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歡舉著杯子的手有些酸,又不敢收回來,她正想要不要裝一裝病,唬一唬人呢。便聽見王氏柔中帶剛的聲音,“好了,過來吧?!?br/>
王氏接過了茶,輕輕抿了一口。
凌歡松了口氣,這算是沒事了吧。
銅鈴站在一旁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夫人殺雞儆猴,拿她出氣。
王氏原本正是有此意的,她不聽話,誰知是不是身邊的丫鬟串掇的?如今見了她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又心軟了。
“你過來?!?br/>
凌歡聽話地上前一步。
“坐。”
凌歡坐了下來。
王氏握著她的手,有些涼。嘆了口氣才道:“不是娘要管著你,你如今是快要成親的人了,卓王府不比家里,規(guī)矩多得很。若是日后卓王妃挑著你的錯處來罰你,你可怎么辦?”
凌歡不知該說什么好,怪只怪她來得太遲了,要是能在上吊前穿進(jìn)來就好了。其實她的爹娘還挺好的,哥哥雖然只見了一面,想來也不會太差,家里又不差錢,住的房子也挺舒坦,可惜。
不過她又一想,原宿主要是沒死,她恐怕也不會穿進(jìn)來,仍舊好好地在現(xiàn)代做一名忙忙碌碌的白領(lǐng)呢!
王氏以為自己的話嚇著她了,不由得放緩了語調(diào):“卓王妃是當(dāng)今皇上的親妹妹,想來不會如此?!?br/>
凌歡默然,肯定會如此,卓王妃表面和氣,實則心里狠毒著呢!不僅不會喜歡她這個兒媳,還幫著兒子想法子一起弄死她。
王氏又說了許多,“我請了兩個嬤嬤,從前都是宮里出來的老人,從你到出嫁的這段時日,她們會好好教導(dǎo)你規(guī)矩的?!?br/>
王氏又道:“都怪我,從前總由著你的性子來?!弊约簺]教好,日后由著婆家管教,女兒的處境豈不是更加艱難,臉上又浮起一層淡淡的憂傷。
凌歡原本聽著昏昏欲睡的腦瓜子,瞬間清醒過來。“母親,不需要不需要,我好得很,不需要什么嬤嬤。”
宮里的嬤嬤,不就是一輩子都沒嫁人的古怪老女人么?她們能教出什么規(guī)矩?無非就是如何伺候夫君,如何伺候公婆,如何做好一個古代三從四德的女人。
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她怎么能做這么屈辱的事?必須堅決反抗!
王氏卻當(dāng)她是小孩子鬧脾氣,替她攏了攏額前不聽話的劉海,聲音柔弱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地氣勢:“嬤嬤已經(jīng)住進(jìn)了府里了,明日便開始教你規(guī)矩?!?br/>
凌歡眼里蓄足了淚,正要撒嬌,卻被王氏非常及時地阻止了。“聽話。你若是不要嬤嬤,我親自教你?!?br/>
凌歡:“……”
算了,還是要嬤嬤吧,畢竟有的是辦法對付嬤嬤。
她深深地覺得,自己給現(xiàn)代人丟臉了。
王氏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又覺著好笑,溫言細(xì)語道:“你雖不通四書五經(jīng),琴棋書畫里雖也只會了一樣琴,但還算精通?!?br/>
琴?
她怎么給忘了,主角的琴音出神入化,為此還俘獲了男主角的心,記得有一幕便是,男主角在庭院里舞劍,女主角以琴聲相和,月下的庭院樹影搖曳,男主一度被女主的琴音迷惑了心神,暗生了情愫。
凌歡心底一聲哀嚎,但面上總不能叫王氏看了出來,以免被看出她是個冒牌貨。
“母親說的是。天色不早了,不如女兒送母親回福安園吧。”
王氏見時候確實不早了,伸了手指輕輕點了點她飽滿的額間,語氣說不出的寵溺:“你呀!好好跟著嬤嬤學(xué)?!?br/>
“是是?!绷铓g一個勁兒地點頭。
出了梨花齋的門,王氏便催著她回去,不用她送了,卻見凌歡扭扭捏捏地站在垂花門那,沒動,好像有話要說。
“怎么了?”王氏問道。
凌歡不死心地問了一句,“要是我拒婚,會怎么樣?”
王氏一個趔趄,足尖一軟,像是踩在軟綿綿的云朵上,若不是有身后的婆子扶著,她恐怕就栽倒在地上了。
凌歡被嚇了一跳,她只是試探著問了一句,沒想到王氏的反應(yīng)這么大,連忙上去扶著王氏的手,關(guān)切道:“母親,您沒事吧?”
王氏扶了扶自己的額間,她只是有些頭疼?!皼]事,你剛剛說什么?”
凌歡哪里還敢再說一遍,“沒事,我什么也沒說。”又吩咐了婆子,“快將母親扶回去休息?!?br/>
王氏臉色好了不少,借著婆子的手勁,慢慢往福安園方向走,嘴里喃喃道:“是我聽錯了,應(yīng)當(dāng)是聽錯了。”
凌歡回了房,見銅鈴仍筆直地站在那處,還未移動過,不由奇怪喚道:“銅鈴。”
銅鈴被凌歡這么一吆喝嚇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你怎么一動不動,我還以為你睡著了?!绷铓g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怎么辦呢,她不過是試探地問問,王氏就被嚇得不輕,看來拒婚,她這副身體的爹娘乃至家族,都會遭殃啊。
銅鈴顫顫道:“夫人走了?”
“走了啊?!绷铓g心里藏著事,順口答道。
“沒罰我?”
“罰你做什么?”凌歡詫異地抬眸。
呼!銅鈴呼了口氣,臉上明顯一松,跟著又緊繃起來,不對呀,平時小姐犯了什么錯,夫人頭一個抓她來訓(xùn),今日不但沒罰她,連訓(xùn)誡兩句也沒有。銅鈴又抬眸看了看小姐,眼底流露出感激之情,定然是小姐替她免去了責(zé)罰,小姐真好,以后要對小姐更加忠心才好,小姐讓她往東,她絕不敢往西。
凌歡沉思的功夫,徒然不知自己已經(jīng)徹底將一個小丫頭的心收服得服服帖帖。
月上中梢,銅鈴吩咐屋子外的銅花一道去備好了熱水,伺候凌歡去梳洗一番。
凌歡一直想著自己的婚事,直到進(jìn)了凈房,銅鈴將她剝得只剩下一方肚兜,涼颼颼地,才反應(yīng)過來,雙手捂緊了胸脯,尖叫出聲:“干什么?”
銅鈴與銅花對視了一眼,又雙雙疑惑地看著凌歡,不明白小姐為何這么大反應(yīng),從前也都是她們二人一道幫她沐浴的呀。
凌歡低頭看了看,大片大片的白色霧氣從木桶里縈繞上升。
自己的反應(yīng)似乎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