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的城鄉(xiāng)結合部。
鴨舌帽、大墨鏡、整張臉用最大號口罩捂的密不透風,李如意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縮在墻角觀察良久,懷抱從自動販售機買到的飲食,迅速走到輛二手舊車前,打開車門鉆進去。
她把身體蜷縮在不易被發(fā)現(xiàn)的陰影里,警覺地看看車外,確定沒有異常,才放下手中的東西稍稍松了口氣。
自從把那架價值連城的國寶玉磬撞毀后,李如意在藍星網(wǎng)民最想掐死的人類禍害精榜單上,實力碾壓一眾臭名昭著的毒梟惡棍殺人魔,名列第一。
誰讓華國人多呢,她現(xiàn)在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激起全民憤慨的人民公敵。
“千古罪人李如意”、“李婊|子滾粗來謝罪”、“論李賤人的一千種死法,新死法樓下繼續(xù)補充”、“開啟全民搜索,活捉禍害精!”、“八卦小馬甲之扒皮李如意”,諸如此類的熱帖在各大論壇微博朋友圈持續(xù)刷屏,熱度不減。
憤怒的網(wǎng)友連她上幼兒園時吃不凈盤子,從小浪費國家糧食的事都揪了出來。凡她待過的地兒,一切經(jīng)歷被扒了個底朝天,有的沒的真的假的反正只要是屎盆子,往她頭上扣準沒錯。
金巧顏恰逢其時地接受了幾家媒體專訪,鏡頭上的她長發(fā)披肩、楚楚可憐,朦朧美的花仙子裙,捏一條真絲雙面繡的手帕,欲語還休,泫然欲泣。
被采訪記者“逼問”出昔日老同學用各種下流手段搶奪自己未婚夫——樂壇巨星楊鳴軒的斑斑劣跡后,金巧顏一邊隱忍狀拭淚,一邊對著鏡頭真誠表達:愿李如意從這件事后接受教訓,正視過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媽賣批!”看見這段報道的李如意被徹底驚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可以把自己干的齷蹉事添油加醋反咬一口栽贓到受害者身上,她不怕下雨遭雷劈?
一石激起千層浪,新一輪的熱帖畫風愈發(fā)清奇:“腦殘李的小三養(yǎng)成記”,“求問:以李狐貍精的智商,她是怎么考上博士的”,“悲憤!被潛規(guī)則葬送的國寶”……
老爸老媽受她牽連,躲在家里門不敢出,據(jù)說家里的鋼化玻璃窗上滿是被砸出的斑斑點點。
讓父母這把年紀跟著自己受苦,是李如意最無法忍受的。
秋老虎正發(fā)威,穿戴全副武裝的李如意坐在悶熱的車廂內汗如雨下。她猶豫了一會兒,看看午夜時分寂靜的街道,啟動汽車打開了空調。
國寶摔得殘破不堪,就是神仙降世也無法復原。
憤怒的房東二話不說,掄起掃把就把她趕到了大街上:“我是倒了多大霉,把房子租給你個禍國殃民的王八蛋,滾!”
工作不用想了,連她可憐的博導王副院長業(yè)已引咎辭職。
五億英鎊……
豈止是五億英鎊的問題……
腦仁疼。
如意拆開食品包裝吞幾口面包,墨鏡下的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她已經(jīng)很多天沒能好好睡一覺,吃頓飽飯了。
試過叫外賣,但一向溫柔敦厚外賣小哥認出是她,立即義正言辭地拒絕服務。
現(xiàn)在的如意居無定所。
拜發(fā)達的網(wǎng)絡所賜,辨識度極高的她走到哪兒被罵到哪。連最便宜的小旅店都住不進——旅店老板娘看清她的身份證后,叉腰就是一通三字經(jīng)的狂罵,罵的她鼻青臉腫,倉皇出逃。買菜經(jīng)過的大媽們聽說是她,頓時忘了節(jié)儉,撈起菜筐里的雞蛋菜葉就往她身上丟。
直到驚動110,才被最可敬的警察叔叔解救。
……
李如意不明白,她怎么就混到了這份上?
這輛舊車,是李如意求借給她高跟鞋的那位鐵桿好基友替自己租的。雖然租金讓囊中羞澀的如意覺得肝疼,但總得有個遮風避雨的棲身之處吧。
夜很靜,空調溫度很舒適,如驚弓之鳥般神經(jīng)緊繃到極點的如意終于能松口氣了??谥芯捉赖拿姘€沒來得及吞下,困乏至極的她腦袋一歪,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朦朧中,她好像感覺自己漂浮了起來,像個局外人似的看著車里沉睡的自己。
咦?分|身術還是做夢了。
“李如意!”一個嚴肅的女聲響起。
意識被硬生生拽回身體。李如意只覺頭腦昏沉,渾身難受,眼皮酸澀的睜也睜不開??磥?,她又被“熱心”網(wǎng)友或媒體記者搜索到蹤跡,大半夜躲進車里,依舊不消停。
“李如意!”還是剛才那個女聲。
李如意對各種難聽叫罵已經(jīng)麻木,何況這種不疼不癢的指名道姓。叫吧叫吧,她艱難地挪挪身體,不愿睜開沉重的眼睛。
有人推了推她:“你不是叫李如意嗎,快醒醒,就到你了?!?br/>
李如意猛地打了個哆嗦,誰推她,誰推她?車里除她之外沒旁人,半夜三更見鬼了!
李如意嚇得渾身寒毛直豎,強忍尖叫抱住肩膀睜開眼……愣了。
她不是在車上嗎,怎么穿越到了一間教室里?眼前黑板上寫著八個大字:放松心態(tài),認真?zhèn)淇肌?br/>
身邊三五成群的坐著幾十個高中生年紀的孩子,每人的樣子都像是精心打扮過,氣氛安靜而緊張。她身上穿著件款式老舊的黑色羽絨服,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墻邊上。
什么情況,時空轉移?
“喊你半天不吭聲,居然睡著了,心真大!”聲音嚴肅的女孩像個學生干部,身上套著件小鹿花色毛衫,蹬一雙栗色雪地靴,嘀咕了李如意一句。
看見她,李如意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這女孩何止是認識,簡直不要太熟:正是借給她高跟鞋,替她租車的過命好基友許麗莉??裳矍暗脑S麗莉看起來年輕十幾歲,正值花樣年華。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見這個昏睡的考生終于清醒,許麗莉不滿盯了她一眼,對著教室里的人宣布:“大家注意,第七組考生已經(jīng)開始候場,等會兒我會帶第八組的五位同學過去,請第八組考生提前做好準備?!?br/>
李如意甩甩頭,懵懂又恍惚。
她努力搜索著記憶深處,包括身上這件黑色羽絨服——這應該是她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參加音樂專業(yè)高考,音樂學理論考試的面試之前。
那一年,就因為面試考砸了,她沒能拿到這家頂級音樂學院的專業(yè)合格證,被迫復讀一年,身心俱疲,遭了好大罪。
難道上天見憐,給她一個重返十七歲,人生重來一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