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婆雖熱情，但不論是她的叮囑與威脅，都處處透著古怪。
可二人已經(jīng)走到了這兒，沒有后退的余地，是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跟著老婆婆往村落之中走去。
蛇尾在地面滑行，那聲音在海域中并不奇怪，但二人的腳步聲就算再輕，也叫人感受到了不同。
于是很快，就從屋中探出了不少頭來，一個(gè)個(gè)眼中滿是探究。
而等看清之后，那探究就變?yōu)榱松羁痰臄骋狻?br/>
“都回去，以后他們就是咱們村子里的人了，別嚇壞了外來客?！?br/>
此言一出，年歲大些的海族皆是收回了目光，然而年紀(jì)輕些的，卻難免抱著敵意。
“婆婆，怎么我瞧著，他們似是有些不歡迎外客？”虞歸寒問。
那老婆婆擺了擺手，讓周遭海族四散而去，解釋道：“村子許多年都沒來過外人了，這些小孩兒沒見過世面，讓你們見笑了?！?br/>
“哦，這樣啊?！庇輾w寒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卻在四處打量。
從四周的場景可以明顯看出，就算這個(gè)村落的海族不少，也沒有聚眾的情形。
他們似乎更喜歡久居自己的住所，不做交談。
“我在人族的時(shí)候，也去過差不多的村落，那兒的人可好客了，一時(shí)都不叫人安歇呢。”虞歸寒試探著感慨一句。
果然就見老婆婆冷哼一聲，“人族慣是如此，裝出一副團(tuán)結(jié)好客的假象，最后還不是互相殘殺？你若喜歡這種生活，盡早離去，免得臟了這地方?！?br/>
說著還真駐足，似是在等二人選擇。
虞歸寒趕緊擺手，“若非過不慣那樣的生活，我也不會(huì)來海域找我娘啊。婆婆別生氣，我就是好奇一問。”
老婆婆面上的神情這才緩和。
“你記著，這世間從無不求所圖的好意，不論是在人族還是妖族，抑或是咱們海族，都得警惕處世。”
“多謝婆婆提點(diǎn)，晚輩定當(dāng)銘記于心?！?br/>
老人說這話其實(shí)并不算多偏激，畢竟這樣的想法，經(jīng)歷過欺騙的虞歸寒也深覺有理。
但也僅是有所經(jīng)歷的人，才會(huì)對一切都抱有謹(jǐn)慎之心。
這片海域的海族，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壓下心中的疑惑暫且不表，二人跟著老人，很快就到了一處較為奢華的宅院。
她拿下鼓旁的錘子，在鼓面上敲擊三下，隨后就帶著二人恭恭敬敬退后幾步，等候在外。
“是汘婆婆啊，可有兩年沒見過你了，今日過來可有何事？”從里頭來了一個(gè)粉裙少女，禮貌問道。
虞歸寒不動(dòng)神色地往那粉裙下擺看去，只見與汘婆婆不同的是，那裙擺下面是一條暗青色的魚尾。
“今兒帶了兩個(gè)外人來見大人，還望小姐通傳?！?br/>
那少女聽后微微一訝，睜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朝著二人看來。
“這就是……人族？”
那驚訝的模樣，像是從未見過。
汘婆婆無奈一笑，“確是人族。小姐年歲尚幼，沒見過也是正常。不過再過幾日，他們就不是人族了。”
什么意思？
虞歸寒心中不由一驚，和江琊對視一眼。
好在后者還算沉得住氣，握了握她的手，以作安撫。
“還有一個(gè)男子呢。”少女一嘆，隨后轉(zhuǎn)身跑遠(yuǎn)，“汘婆婆等著，我這就去找娘親?！?br/>
話音剛落，身影便已經(jīng)消失無蹤。
從少女話中來看，這片村落做主的，應(yīng)當(dāng)是一名女性海族。
滄嶺洲多數(shù)都是男人當(dāng)家的，是以虞歸寒也不免覺得奇怪——他們一路而來，所見的似乎都是女子。
“汘婆婆，這兒沒男人嗎？”虞歸寒問道。
“男人自然是有，只是鮮少出門拋頭露面罷了?！睔牌耪f著嗤笑一聲，“若非繁衍需要，海族也無需豢養(yǎng)他們。藏在內(nèi)宅也便罷了，若帶出來，不夠丟人的?！?br/>
聽得此言，虞歸寒頗為好笑地看了江琊一眼，傳音道：“這么說來，咱們?nèi)羰窃谶@兒待久了，我還得將你給藏起來？”
江琊額角抽了抽，“隨你?！?br/>
“可我離不開你啊，”說著故作苦惱，還真深思了一番，“要不將你作女子打扮，以后出門咱們就是好姐妹？”
江琊深深看她一眼，并不理會(huì)。
二人正聊著，從里頭便又出現(xiàn)了一個(gè)女子。
與先前那粉裙少女不同的是，這個(gè)女子眼中并無靈動(dòng)，而是一片倨傲之色。
就算是看人，也都高昂下巴。
“人族？打哪兒來？”她問。
虞歸寒心想這真是廢話，既是人族，當(dāng)然是從人族來。
好在汘婆婆看出了她的無語，替他們解釋起來。
“我也不管他們是不是省親，總之來了我的地界，便不允許犯事兒。汘婆婆，你知道我這兒的規(guī)矩，他們?nèi)羰歉胰鞘拢墒切枰銇頁?dān)保的。”
“老婆子自然清楚，也正是清楚，才會(huì)來見大人?！?br/>
女子聽了微挑眉梢，“他們也是今日才來吧，汘婆婆如此確定，他們沒有壞心？”
“老婆子又不會(huì)斷人心思，哪里就知曉他們是不是壞人，有沒有壞心？只是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若能為海族盡些心力，也不枉白活這一遭?！?br/>
說這話時(shí)，汘婆婆眼中皆是柔色，讓一向冷硬高傲的女子也不免動(dòng)容。
可她到底是年輕了一些，袖袍之中的手松了又緊，還是不甘不滿。
“汘婆婆，何至于此？”
“大人，這是為了海族能繁榮昌盛，不得不做出的變革。老婆子雖長壽，但活了三百年，也到頭了，這片海域也有無數(shù)和老婆子我一樣的人。待到我們這一批百年之后，海族，就真的沒人了?！?br/>
女子緊咬下唇，壓下心中的情緒。
她思索良久，這才一拂袖，“汘婆婆自己帶人進(jìn)去吧，我怕一時(shí)生氣，再失手將他們給殺了?！?br/>
聽那語氣，像是不止一次。
難道在凌老八之后，他們來之前，還有旁人來過？
虞歸寒不解，但此時(shí)汘婆婆卻如蒙大赦，朝著女子離去的方向拜了三拜。
隨后轉(zhuǎn)頭對二人說道：“隨我來吧?！?br/>
說完，她徑直朝著這府宅的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