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返鄉(xiāng)潮好像也因為天氣的原因提前到來了，往年顧婷放寒假時，春運都還沒開始，今年愣是搶了兩天才買到票。

    龍城回家的車次一天只有一趟，早上五點多發(fā)車，顧婷上車找到自己座位后趕緊側(cè)躺下來閉目養(yǎng)神，她吃了顆暈車藥但還是不舒服，要是能睡著路上會好受一點。

    在服務(wù)區(qū)?？繒r，顧婷正處于吐與不吐的邊緣，兜里不停震動的手機(jī)無疑是將她的神經(jīng)放在鋸齒上凌遲。

    她現(xiàn)在毫不懷疑男朋友這種生物就是一個牢籠，管天管地管空氣。怪不得現(xiàn)在都流行網(wǎng)戀，因為一旦照進(jìn)現(xiàn)實所有綺戀全部幻滅。

    “你一早上打十八個電話，有病沒有？”

    “沒......我就想問你到哪兒了？暈車難不難受？”

    郭陽開口的氣勢直接跪了一半，直覺自己撞到槍口上了，雖然毫無頭緒。

    “之前我不說了，到家我會聯(lián)系你的。還暈車難不難受？聽見你電話鈴聲我就難受?！?br/>
    眩暈讓她雙腿無力，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虛空，全憑一口氣硬撐著。

    “我現(xiàn)在要去洗手間，你千萬別再打電話給我了知道嗎？我還有四小時就到家了?！?br/>
    郭陽一句“等你電話”的話音還沒落，就聽到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獨自望著手機(jī)界面出神，他有些懊惱，好像每次關(guān)心都不是時候。

    顧婷真正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一點多了，這趟車程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脫了外套直接就睡過去了。

    等她記起郭陽這個人時，已是半夜，手機(jī)睡前被她調(diào)成靜音模式，十幾通電話一個沒接著，微信更是狂轟濫炸。

    顧婷懊惱的敲敲睡懵的腦殼，猜他這個點可能睡了，便發(fā)了條微信過去解釋一下，沒成想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顧婷，你要還在龍城這一頓打肯定跑不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dān)心嗎？電話沒人接，微信沒人回?！?br/>
    “暈車太難受啦！膽汁都吐光了！我也不想的嘛！”

    顧婷自知理虧，低下聲來道歉，說：“睡到現(xiàn)在才醒，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別生氣啦！”

    “呵……當(dāng)初說要送你回去，你不肯?，F(xiàn)在知道難受了？”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你家？跟你爸媽提過我沒有？”

    “哎呀……提、提，今年肯定提?！?br/>
    顧婷看他又要抓住這個問題不放，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問他調(diào)到供電局上班是怎么回事。

    至于郭陽在意的問題，顧婷只是單純的認(rèn)為他們還沒到那份上，但是到底什么樣才算到份上，顧婷也不清楚！

    學(xué)業(yè)、愛情、婚姻，人生就像一個格子連著一個格子，顧婷只想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太快或太慢都違背了她既定的步伐。

    自從大姐出嫁以后，顧婷吃團(tuán)圓飯總感覺少了什么，今年她們一家回來氣氛果然與眾不同，二老也早早就備了很多硬菜給兒女們解饞，連幾十塊一斤的大螃蟹都稱上了。

    到了晚上就是發(fā)壓歲錢，看春晚，守歲三部曲，顧婷也把獎學(xué)金取了一些出來，給父母和外甥、外甥女都包了一個紅包，希望他們來年身體健康。

    儀式都結(jié)束后，一家人圍在一起看電視，主要是大姐和顧媽在嘮嗑，其他人在邊上搭腔。

    快零點了，顧婷手機(jī)震個不停，郭陽更是煙花、鞭炮動圖沒停過，顧婷打算給他單獨發(fā)一個零點祝福。

    “戶型？你們要買房子啦？”

    顧婷和郭陽熱火朝天聊著廢話，恰巧耳朵帶到了些學(xué)區(qū)、戶型，便問了出來。

    “嗯，這房子越來越貴，再不買就買不起了。”

    “買就買吧！一直租房子也不是事，錢不夠就多想想辦法！”顧媽媽寬慰著大女兒，相比較男人，女人對家有著更深的渴望。

    “這年頭錢不好借啊！借給你們，一年兩年還不上，人情就惱了！”

    顧父一說完，幾人都沉默了，只剩兩孩子依舊無憂無慮的笑著，顧婷張張嘴想說點什么卻深感自己無能為力。

    “媽，你看能不能上舅舅家那頭借一點，錢我們來還，利息也照給。”大姐顧華躊躇著說道。

    顧婷知道她是實在湊不出來了，不然決計不會張這個口，誰都知道大舅母對錢看的比命還重。

    “那這錢什么時候要啊？”

    顧媽媽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但是顧婷知道這錢她媽媽是要去借了！

    下半夜了，顧婷還能聽到爸媽在討論向那幾家開口借錢合適。她靜靜聽著，心想考研的事情這個時間段說出來肯定不合適，再等等吧。

    一早顧婷便被激烈的打砸聲驚醒，趕忙趿上棉鞋跑到廚房，地上一片碎瓷，父母兩人也在對峙著，像極了發(fā)怒的公獅母獅。

    顧婷站到兩人中間以防沖突升級，這樣的場景已經(jīng)不常在家里出現(xiàn)了，但是那種心慌的感覺卻記憶猶新。

    “顧家富，你這個孬種，你不還我還?！?br/>
    “你還？你拿什么還？她家買房子，我能借多少算多少，還攤我頭上了不成？”顧爸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臂，以此表達(dá)他的盛怒。

    “借點貸款就把你嚇?biāo)懒?，你這個窮鬼一輩子發(fā)不了財，孬種！”顧媽媽手指著對面鼻子罵道，隱約又有上前抓撓的傾向。

    “夠啦！大年初一吵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嗎？吵就能解決問題啦？”

    攔腰抱住顧媽，顧婷使勁摁著人坐下，指使顧棟把顧父也拉出去，讓兩個人冷靜冷靜。

    “你姐姐初中沒錢上學(xué)，老師一遍遍打電話說不要學(xué)費去念書，這個老不死的不同意，讓你姐姐十五歲就去打工了，毀了你姐姐一輩子?！?br/>
    “現(xiàn)在好不容易要買房子，他又犯病了。今天這話撂在這兒了，大閨女這房子你借不借錢，輪不到你做主?！?br/>
    昂著頭朝外面喊叫，或許為自己，或許為兒女，顧媽媽的情緒終于繃不住了，在顧婷懷里嚎啕大哭。

    這么些年，顧婷從母親那里學(xué)到了堅強(qiáng)，自立，隱忍，但沒有學(xué)會安慰人。此時她只能一遍一遍撫摸著母親的頭發(fā)，希望給予她慰藉。

    慶幸姐姐一家昨晚回去了，局面還可以收拾，重新做了早飯，招呼一家人過來吃飯。

    飯間顧婷宣布，親戚家能借多少算多少，不夠就拿小額貸款補(bǔ)上。至于欠的錢，她馬上就參加工作了，肯定會幫家里一起還。

    做這個決定，顧婷意識到研究生是上不成了，但也沒有多大傷感，能解決眼前的困境是首要的。

    就在這一天，顧婷把責(zé)任從父母貧瘠的背上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