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云鋮一直在下面盯著,他坐在臺階上,腦海里冒出許多往事和念頭久走夜路必闖鬼,這次便是開端,小蝶是個三面人,對待惡人,她嫉惡如仇,毫無情感;對待陌生人,冷眼熱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對待親人,她親切溫柔,溫暖隨和。就是這樣一個人,注定不平凡,注定不世俗,從兩年前于日本回到這里,無論是她,還是自己,或者兩人聯(lián)手,手上已經(jīng)沾了數(shù)個人的血了,有土匪,有日本無賴,還有兩個日本通商大臣,還有英國的強盜……之前沒事,都因為隱藏得好,沒被人發(fā)現(xiàn),但這次不同了……不知不覺我們已經(jīng)走上了這條道路,一條在刀鋒上行走的道路,一不小心就會面臨生死。
想著想著,一個英國婦人從那邊走來了,步履匆匆,神色嚴肅。
醫(yī)院二樓房間里,面對莫莉莉,殷紅不能教她怎么做,沉默半晌,忽見一個石子敲上了窗,殷紅知道有人將來了,于是就走,忽想起一事,又問“你知道杰斯遺體放哪兒嗎?”
“不知道?!蹦蚶驌u頭。
殷紅點了點頭,隨后出來,走到愛麗思門前敲了敲門,白辰軒就知道殷紅出來了。
“哎呀,軒,我還有事,你走吧。”愛麗思著急說。
“無論如何,這晚飯你吃了吧,你說的我都記住了?!?br/>
“好好好,我等會兒就吃。”愛麗思推白辰軒出門,見他下了樓才往莫莉莉房間去,看她有沒有什么需要。
走到門邊,看見密歇爾正在與威廉說著什么。
“就是她?!蓖粗鴲埯愃肌?br/>
愛麗思不知怎么回事。
“哦,原來是你,”密歇爾問,“昨晚的事,你沒對任何人說過吧?”
“沒有,威爾斯先生說過不準任何人提起,我記著的?!睈埯愃颊f。
密歇爾點點頭,再次強調(diào)說“一定要記牢,就算有人問你也不要提起,就當昨晚什么都沒看見,杰斯就是被那個女人毆打致死的,知道嗎?”
“知道了。”愛麗思低眉點頭。
密歇爾隨后進屋,她順便給莫莉莉帶來了飯,莫莉莉著實餓了,盡管心情不好,她仍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她更明白,在中國,姨娘和叔叔就是自己的一切,沒了他們,自己連飯都沒得吃。
“姨娘,”莫莉莉邊吃著,含淚說“我想回家?!?br/>
“你這膝蓋一天好不了的,等等吧。”
“我是想回我的老家,在英國的家?!?br/>
“無論回哪里,你都得先治好你的膝蓋,”密歇爾微微笑道,“先吃飯?!?br/>
密歇爾也深知這個女孩兒純真善良,這也是自己喜歡她的原因,所以她也知今天下午苦苦逼她去做一件置人于死地的事,一定使她很痛苦。
很快,莫莉莉吃完了,密歇爾收拾了餐盒,看著莫莉莉暗淡的眼神,疲倦的神態(tài),她也不忍心再逼她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復(fù)。
“謝謝姨娘今天的照顧?!蹦蚶蛉崧曊f。
“不謝,”密歇爾囑咐道,“你好好休息,我回家去了,有什么狀況跟護士說,若有急事,告訴威廉,讓他通知我?!?br/>
“嗯。”莫莉莉點點頭。
樓下,白辰軒值班室里
“果然,杰斯是自己半夜起床時摔倒失血而死的,跟小蝶無關(guān)?!币蠹t說。
“那——”
“表哥。”白辰軒打斷他說,“先告訴我怎么回事,我怎么聽不懂?。俊?br/>
“昨晚小蝶打了一個英國人,他叫杰斯,然而今天早上警務(wù)局的人來帶走了她,說是被英國人威爾斯,也就是杰斯的叔叔指控殺了杰斯,但小蝶也只是踢了他幾腳而已,不至于到致命的程度,”莊云鋮接著說,“威爾斯與我們有過節(jié),所以蓄意誣陷,莫莉莉是昨晚的在場證人,我們想找到她,同時,也想找到杰斯的遺體,驗明他死亡的真正原因?!?br/>
白辰軒明白了十之。
“但莫莉莉是威爾斯夫婦的侄女,所以她有苦衷,他不可能站出來砸他叔叔和姨娘的場子,”殷紅說,“但她也不愿意指認小蝶,她真的很痛苦,我看得出來?!?br/>
“那還有其他證人嗎?”白辰軒問。
“有,”殷紅說,“愛麗思?!?br/>
“她?”白辰軒驚異。
“是,就是她發(fā)現(xiàn)了摔倒后的杰斯,”殷紅說,“還有威廉,一個威爾斯的守衛(wèi),但是這家醫(yī)院是英國人的醫(yī)院,里面大多是英國人,而且我們不能強迫別人幫我們作證,因為一旦這樣做,她們一定會遭到威爾斯的報復(fù),那些可怕的后果我們承擔(dān)不起,我們也不能這樣自私。”
“那現(xiàn)在我們只能通過驗明那個杰斯的傷來證明小蝶姐沒殺他了?”白辰軒問。
“嗯?!?br/>
白辰軒看了看窗外,天快暗了,就說“表哥,今天也累了一天,那你們先回去,我再去停尸房看看什么情況?!?br/>
莊云鋮看看殷紅,她呆呆的,眼光灰暗下來,加上又沒吃飯,肯定又累又餓,“好。”他說。
“那云鋮,我們倆……”殷紅問。
“這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回去,還要問問彥希小蝶的情況。”
“嗯?!?br/>
莊云鋮和殷紅先走,白辰軒去停尸房看,仍見兩個人守著,他想進,卻不讓他進。
“我是這醫(yī)院的醫(yī)生。”白辰軒肅肅地說。
“你是院長也不行?!眱墒匦l(wèi)說。
白辰軒沒辦法,只得離開,然后回家。
家里,李元櫻挺著大肚子正盼他回來,朦朧夜色中,窗外一個人影飄忽,她喊“辰軒?”
“欸——”
“你回來啦?!?br/>
“嗯?!卑壮杰庍M屋,見元櫻笑盈盈地坐在床頭。
“媽給你送的飯,你吃了沒?”元櫻問。
白辰軒想起把飯給愛麗思吃了,她這時提起,自己才感覺已經(jīng)非常餓了,“給病人吃了?!彼φf。
李元櫻嘟著嘴說“知道你是個好醫(yī)生,但怎么不但給病人看病,還管飯呢?”
“他沒人送飯,不是誰家都有個好妻子惦念著的?!卑壮杰幮φf。
李元櫻被這話說到心頭了,懷著孕的她是那么脆弱而敏感,白辰軒的任何情話,任何暖言暖語都讓她感到感動而幸福。
白辰軒走到床邊摟著她,看著,撫著這大肚子,開心地說“快了,元櫻,你要當媽媽了,我要當爸爸了?!?br/>
李元櫻靠在他肩上,靜靜地聆聽,忽想起他還沒吃飯,“我給你做飯吧?!彼ь^說。
“你休息著,我自己去?!卑壮杰巻枺皻G——媽呢?”
“哦,在廚房燒水呢,說是天冷了要燒熱水洗腳,也不讓我去做,說怕廚房煙熏著?!?br/>
“本來也是,你躺著吧,我等會兒來?!卑壮杰幷f,“等會兒給你洗腳丫子?!?br/>
“好啊。”元櫻嘻嘻地笑。
同時,莊云鋮送殷紅回家,章彥希已經(jīng)等了好一會兒了。
“警務(wù)局里什么情況?”莊云鋮問。
“沒事,小蝶只是被拘著,目前也只是威爾斯的單面控告而已,還沒拿出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呢,只要小蝶確實是被誣陷,他想證明小蝶殺人,他湊證據(jù)也得湊段日子,但這期間小蝶是不能離開警務(wù)局的,畢竟是命案,死的還是英國人,你知道,他們的命比我們本國人的命還金貴呢!”章彥希忿忿道,又說“我托人打聽到可能過兩三天才會審理,我們有時間?!?br/>
莊云鋮點著頭,忽問“我可以去看她嗎?”
“可以,得安排一下,不過今天太晚了,明天才行?!?br/>
“好。”
“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章彥希問。
“這個你們兩口子自己聊,殷紅都知道,我就先回去了?!?br/>
殷紅仍處于自責(zé)之中,她不忍心見莊云鋮為此這么恍惚又落寞的樣子,她知道莊云鋮心里肯定隱藏著更深的痛苦,只是不愿表現(xiàn)出來。
“云鋮,小蝶不會有事的,你別……”殷紅極力勸慰。
“沒事。”莊云鋮努力一笑,眨了眨眼,片刻后才說“我只是太不習(xí)慣,我知道她一定會沒事的,你們別擔(dān)心我,還有你,真的不用自責(zé)?!?br/>
章彥希和殷紅無言,只凝視著他。
“好了,走了!”莊云鋮提一口氣說,轉(zhuǎn)身離開,一個人喪喪地回家。孤影獨自行,只有月相隨。他抬頭望了望灰暗的月亮,又低頭望了望身下被拉得老長的影子,接著快步走回去。
秦嬸和蓮花做好飯菜,已經(jīng)等了許久,莊云鋮回到家,面對一桌子半冷半熱的菜,雖沒心情吃,可肚子餓是擋不住的。
“少爺,熱一熱吧?!鼻貗鹫f。
莊云鋮只搖了搖筷子,然后隨便吃了幾口。
同時,威爾斯正在想,如何將侄子的死合情合理地推到莊蝶身上,目前的矛盾是莊蝶只在杰斯身上踢了幾腳,而杰斯卻是由于前額破裂,失血而死,如何化解這一矛盾呢?一旦指控莊蝶將杰斯踢死,當他們要求驗尸時,指控就不實了,如果我現(xiàn)在銷毀杰斯的尸體,那證據(jù)不足,不能定罪;必須將杰斯的致死因歸咎與莊蝶,那么就要將她踢的那幾腳和杰斯的致死因聯(lián)系起來……良久,威爾斯忽然邪魅一笑,心里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