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起點,是在一座島上,也許在帝國輿圖上,這個島是有名字的,但是對于島上的居民來說,島就是島,他們一輩子就待在這座島上,永遠(yuǎn)也沒有提起這座島的名字的時候。
這是一個被上蒼厭棄的島嶼,島上沒有成片成林的喬木,更沒有巨大的原始森林,因為不時有臺風(fēng)來襲,高大的喬木是很難生存的;沒有豐富的礦藏,這里唯一的礦產(chǎn)就是鳥糞,不在航道上也就沒有往來的商旅,貧瘠的土地上也長不出足夠糊口的莊稼,還能夠有居民的唯一原因是這里是個監(jiān)獄,流放賤民的監(jiān)獄。這里沒有高墻,因為比高墻更難逾越的是變幻莫測的大海,這里也沒有看守,因為比看守更危險的是在沙灘上游弋的毒牙蜥蜴,而這里的囚徒——那些可憐的居民——他們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前因為不知道什么原因獲罪的賤民的后代,當(dāng)然,賤民的后代也是賤民,生生世世,無休無止。
島上有二十幾戶居民,依靠著一面被幾棵大榕樹保護(hù)起來的光禿禿的巖石山,順著山壁建造了一個小小的村落,村落的房子——如果還能稱其為房子——主要都是由天然的石縫加工成的。在石壁上找一個大小合適的縫隙,留出必要的出口,用石頭封堵不需要的地方,然后用碎石鋪平地面,就成為一間房子——雖然有點四處漏風(fēng),不得不說這些石縫是大自然對這些賤民的唯一恩賜。
島上有一塊小小的土地,那里是島上唯一能夠種作物的地方,土地有兩畝多,周圍長著幾顆傾倒的不太粗的木麻黃,中間是全體村民的莊稼——北瓜。村民們將這種瓜命名為北瓜,因為瓜的種子是很久很久以前從北方帶上這座島的,北方,啊北方,那是故鄉(xiāng)的方向,那是人類社會的方向。
這些瓜當(dāng)然不夠這些居民食用,居民們主要的糧食來自海上和天空,天空的黃足鷸、黑燕鷗、長尾布谷鳥、黑尾長嘴涉水鳥、紅頸磯鷸,海灘上的牡蠣和海龜?shù)?、鳥蛋,海里的魚類和藻類都是村民采集的目標(biāo),實在不行還有些野菠蘿,雖然難吃,也能將就填飽肚子不是?——前提是不要成為那些蜥蜴的目標(biāo),那些蜥蜴體格強(qiáng)健,四肢粗壯,皮糙肉厚,五寸長的利爪和三寸長的毒牙都是致命的武器。被蜥蜴盯上的人只能祈禱在它追上你之前能鉆進(jìn)狹小的石縫逃生,在沙灘上跟蜥蜴比速度的結(jié)果只能是成為它的美餐。
山壁的最下面,最靠近海邊的地方——當(dāng)然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有個小小的石縫房子,那里住著一對母子,這個小房子離別的房子稍微遠(yuǎn)了些,看起來就好像不再是這個村子的一部分,不是因為村民的冷漠,是因為那個母親,實在是一個瘋的女人。事情的起因是十幾年前的一天,這個女人的孩子降生了。
本來在這樣一個人口稀少的荒島上,任何一個生命的到來都是讓人振奮的,村民們也不在乎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只知道這個孩子長大后會成為這個島上為數(shù)不多的勞動力的一部分。但是這個女人卻口口聲聲的說孩子的父親是一位真正的貴族,穿著金線做成的長袍和皮革做的靴子,戴著銀光閃閃的帽子,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來到了她的小房子,然后在凌晨又乘坐一艘掛著金色風(fēng)帆的船離開。這簡直就是瘋狂了,什么樣的貴族會來到這個遺忘之島呢!本來她這樣想也沒什么問題,大家只會認(rèn)為她是空想罷了,可是她竟然不參加村子的成人儀式,對于村民來說這就是最大的罪惡了,因為在這樣一個小島上,如果不參加這樣的儀式,不承擔(dān)繁衍后代的重任,那么她在島上只會成為大家的負(fù)擔(dān),這就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了。
最后的結(jié)果很慘烈,這個女人竟然爆發(fā)出不可思議的能量,用一截一端燒焦的木棍桶傷了村子里三個最強(qiáng)壯的男人,雖然她也被打瘸了一條腿,但是面對那根血淋淋的木棍,沒有人敢再強(qiáng)迫她。從那以后,她在海邊的石縫重新建了一間小屋,獨自帶著她的孩子,小屋的門就對著海面,據(jù)說就是孩子父親離去的方向——北方。
“吉諾米!注意安全,一個小時就必須回來?!?br/>
“媽媽,安啦,這條路我走過很多遍了,你真的很羅嗦呢。你就等著我拿吃的回來吧?!?br/>
十四歲的吉諾米是一個金色頭發(fā)的男孩,個頭不高,但身體勻稱,皮膚是經(jīng)常暴露在熱帶陽光下曬成的黝黑色,清爽干凈的頭發(fā),極其有神的雙眼,還有時常掛在嘴角的阿波羅般的微笑,使這個小男孩透出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和力。他拿了根木杖,背上一個藤條筐子,筐子里鋪了一些干的藻類走出了石縫小屋。他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現(xiàn)在離正午還有一小會兒,太陽火辣辣地掛在天上,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這個時候那些毒牙蜥蜴通常會找個陰涼的地方躲避熱帶毒辣的直射陽光,海灘上現(xiàn)在會有那么一個小時的相對安全期,吉諾米快步走上海灘,四周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那種危險的大型食肉動物。一只被驚動的螃蟹鉆出沙子,吉諾米一步趕上,一把就把它抓了起來。螃蟹徒勞的伸出大鰲夾著空氣,吉諾米一伸手折斷了螃蟹的四條腿,然后把螃蟹扔到了背后的筐里,讓它徒勞的用剩下的四條腿在筐子里扒拉。在海邊的石頭上,吉諾米發(fā)現(xiàn)了幾只曬太陽的牡蠣,也通通收集了起來,最后來到了海水中,這里才是他今天的目的地。
湛藍(lán)的海水一望無際,遠(yuǎn)方的海面上依然沒有船帆的影子,吉諾米嘆了口氣,甚至他也不相信母親時常念叨的關(guān)于自己父親的那個傳說,這樣一個貧瘠的荒島是不會有哪個哪怕最低等的貴族屈尊光臨的。吉諾米回頭看看沙灘,沙灘上還是很平靜,那些恐怖的毒牙蜥蜴一個也看不見,大概都躲起來乘涼了。吉諾米舒展了一下身體,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jìn)了海水了。
海水溫暖舒適,就像母親的懷抱,吉諾米就像一條魚——天啦!他甚至比魚更快!他在水中的速度甚至連游得最快的銀槍魚也比不上。他緩緩的晃動著雙腿,他的身后仿佛有一道暗流在推著他前進(jìn)。海水的顏色驟然變深,他游到了深水區(qū)。
海底光線昏暗,吉諾米的眼睛仿佛在閃著光,他在海底的礁石和珊瑚叢中穿過,在舞動的海藻叢中敏銳的抓住那些泛著藍(lán)光的大葉藻,這些大葉藻極其稀少,但是它們卻是吉諾米必須采摘的,因為它們含有其它所有藻類都沒有的淀粉成分——它們是吉諾米和媽媽的主要糧食。
這片海域的魚類很少,如果要到遠(yuǎn)離小島的海水里會有很多麻煩,那里會有大型的食肉魚類,多數(shù)體型在五米以上,巨嘴里密布尖牙,一口下去,獵物就會粉碎;甚至還有更加危險的海妖出沒,據(jù)說那些海妖長著三只眼睛,有著裂縫一般的口,它們發(fā)出的叫喊會讓聽到的人迷失,自動送上門去成為它們的餐點。
吉諾米浮上海面換了口氣,回頭看了看幾里外的海灘,海灘上還是很平靜。吉諾米又看看天,想確定一下時間,突然發(fā)現(xiàn)更加遠(yuǎn)處的海面上翻滾起巨浪,巨浪頂端有個什么東西的影子。
吉諾米踩住水,仔細(xì)觀看,巨浪的頂端是一個吉諾米從沒聽說過的海怪,海怪有著強(qiáng)壯的古銅色的人類男性身軀,穿一件半身鎧甲,兩條粗壯的上肢,戴一對尖牙護(hù)臂,海藻一樣的頭發(fā)在海風(fēng)中四散飛舞,腰部以下是章魚一樣的八條觸手,在翻滾的海浪中若隱若現(xiàn)。他右手高舉一柄金色三叉戟,對著海面大聲呼喝:“娜迦聽令!”只見又一股海浪翻滾,海浪頂上升起兩個海怪,人頭蛇身,容貌秀麗,身側(cè)長有四只手臂。下面兩手反握雙刀,上面兩手抱拳向先前的三叉戟海怪屈身施禮:“米羅將軍下屬左雷拉小隊隊正、隊副恭迎使者!”
“即刻率本部回將軍旗下集結(jié)待命!七日不到,軍法從事!”
“屬下遵命,恭送使者?!?br/>
使者海怪放下手中高舉的三叉戟,轉(zhuǎn)身欲行。忽然轉(zhuǎn)過頭來,望向吉諾米的方向,剛要有所表示,又見娜迦隊正低頭行至使者身前,低聲說了幾句什么,使者點了點頭,甩一甩手中三叉戟,轉(zhuǎn)身離去。吉諾米暗叫一聲不好,一頭扎進(jìn)水里,只見那水中仿佛有一條巨龍,直奔吉諾米而來,卻原來是那三叉戟的神力融入水中,幻化成的一條水龍。吉諾米折了個方向,全速潛行,只見那水龍也劃了個大弧,緊追不舍,比吉諾米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倍。吉諾米連變幾個方向,水龍都能緊隨其后,眼看一步步追上,吉諾米只得團(tuán)起身子,護(hù)住頭部,將力氣全運到后背,硬受水龍的一擊?!稗Z隆”一聲悶響,水龍撞上吉諾米后背,余勢未消,推著吉諾米狠狠地撞擊到海床上,將沉積著細(xì)沙的海床撞了一個大坑,這才慢慢消散在海水中。吉諾米眼前一黑,一口血就噴出來,化在海水中紅彤彤的一大片。
吉諾米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fā)暈,連忙咬緊牙關(guān),手腳并用,爬到珊瑚叢后面,躲避可能到來的再一次襲擊。感覺過了好久,水龍也徹底消散,一點影子也看不到了,海底又平靜了下來,甚至連珊瑚礁上附著的海草也都不飄動了。光輝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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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起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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