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辛夷現(xiàn)在中醫(yī)院的門口,神清氣爽。還是這兒好。她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決定去便利店買一瓶罐裝咖啡。上了電梯,遠遠的就看到老板的診室前堆滿了人。她穿過人群時,幾個老病人發(fā)現(xiàn)了她。
“小夏醫(yī)生,最近怎么沒看見你啊?”
“我出去學習了?!毕男烈膲旱吐曇粜α诵?,繼續(xù)向前。
看看表,已經(jīng)八點半了,這就是說老板已經(jīng)開診一個小時了。她有點心虛,低著頭,鬼鬼祟祟的進了門,繞到門后,穿好白大衣,才從門后出來。
王寧一早看見夏辛夷,像個偷吃的老鼠,便沒作聲。
此時,她整理了衣服,墊著腳出來,欠了欠身,道:“主任早?!?br/>
其實,夏辛夷一早就跟主任說過,今天下夜班,可能會晚點兒到??墒钦娴倪t到了又覺得心虛,對了,這還多虧了那個通水管的讓她早下班,要不等到了中醫(yī)院,估計要到天荒地老了。
王寧點了點頭,示意夏辛夷在桌邊坐下。已經(jīng)有一個在心內科實習的學生坐在她身邊打電腦了,她便接過了病人的病歷本,開始記錄。
相熟的病人很多,每個人進來都要說一句:“好久沒見你了,小夏醫(yī)生?!?br/>
夏辛夷笑笑,說:“出去學習了。”
夏辛夷偷瞄王寧的臉色,并沒有變化。其實,她也就一次沒來??!收斂心神,繼續(xù)工作。
咖啡并沒有起到預想中的作用,她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卻還是想打哈欠。夏辛夷按了按口罩,控制著開口的幅度,偷偷呼出一口氣,眼角滲出一點眼淚。昨天晚上太擔心出事了,雖然一夜平安,但她也幾乎一夜沒睡。
一上午,又是幾十個病人。
王寧讓那個實習生去吃飯,留下了夏辛夷。
“那邊心內科怎么樣?”王寧喝了一口水,她一上午幾乎沒有喝水,已經(jīng)口干舌燥。
“嗯,挺好的?!毕男烈耐蝗幌肫鹉翘焱捣w遠志的書,幾乎沒有看懂。
“好好學。下周末有個學術會,你跟我去吧,要值班就換一下?!?br/>
“嗯,好的。要準備什么嗎?”
“不用了,參會而已。你先去吃飯吧。”王寧站起身。
“好的,主任再見。”夏辛夷也站起來,送走了王寧。
夏辛夷關上門,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整理了桌面,鎖門離開。
肛腸科的走廊里,一個人在晃晃悠悠。夏辛夷路過他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有點兒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她覺得大中午的,這人在樓道里東張西望,有點兒不對勁,不過她已經(jīng)換下了白大衣,抬頭又看到了攝像頭,覺得出不了大事兒,便也沒說什么,去敲了休息室的門。
門里,陸明明和一個有些冷了飯正等著夏辛夷。
陸明明窩在椅子里,抱著手機。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抬眼一看,用下巴示意她飯在桌子上,便繼續(xù)低頭看手機。
夏辛夷坐下來,打開飯盒的蓋子,是雞翅。她掰開筷子,笑了起來,剛把雞翅塞進嘴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你們樓道里有個小帥哥兒瞎溜達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陸明明聽到這話,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才把它塞進口袋,站起了身,開門去看。
“陸醫(yī)生,我正找你呢。”一個男人的聲音。
陸明明順手關上了身后的門,她看到樓道里那人,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即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說:“你還沒走啊,有什么事嗎?”
張庭笑起來,說:“陸醫(yī)生,我要是復診的話,能直接來找你嗎?”
“去門診掛號就行了,掛徐主任的號就行了?!?br/>
“可是,你才是我的主管醫(yī)生啊?!睆埻ツ樕先遣磺樵浮?br/>
“我要跟徐主任門診的,放心吧?!标懨髅餍Φ溃澳戕k好手續(xù)了嗎?”
“嗯,辦好了?!睆埻c點頭。
“那就早點兒回去休息吧?!?br/>
“?。俊睆埻ニ南聫埻?,想找點話來說,卻一眼看見陸明明臉上掛著職業(yè)的微笑,于是只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陸醫(yī)生再見啊?!?br/>
“再見?!标懨髅髡f完,又笑了笑,轉身回到休息室,關上了門。
張庭看著那門,輕輕嘆了口氣,離開了。
狼吞虎咽的夏辛夷聽到有人進門,含著一嘴的食物轉頭掃了一眼,見是陸明明,咽下一口食物,問:“誰?。俊?br/>
陸明明重新坐回椅子里,說:“一個病人,今天出院,來來回回折騰一上午了。”她又拿出手機,不知看著什么。
“是不是你們給他手術做壞了?”夏辛夷隨口說。
“瞎扯,今天早上換藥的時候我老板還說呢,這個做的超漂亮的?!标懨髅鞯靡獾奶Я颂掳?,“這么漂亮的手術,可惜是個男的?!?br/>
夏辛夷一口飯差點噎住,捂住嘴,費了好大勁兒才把那口東西咽下去,發(fā)出豪邁的笑聲。
“干嘛啦?”陸明明看著仰天大笑的夏辛夷。
“你上路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聲兒!”
“上路?”陸明明眼睛一轉,突然明白了夏辛夷的笑點,也笑起來,把手邊的一包紙巾扔到夏辛夷懷里,道,“這是業(yè)務討論好嗎!我看你是心里有車,處處是路!”
“本來就是嘛,你們這群搞外科,也不想想人家是哪兒的病。知道的你們是醫(yī)生,不知道的以為是流氓呢?!?br/>
夏辛夷抽出一張紙巾,把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她擦了嘴,把紙巾扔在飯盒里,蓋好蓋子,送到門口丟掉?;貋頃r,她又看到陸明明捧著手機,眼睛直勾勾的盯著。
“看什么呢?你面前這么一個大美女你不看,看什么手機???你手機里有金子嗎?”
“吶?!标懨髅靼咽謾C舉到夏辛夷面前,“你看,不對勁兒吧?!?br/>
夏辛夷雙手穩(wěn)住陸明明手里的手機,定睛看去,是白飛的朋友圈。
“愿,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夏辛夷念到,“你們這些文人騷客的,都不會好好說話嗎?”
陸明明又端詳了一下手機,思索了一下,抬起頭,認真的問:“我們家飛飛這不是挺有文采的嗎……那要是好好說話,應該怎么寫???”
夏辛夷雙手叉腰,道:“我們正常人,都會這么說。愿?!彼nD了一下。
“嗯嗯。”陸明明認真的聽。
“屁事兒沒有?!毕男烈穆冻鲆粋€滿意的微笑。
“屁咧!”陸明明站起身,右手輕輕拍在夏辛夷的頭上,“你個文盲!”
“我還你就是少女懷春,這酸的都快倒牙了,你還覺得有文采?!毕男烈陌汛蜷_背包,確認了一下鑰匙的位置,又直起身,“再說了,就算文采好那也是人家蘇軾文采好,跟你家飛飛有什么關系啊。”
“我們活學活用!當然有文采啊!”陸明明翻了個白眼兒,“你趕快回家睡覺去吧,別耽誤我跟我家飛飛聊騷。麻利兒消失!”
“得,我走了,你可不許想我哦?!?br/>
“鬼才想你咧!”
門關上。陸明明坐回椅子里,刷新著頁面,等待著一條似乎不會出現(xiàn)的白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