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挺胸跨出電梯走上了街頭, 秦天遲疑了一下, 趕緊將面具戴上跟上了他的腳步。
大概是圣誕節(jié), 街上非常熱鬧, 來來往往的全是人。
秦天觀察了一下, 發(fā)現(xiàn)街上行人有不少戴面具的, 并沒有招致奇怪的視線, 看來在黑市里隱藏面容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也只有她傻，頂著自己的真容在滿是吸血鬼的地下城里亂跑，不被人認出來追著砍就怪了。
因為是過節(jié), 路邊的小販賣著十分應景的商品，什么圣誕特調(diào)加稠加量H3血包，血味平安果, 祈福蝙蝠骨, 死亡宣告卡片，閃光血牙套, 惡魔小尾巴等等。
西蒙和秦天往前走時, 一個小商販迎了過來, 目光在西蒙和秦天身上掃了掃：“老板, 給你的女朋友買一個閃光血牙套吧, 她長得這么嬌小，牙口又這么好, 戴上去bling bling的，肯定超好看！”
血牙是吸血鬼獨有的牙齒, 在成為吸血鬼后的半年內(nèi)犬牙會做為乳牙掉落, 長出兩顆尖利的長牙，就是血牙。血牙平?？雌饋砀罌]什么區(qū)別，卻帶有毒囊并且可以自由伸縮。
至于閃光血牙套就是可以套在血牙上閃出七彩炫光的牙套，平常沒鬼會帶這么逗逼的玩意，但一到了節(jié)日，不僅是人，連吸血鬼的腦子都啪啪啪地斷了一堆弦，滿大街都是齜著血牙滿嘴炫光的吸血鬼。
西蒙心念一動，側(cè)頭對秦天道：“張嘴，把血牙伸出來?！?br/>
秦天已經(jīng)習慣西蒙命令式的話了，齜牙露出了兩顆尖尖的血牙。
西蒙看著秦天袖珍可愛的小血牙，忍不住回想起了三年前被這一對小血牙咬穿脖子的情形。最可笑的是，當時她正在掉乳牙，一口咬下去拔`出來時，還留了一顆乳牙在他的脖子上。
憑著那顆乳牙，他判斷出她不過是一只血齡不足半年的新手吸血鬼，而他則悲劇地成了送上門給新手練級的倒霉大BOSS。
西蒙收起回憶，盯著秦天道：“想要嗎？”
秦天搖頭：“不要，太傻逼了?！?br/>
連她都覺得傻逼看來是真傻逼了，西蒙遺憾地對小販道：“不好意思，我家小公主不喜歡?！?br/>
小販見推銷不出去閃光血牙套，絲毫不泄氣，又拿出了一條惡魔小尾巴：“老板，你看看這條惡魔尾，環(huán)保人造毛皮，超細膩真皮手感，箭尾仿水貂皮，柔順光滑不掉毛，絨感實足?！闭f著壓低聲音湊到兩人面前賊兮兮道，“戴上后，保證你倆開車時直接一腳三百邁，想剎都剎不住?！?br/>
秦天莫名其妙：“開車？跟開車有什么關(guān)系？”
“西蒙！”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叫喚，就見一男一女擠開人群走過來，穿著低胸紅色長裙的女人笑道：“好巧啊，在這里遇到了，你帶‘天使’出來逛街呀！”
雖然兩人臉上同樣戴著面具，但從衣著很容易認出他倆正是瑪若和阿爾。
西蒙“嗯”了一聲，目光落向阿爾，就見阿爾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似是看到他和秦天非常不爽。
瑪若道：“阿爾，新年別總板著個臉，來，笑一個，讓他們看看你漂亮的牙齒?！?br/>
阿爾的嘴抿得更緊了，眼神射出來的寒光如利劍一般殺氣逼人，但對方畢竟是西蒙，他不能太放肆，于是克制地將腦袋轉(zhuǎn)向了旁邊。
瑪若看著他又怒又氣的扭捏模樣，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蛋：“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西蒙，小公主，你們約會愉快，我們先走了。哦，對了，老板，惡魔小尾巴給我包兩條，要男式超長款?！?br/>
小販見做成了生意，笑咪咪地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圣誕禮盒遞了過去。
雖然阿爾看向小販的目光恨不得活剮了他一般，但還是用戴著手套的手默默地付了錢，接過禮盒抱在懷里。
與瑪若和阿爾分開后，西蒙帶著秦天繼續(xù)向前走，越往前走街上的行人越多，到最后幾乎是人擠人。秦天沒想到這個城市里居然有這么多吸血鬼，平常在地面上，大家都偽裝成人類，就算面對面也無法發(fā)現(xiàn)對方是同類，大多數(shù)都深居簡出，也只有在這樣盛大的節(jié)日才會傾巢而出。
街道的盡頭是一個廣場，廣場上全是人，熱熱鬧鬧地簇擁在燈光噴泉邊，噴泉中間立著一株足有五層樓高的超巨大圣誕樹，樹上掛滿了彩燈，光彩炫目。
秦天仰頭看著巨大的圣誕樹，感嘆道：“原來尋常血族是這么過圣誕節(jié)的，真是熱鬧?！?br/>
西蒙看著她被燈光照得斑駁的側(cè)顏，沉默了一下：“你成為吸血鬼也有三年了，你之前的圣誕節(jié)是怎么過的？”
秦天回想自己穿著厚重的白色斗篷站在達彌的身后，被十三個一臉死氣的老家伙圍著，在肅穆的教堂里接受信徒們的一輪輪拜見，想一想都覺得沉悶壓抑得要死。
秦天頓了頓，猛地轉(zhuǎn)頭，驚愕道：“你怎么知道我成為吸血鬼才三年？”
這件事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就連教會的人都不知道！
西蒙卻岔開話題：“你看那邊?！?br/>
秦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圣誕樹下站著一男一女，兩人臉上戴的面具很奇特，與別人所戴的造型優(yōu)美的裝飾面具不同，他們的面具樣式極簡單，半面白，半面紅，仿佛陰陽臉一般，一點都不美觀。秦天想了想，似乎剛才過來的路上，也看到兩三個人戴著這樣的面具。
西蒙道：“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嗎？”
秦天道：“他們戴著面具，我怎么知道?！?br/>
西蒙笑笑：“果然一點常識都沒有，真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br/>
秦天心想，怎么活，當然是靠拳頭活！
西蒙耐心道：“你再仔細看看，他們的面具上有什么？”
秦天于是又仔細地看了看，發(fā)現(xiàn)面具上雖然沒有裝飾，卻在白面處刻著一行字，像是名字，在紅面處則刻著一個圖騰。
“那是……名字和圖騰？他們把名字刻在面具上？”
西蒙道：“記住，戴著這種紅白面具的人就是中間人，游走在血族和人類之間的人類中介?！?br/>
秦天驚訝：“人類？他們怎么敢來黑市？”就連她都被追砍了三條街，普通人來了滿是吸血鬼的地下城，不早就被這群嗜血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白面上的字就是他們的名字，紅面圖騰是庇佑他們的吸血鬼氏族圖騰，每一個成為中間人的人類，身后都有一個勢力龐大的吸血鬼氏族支持，所有沒有血族敢輕易攻擊他們。他們?nèi)祟惖纳矸菘梢缘玫轿頍o法得知的許多重要情報，做為人類與血族交易牽線搭橋的重要中介，中間人的社會地位非常高。我們之前接到的解救連環(huán)綁架案受害兒童和暗殺屠殺者的兩項委托，就是通過一名中間人達成了與雇主的交易?！?br/>
“原來如此。”
秦天看那兩人臉上的圖騰有點眼熟，應該以前在學院里學到過，不過一時想不起來是哪個吸血鬼氏族的圖騰了，白面名字倒是能認出。
秦天讀著男人的名字：“拉斐……爾?！倍c他交談的女人因為側(cè)著臉所以看不到她面具上的字，不過那女人長得實在過于高大了些，比那個叫“拉斐爾”的男人還高出一個頭。
“跟我來?！蔽髅蓪η靥煺f，隨后直直向那站在圣誕樹下交談的男女走了過去。
“嗨，拉斐爾?！?br/>
男人轉(zhuǎn)過頭來，見到西蒙后，微笑道：“西蒙，你總算來了，我等你半天了。”
西蒙目光落向拉斐爾身旁的高挑女人：“這位是？”
“我的愛徒愛麗絲，三年前你一聲不響地消失后收的，這次特地帶來讓你見見，認識一下，以后有什么業(yè)務，你可以直接跟她接恰，愛麗絲，這位就是我的大主顧西蒙?！?br/>
名叫愛麗絲的女人走到西蒙身邊，身高居然與他不相高下，向他伸出右手，態(tài)度不卑不亢，“你好，我是愛麗絲?！甭曇舻蛦《行?，男女莫辨。
西蒙低頭看了看粗大得完全不像女性的骨掌，面具下的眉毛微挑：“拉斐爾，你的喜好真令人驚訝。”
拉斐爾道：“我介紹完了，你不介紹一下你身邊的這位小美女嗎？”
“秦天?！蔽髅傻?，“新入團的成員，你不是好奇我如何殺掉屠殺者的嗎？答案就是她，她一個人在三分鐘內(nèi)干掉了屠殺者?！?br/>
拉斐爾微微驚訝道：“真是人不可貌相?！?br/>
“秦天……”愛麗絲突然開口，頓了頓，“你好?！?br/>
秦天自聽到“愛麗絲”的名字后眉頭就微微皺起了，等聽到愛麗絲的中性聲音，眉頭皺得更深，此時見愛麗絲對她說話，遲疑地回了一聲：“你好?！碧ь^向?qū)Ψ娇慈?，就見對方面具里的淡藍色眼眸死死地盯著她。
秦天趕緊錯開視線。
西蒙完全沒注意到這邊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對拉斐爾道：“對了，我要你查的事情怎么說？”
拉斐爾搖搖頭：“不行，你知道這樣是壞規(guī)矩的！我們中間人有中間人的規(guī)矩，如果交易的任何一方選擇隱瞞身份，做為中間人的我是絕對不能向?qū)Ψ綁蛲嘎端麄兊那闆r?！?br/>
“拉斐爾，時至今日你還跟我講規(guī)矩？”
“規(guī)矩絕對不能破，我絕不會提供給你雇主的信息，不過——”拉斐爾笑了笑，“就算我不給，你不是照樣有辦法從我手里得到你想要的。”
西蒙對秦天道：“在這里等我?guī)追昼??！闭f完拽著拉斐爾的胳膊將他拖到廣場外的陰暗角落里，隨即粗魯?shù)匾话褜⑺频乖诘?，用腳踩上了他的胸口。
拉斐爾摔在地上，齊整的衣服一下子就變得凌亂不堪，面具也歪到了一邊。
西蒙看著踩在腳下狼狽不堪的男人：“拉斐爾，認識你二十多年了，從二十多歲的青年到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你的性格一點都沒變，還是這么死板，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有自虐傾向。”
拉斐爾無視胸口上的腳，將面具掀開到頭頂上，露出一張屬于中年男子的滄桑臉，望著西蒙微笑道：“在我向庇佑我的茨密希氏族宣誓的那一刻起，終我一生，絕不會違反中間人的規(guī)矩。但是，你要是無視庇佑我的氏族圖騰從我身上強搶走不該外泄的情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也不算破了這行的規(guī)矩?！鳖D了頓，“下手輕點，我一會還要見徒弟，給我留點臉?！?br/>
西蒙哼了一聲：“還好，還知道要臉，死要面子活受罪！”
另一邊的圣誕樹下，沒了西蒙和拉斐爾，秦天和愛麗絲兩人站在巨大的圣誕樹下大眼瞪小眼。
愛麗絲最先開了口，聲音依舊刻意壓低：“秦天，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br/>
秦天嘆口氣：“我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br/>
愛麗絲的聲音冷了下去：“我一直沒搬家，你既然在D城，為什么不來找我！”
“你在這里看到我了，還需要我解釋嗎？”
愛麗絲咬牙切齒道：“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成了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