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衡慶帝出面打發(fā)走花貴妃，算是給靈兒解了圍，然她卻沒有給皇帝一點(diǎn)面子，仍是閉門謝客。

    待得回到寢宮，衡慶帝招來小毛子吩咐道：“你拿些西域進(jìn)貢的藥膏送去花妃處，就說朕忙不能即刻去看他，待忙完這真必去和其一同用膳。”

    小毛子聽完吩咐，見皇上沒讓自己退下，便跪著兩只眼睛骨碌碌的轉(zhuǎn)，揣摩皇上是否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自己去辦。

    “傳朕口諭，讓內(nèi)務(wù)府?dāng)M旨封婉秀居貴人，一切用度都從朕這里出，并無需同其它各處管制有何瓜葛，也嚴(yán)禁再有人私下前去打擾。”頓了一下，又補(bǔ)充道：“你悄悄去辦了就好，不要鬧出聲來，越少人知道越好，朕知道靈兒喜歡清凈，這也算是合了她的性子。”

    小毛子退身出去，想了想今日這事倒是個機(jī)會。封貴人的事情就是自己再怎么遮蓋，橫豎內(nèi)務(wù)府那些個官員是要知道的，到時候就一推二六五，說不知道也就結(jié)了。何況法不責(zé)眾，難不成把這么多人都推出去咔嚓了不成。這么想著便覺壓在心里的大石頭松快了些，邁步子就往貴妃宮里去。

    這花貴妃來頭可不小，她本是文學(xué)閣大學(xué)士花錦程的大女兒，花蕊正是她一奶同胞的妹妹。原文學(xué)閣學(xué)士也并非什么高管，只是花錦程一生治學(xué)，門下弟子做官進(jìn)爵者眾多，是以花家人脈頗廣，一般的王侯將相見到多少都會給些面子。

    今日恰逢花蕊進(jìn)宮找姐姐玩兒，見姐姐不在宮里，正擺弄著廊下掛著的一只八哥兒玩。那八哥也是個討喜的東西，學(xué)花貴妃說話簡直神似，逗得花蕊‘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正玩著看見姐姐從外面回來，可仔細(xì)看了才發(fā)現(xiàn)姐姐今日竟是大變了樣，衣裳凌亂，一只手捂著左臉，到門前也不搭理自己。一低頭鉆進(jìn)了房中。

    “這是怎么了，天爺，難道在皇宮里還有人敢尋姐姐的不是，也太大膽了些。我要去求見皇上，讓他替你做主?！被ㄈ锖藓薜?。

    “妹妹快回來，皇上已經(jīng)知道了，你再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花家不知禮儀？”

    花蕊聽姐姐這么說，只得跺腳回來。幫著丫鬟一同服侍花貴妃換了衣裳，洗臉擦上化淤的藥膏。

    房間里正忙著，外面?zhèn)鱽硇m女的通報聲，“毛公公來看貴妃娘娘了。”

    “讓他候著，沒看我們這里正忙著呢？不管誰來，只管等兩個時辰再說”花蕊沒好氣的朝外面喝道。

    花貴妃卻按住妹妹，示意她旁邊站著去，吩咐道：“公公就進(jìn)來吧，不妨事的?！?br/>
    小毛子這才踏進(jìn)門來，問安后方道：“皇上擔(dān)心娘娘。特讓奴才送來了進(jìn)宮的藥膏，娘娘先用著，若是好，隨時再差人去取。皇上說等他忙完這陣便親自過來看您，陪您用膳?！?br/>
    “替本妃多謝皇上惦記，來人啊，賞公公些酒錢?！痹捯魟偮洌阌袑m女拿了十兩一個的大封兒遞給了小毛子，這是老規(guī)矩。

    花貴妃便示意宮女退出門去，這才問道?！皢柟粋€話，那女子是何來歷，看情形倒不是京城內(nèi)一般的名門閨秀?！?br/>
    小毛子回道，“恕奴才愚笨。這事兒著實(shí)不知道，亦不敢私下里妄加揣測，奴才還要給皇上辦差去，就不打擾了，告辭。”說完，一溜煙的跑了沒影兒。

    急得花妃連連喊了幾聲。還哪里留的住他，竟是比猴子跑的還快。

    花蕊這才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氣道：“這必然是早被人叮囑了，哪里會露一點(diǎn)口風(fēng)給你，你也是瞎想，只是沒事姐姐如何會去招惹一個不知名的女子，也是徒增是非?！?br/>
    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何況又是皇上，不拘是哪里，看見合心意的女子帶進(jìn)宮來，再尋個由頭封了頭銜，如此就可光明正大的伺候自己，古來有之，是以花蕊埋怨的倒是在情理之中。

    花貴妃氣惱道：“我哪里會知道皇上隨便帶了個如此刁蠻潑辣的角色，不過前兩日路過養(yǎng)頤殿，進(jìn)去向父皇問安，聽那里的宮人嘮叨了幾句，今日便去瞧個熱鬧?！?br/>
    花蕊見姐姐又羞又惱，也同情起來，少不得靜下心來安慰，“罷了，就當(dāng)被狗咬了一口，左右你如今已是皇貴妃的身份，若是能繼續(xù)得皇上歡心，哪日封了皇后才是正經(jīng)?！?br/>
    花貴妃聽妹妹說的真心，但是心里卻咽不下這口氣，氣惱道:“什么靈兒？我看是個狐貍精才對，哪日別落到我手里，一定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什么？靈兒？”花蕊仿佛被施了定身術(shù)一般，嘴里直念念叨叨的重復(fù)這句話。

    “難道妹妹也認(rèn)識她，快說與姐姐聽聽?！?br/>
    花蕊便將自己如何參加了尋音樓的宴會，又如何受邀前去拜見，以及后來發(fā)生的種種一一說與姐姐聽。

    姐妹倆又將靈兒形象描述與對方聽，如此這般算是斷定此靈兒便是尋音樓所見的靈兒萬萬沒錯。

    這邊花家兩姐妹正在想對策如何對付靈兒，那邊婉秀居里卻格外的熱鬧。先是圣旨到，賜封靈兒坐了貴人，然后便是各式賞賜悉數(shù)搬了進(jìn)來，金銀珠寶不說，形形色色的奇巧玩意兒更是看的人眼花繚亂，就是貴妃娘娘并宮里其他妃嬪一總兒也沒得到這么多。把個搬東西的太監(jiān)也好奇的總想往室內(nèi)瞄上兩眼，看到底這新貴人是個什么樣的人物。只有小毛子機(jī)警，管著眾人，誰也不敢在這婉秀居中多行一步。

    “貴人大喜了，奴婢們給貴人賀喜！”琴兒領(lǐng)著一眾婉秀居中伺候的宮女一溜兒的跪了下來。

    靈兒無精打采的拿著本書躺在春凳上，懶洋洋道：“你們看有喜歡的盡管隨便挑去，其余的留著哪天我被打入冷宮好用來求人活命兒?！?br/>
    大喜的日子說這樣不吉利的話，自然是忌諱的。然琴兒見這主子正眼都沒看過自己幾個，也不敢勸，便領(lǐng)著宮女們悄悄的退了出去。

    靈兒這才坐起身來，朝地上一溜兒的箱籠看了幾眼，暗暗嘆息，縱是有萬貫家財，卻做個籠中的鳥兒有甚趣味。

    她這番正自黯然神傷。果然有人就尋了過來給她指了條路子，要說這人是誰，實(shí)在也是蹊蹺的很。

    “貴人，宮里的老嬤嬤來看你了。”琴兒小心翼翼的進(jìn)得門來。面上帶著笑意，手腳卻是拘謹(jǐn)?shù)暮?，饒她是這里的主事，靈兒多看了一眼。

    這實(shí)在是奇怪，我何曾在宮里結(jié)交過甚嬤嬤。除了寧靜宮主和婉妃娘娘，再就是皇上和太上皇倒是認(rèn)得的，其他人斷沒有尋過來說話的理？靈兒忖度著是否該把那人讓進(jìn)來說話，然這時便有一個人影蹣跚著進(jìn)了來，“老奴許久不見小姐，竟是長得這么大了?！闭f罷，也不上前，只是笑意吟吟的望著靈兒站著，那一臉的褶子竟是把張老臉顯得如揉皺了的書紙，難得眉眼還有些慈祥。

    靈兒看著好似有些眼熟。卻又一時記不起來這人到底是誰，人既然進(jìn)來少不得禮讓道：“伺候嬤嬤坐吧，我這里簡陋，嬤嬤別見怪?！?br/>
    琴兒便搬了個蒲團(tuán)的小杌子放在其身下，又扶著坐下，這才下去倒水。

    老嬤嬤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瞧著靈兒，見其一身雪白的衣裙，發(fā)鬢上亦是一支碧玉簪，襯托的人跟個雪團(tuán)子似的。這時侍奉琴兒端水進(jìn)來。她便安然接過放于一邊，溫和道：“那日給小姐梳妝，距離今日已是三年有余，沒想到小姐竟是個富貴榮華的命。他日前途不可估量，實(shí)在可喜可賀，我老婆子也沾了您的福氣了?！?br/>
    靈兒這才猛然想起，這婆子不是昔日衡慶帝找來給自己梳妝的嬤嬤嗎，幾年不見既然老到這種田地，可見宮中是個煎熬的地方。心里感念她昔日還送了自己一把烏檀木的梳子?？墒撬技八诵械哪康模挥傻糜钟X得沒了意思。便直言道：“嬤嬤快別說這些，或許于他人視名利為畢生所求，然于我不過是種枷鎖罷了，我自恨不得即刻離開這里?！?br/>
    老嬤嬤聽靈兒說完，頓時大驚失色，慌道，“貴人切不可說這些，宮里人多嘴雜，這樣的大逆不道可是要殃及家人的?！?br/>
    家人，靈兒默念了一句，若不是家人自己如何能自投牢籠，便沒了精神，閉了眼睛躺下，不再說話。

    琴兒見主子不再理睬，便示意嬤嬤趕緊離去。那嬤嬤也不再做停留，隨著琴兒一同出了門。待到得門外，兩人尋了個僻靜的所在，琴兒方問道，“恕奴婢莽撞，嬤嬤是個有身分的主，怎今日想到來我們宮里遛彎兒，可是上面有甚吩咐，您老多少給點(diǎn)意思，我也好當(dāng)這個差的?！?br/>
    老嬤嬤沉吟了許久，方道：“老主子與小主子有了些不和，奴才便奉命出來走動走動，看看這皇城之內(nèi)可曾有些障眼的東西，若是有，你我皆是奴才，少不得要為主子鞍前馬后孝敬的，你說嬤嬤我思慮的是否妥當(dāng)？”

    琴兒聽這一席話早已是嚇得魂不附體，抖抖索索不知如何作答，只訥訥的連連答道，“妥當(dāng)，妥當(dāng)?！敝钡嚼蠇邒咦叱鲈S久后方才醒悟過來，再看時又好似夢中一般，云里霧里的回了屋中。

    靈兒見老婆子出去，已是坐起身來，心里揣摩著別看其來了茶未吃一盞，話未說一刻，但是這其中的意思卻不容自己不仔細(xì)思索。此刻見琴兒失魂落魄的回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便不直接問，反而道：“你若是覺得跟了我委屈了自己，明個兒我自會回了皇上，讓你們一干人等另尋了枝頭去，橫豎我不用下人也無所謂，人有手有腳本該自己動手，方能豐衣足食?！?br/>
    琴兒聽其說話雖聽著稀罕，但是卻是要趕自己走的意思，慌忙跪下叩頭道：“貴人切莫去回皇上，奴婢原是擔(dān)心您的安慰，并不是那三心二意的人兒，既然能伺候貴人，自是奴婢的福氣，不敢再有二心。”

    靈兒見琴兒誠惶誠恐的模樣，心里也覺其可憐，自己本是真心，但奴才們誰也不敢領(lǐng)情。也怕自己好心辦壞事，遂招手道，“你起來說話，我只問你，剛才來的嬤嬤是哪個宮里的，今日她來的目的又是什么，如今你我同居一室，自當(dāng)相互扶持，你不必多想，我在一日便保你們一日，我若是落了難，你們的結(jié)果就不必我多說了?！?br/>
    琴兒忙起身回話，靈兒這番所說也正是她考慮的，如今得了準(zhǔn)信也就安心了，便道：“奴婢們多謝主子惦記，這嬤嬤奴才瞧著好像是太后宮里見過，今日過來想必是為了皇上，其余的奴婢就不敢想了?！?br/>
    若是沒有猜錯，軒文帝必然是不同意自己進(jìn)宮的，罪臣之女，反叛之人的余孽，如今既然堂而皇之的進(jìn)宮做了貴人。這是任何一個皇室之人都無法容忍的，自己實(shí)在是馬虎慣了，既然忘記了這茬。一旦弄清楚自己處境，亦喜亦憂。喜的是自己與這皇宮格格不入，衡慶帝想給自己個皇后的位置來留住自己是萬萬不能了，那么他昔日的允諾只能化作泡影，便沒臉面來見自己。憂慮的是，自己既然為皇宮所不容，那么呆在這里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及早想法子應(yīng)對，看來自己當(dāng)初打算在皇宮混日子的想法要改一改了。

    “琴兒，如今我們宮里的日常飲食都是誰來負(fù)責(zé)？”

    “都是前邊兒御膳房直接送過來，奴婢接了后再送進(jìn)來，并未動用這里的小廚房，這也是皇上的吩咐，一應(yīng)吃喝用度都是從他那里得取，有皇上的一份，便有我們的一份，這點(diǎn)貴人倒是不必?fù)?dān)心?！?br/>
    還算他有良心，但是這樣做未免太過招人眼了，難保有人借題發(fā)揮，生出事情來。靈兒暗暗思忖。(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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