?裴修遠微微撩眼,頗有些無語的看著眼前一身官威的風展成。
“怎么了?我說的可是哪里不對?”風展成沒有得到裴修遠的回答,眉眼微抬,不怒而威的挑了裴修遠一眼,絲毫不掩飾眉宇間的惱意,繼續(xù)道:“從前你求著我要退了宛娘的婚,甚至提出姐妹易嫁。眼下,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裴修遠失笑。
自從剛才風展成當他的面怒聲指責他,辜負了風清柳的一腔癡情;指責他,壞了丞相大人和尚書大人的大事;指責他,壞了某位重要人物的大謀……而這一切,僅只是因為,他,裴修遠放過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還是他風展成的親生女兒!
解釋,他當然可以給他解釋,因為,他不再是他!可,若是他給出這樣的解釋,試問,風丞相您接受得了嗎?
裴修遠低垂了眼瞼,斂盡眸中的嘲諷之意,用著真誠無比的語氣說道。
“回岳父大人的話,小婿從前荒誕不羇行事孟浪讓岳父大人費神,自成親后才知曉,宛娘慧質(zhì)蘭心實為賢妻,還請岳父大人念著宛娘幼年喪母,多以垂憐,小婿感激不盡?!?br/>
“你……”
一襲話將個風展成氣得臉紅白青,若不是因著風鈺軒之事傷神太過,怕是當即跳起來給了裴修遠幾巴掌,饒是如此,裴修遠還是沒落著好。
“滾,給我滾出去?!?br/>
下一刻,桌上的筆筒,硯臺,毛筆什么的齊齊砸向了裴修遠。
裴修遠嘴里喊著“岳父大人息怒”,腳步卻是飛快的走了出去。當然,嘴里同樣不忘賣著乖,“岳父大人千錯萬錯都是小婿的錯,請岳父大人千萬保重身體……”
屋子外侍候的人,眼見裴修遠狼狽萬分的退了出來,有那捧高踩低的,齊齊躲在了一邊偷笑。裴修遠冷冷撩過眾人一眼,目光所到處,那些偷笑的人不由便都齊齊僵了僵。裴修遠這才勾了唇角,轉身大步離去。
他一走,身后自是又響起一片翁翁的熱議聲。
然,這時候裴修遠已經(jīng)管不著了,他現(xiàn)在就想著去找風清宛,將自己才得到的情報,看看能不能與風清宛談個好價錢!
麗錦園。
陸歆婷在茶水續(xù)過三道后,終于起身告辭了。
風清宛客氣的將她送了出去。
“我那里有幾枝好參,待我回去了,便使人給你過來?!?br/>
陸歆婷不怎么熱情的應著,“不用了,這里什么樣的好東西沒有,左右他身子也就那樣,怕是大羅神仙在也幫不了他?!?br/>
風清宛便沉沉的嘆了口氣,抬手攥了陸歆婷手,憐惜的說道:“你也是個苦命的,當時怎么就不多打聽打聽呢!”
陸歆婷往前走著的步子便僵了僵。
多打聽打聽?!她唇角嚼了抹冷笑。
根本就用不著打聽,柳家當時就明白無誤的說了,柳凡書是自娘胎里便帶出來的惡疾!她愿意,就將她當柳家的正經(jīng)奶奶侍候著,假使柳凡書無后,也會從族中過繼一個,為她養(yǎng)老送終。
風清宛眼角的余光看到陸歆婷眉宇間的慘淡時,撇了撇嘴角。
她自是知道陸歆婷是因為什么嫁給柳凡書,這般說,只不過是順手往傷口撒一把鹽罷了!當然,陸歆婷眼下還在不在意這個傷口,她到是有點吃不準!不過,順手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打聽了又怎么樣呢?”陸歆婷目光戚然的看了風清宛,垂眸道:“你也知道,當時的情況,由不得我選擇,我若是不嫁進柳家,陸家便完了,與其被充入宮庭為奴為婢,還不如做個萬事不愁的少奶奶?!?br/>
風清宛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心下,卻是連連冷笑。
沒錯,柳家出錢出力化解了你父親的災難,保了你陸家的富貴榮華,可是你又是怎樣對待柳家的呢?你便是與那柳凡書沒有感情,總還有點親情吧?可是,你都對他做了什么!
壓下心頭翻涌的厭惡,風清宛柔聲道:“你也別想太多了,指不定哪天柳公子的身子就好了?!?br/>
“怎么可能呢!”陸歆婷嘆了口氣道:“眼下是一天越發(fā)的不如一天了,我晚上都不敢閉著眼睛睡,就怕眼一閉,再睜眼他便沒了?!?br/>
說完,又是連連嘆了幾聲氣。
風清宛卻是驀然一驚。
前世,似乎是在航哥兒過周后沒多久,柳凡書便沒了。
因著柳凡書臥床已久,他沒了,到也沒引起眾人的懷疑。
但她死前,風清柳說,陸歆婷的腹中懷有裴修遠的骨肉!照著時間算,如果像風清柳說的那樣,二人不惜親自動手弄死她,怕是陸歆婷腹中的那塊肉滿不了多久吧?這樣說來,那柳凡書的死,會不會……風清宛倒吸一口冷氣,目光猛的朝陸歆婷看去。
“怎么了?”陸歆婷不解的看了風清宛,扯了嘴角道:“這樣兇巴巴的看著我干什么?”
“沒什么!”風清宛連忙斂了目光,微垂了臉,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地上,輕聲道:“我就是想起你往后的日子,替你難過罷了?!?br/>
“別難過了?!标戩ф贸爸S的挑了挑唇角,淡淡道:“誰知道將來是會是什么樣的光景呢!”
風清宛幾不可見的挑了眼角,打量著陸歆婷眉梢間的那抹譏誚,心下冷笑不已。是啊,有什么好難過的呢?該為自己難過才是吧!前世的這個時候,人家已經(jīng)和你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了,你還傻傻的去安慰!
“別送了?!标戩ф锰种沽孙L清宛,指著不遠處的院門道:“我也不是第一趟來了?!?br/>
風清宛點了點頭,便停了腳。
陸歆婷卻是對著麗錦園不遠處的一處樓宇抬了抬嘴角,壓了聲音道:“聽說泰王爺對阿柳很是歡喜呢!你別跟她對著來,到時吃虧的是你?!?br/>
風清宛看著陸歆婷一臉關心的神情,點頭道:“我知道了。”
陸歆婷又叮囑幾句,這才轉身走了。
直至陸歆婷款款的身影消失不見,風清宛才轉身,往回走。
只,沒走幾步,身后便響起凌亂的步子聲,她頓住腳回頭看去。待看清來人后,不由便挑了挑嘴角,臉上有了一抹似笑非笑。
裴修遠走近了,看到風清宛臉上的那抹似笑非笑后,不由便哼了哼,輕聲道:“這么高興,撿到金子了?”
“不是?!憋L清宛搖頭道:“就是想著,某人適才溫香軟玉在懷,好不快活吧!”
裴修遠眉頭便狠狠的鄒在了一起,回頭朝風清宛沒好氣的瞪了一眼。
風清宛冷冷一笑,兩人橫眉怒眼的進了屋子。
“都下去!”裴修遠對著屋里屋外服侍的丫鬟婆子喝道。
敢情,把這當自己的地盤了!
風清宛才欲開口,卻在對上裴修遠似笑非笑的眉眼時,怔了怔,而不待她反應過來,屋里屋外侍候的都已經(jīng)退了下去。
裴修遠挑了靠東窗的椅子大刺刺的坐了,眉眼微抬對風清宛道:“來杯茶。”
“沒有!”
“真的沒有?”裴修遠抬眼,越發(fā)笑意吟吟的的看了風清宛。
風清宛雖然覺得他的笑容間有些詭異,但話已出口,當下便梗了脖子道:“沒有?!?br/>
“那就來杯水吧!”
“嗯?”風清宛訝異的看向變得好說話的裴修遠,半響,輕聲道:“心情這般好?可是你的岳父大人許了你什么好處?”
“呸!”裴修遠忿忿的啐了一口,原本笑著的臉便冷了下來,但在對上風清宛的臉時,卻忽的又笑了道:“沒錯,確實是天大的好處!”
“哦,說來聽聽?”
“你真要聽?”
風清宛點頭,盡管知曉所謂裴修遠的好處對她來說,未必是好事。但還是想聽聽,看看風展成會有什么想法。
“你知道男人一生有三喜是哪三喜嗎?”
風清宛想了想,輕聲道:“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不是!”裴修遠搖頭,否定了風清宛的話。
“那是?”
裴修遠呵呵一笑,搖頭晃腦道:“升官、發(fā)財、死老婆!”
升官、發(fā)財、死老婆?!
風清宛想了一想,半響頗為認同的道:“還真是男人最渴望的三喜呢!”
“不錯?!迸嵝捱h起身,徑自走到桌邊,抬手拿了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飲盡后,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擱,漆黑深遂的眸緊緊的鎖了風清宛,冷冷的勾了唇角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的父親,我的岳父大人將這三喜同時許給我了呢?”
眼見風清宛臉色白了白,裴修遠心頭隱隱掠過一抹不忍。然,事實如此!若是讓風清宛能更加清醒的認識事實,或許對她,對他都是一件好事。當下,便硬了心腸道:“岳父大人說,只要我讓你慢慢的病死,官位,錢財,嬌妻美妾,統(tǒng)統(tǒng)不在話下?!?br/>
一陣風忽的便從窗外吹了進來。
風清宛緩緩抬頭,目光落在窗外被風吹得打著旋的落葉,唇角嚼了抹譏誚的笑。
為什么還要心痛,前世不就明白的知道嗎?她和哥哥有孺慕之情,他對她和哥哥卻無舐犢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