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招標的日子還有三天，李家莊忙活起來。
書房。
李川在看一份名單，李常越在一邊解說。
這份名單是交了一萬兩銀子質(zhì)保金的大名單，上面有三百多個人名。
“剛開始，交保證金的人還不到二十家?！?br/>
李常越道：“后面貨物運進莊子，那些商家很快就讓人把銀子送了過來，不過老奴按照少爺吩咐，沒有收山西商人和金陵徐家的保證金。”
李川問道：“徐家什么反應(yīng)？”
李常越道：“徐家來的人沒說什么就走了。”
李川轉(zhuǎn)了幾個念頭，對金陵城里的徐家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又交待了幾句，讓李常越去準備三天后招標的事情，一邊看名單，一邊琢磨江南的人和事。
三百多個人名，就是三百多萬兩銀子。
大明土豪之多，有點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隨便就能拿出一萬兩銀子，可見名單上的這些人，或者他們背后的人有多么富裕。都說大民藏富于民，可老百姓都快吃不上飯了，哪里來的余財。
所謂的民，其實只是這份名單上的那些名字。
招標的前一天，李家莊來了幾位客人。
第一個來的是徐家的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叫徐松山。
“不知徐先生找在下有何貴干？”
李川打量著徐松山，語氣有點冷淡。
對于金陵徐家的人，他是一點好感都欠奉。
徐松山道：“徐某有一言，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說！”
李川興趣缺缺地道：“那你還是別說了，來人呀，送客！”
“呃！”
徐松山傻眼了，就沒見過這么不上道的。
眼看李家的仆傭進來請人，哪里還顧得上矜持，當(dāng)即目光灼灼道：“不知宮里給了李大人什么好處，若李大人與徐家合作，宮里能給你的，徐家一樣能給你，而且只會更多。”
李川就是一哂：“魏國公府的門檻有點高，在下一個錦衣衛(wèi)千戶高攀不起，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上次的是在下記下了，日后定當(dāng)如數(shù)奉還?！?br/>
“你……”
徐松山變了臉，似是沒料到竟然有人敢跟魏國公府叫板，當(dāng)時就準備發(fā)作，可再想想不久之前老爺被皇帝下旨斥責(zé)，就忍了下來，冷冷地道：“不知好歹！”
說罷揚長去了。
李川也在冷笑，眼里有殺機醞釀。
這些權(quán)貴沒一個傻的，竟能看出有宮里給他撐腰。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管府軍隊不敢動他，徐家也沒什么好怕的，憑借手里的貨物，徐家再怎么財雄勢大也奈何不了他，最多玩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他接著就是。
不過他到底還是低估了人性的下限，當(dāng)天晚上，就有一伙賊人潛進莊子。
好在這次家丁們的表現(xiàn)讓李川很是滿意，潛入莊子的賊人全被家丁擒下，趙鐵柱更是當(dāng)場殺了三人，一番嚴刑拷打后，卻沒有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手腳還真是干凈！”
李川沒有動怒，而是思索著這些世家大閥的手段。
對大明了解的越多，他就越發(fā)理解紫禁城里的皇帝當(dāng)?shù)挠卸喔C囊。
大明與其說是朱家的天下，還不如說是士大夫的天下。
大明的士大夫階層之強大，遠超前代，甚至連皇帝都不得不妥協(xié)，而那些代表著地主官僚階級利益的士大夫階層的節(jié)操下限也在一遍遍刷新著他的認知。
為了自身的利益，沒有什么是大明的士大夫不敢干的。
別的不說，就說晉商干的事，根本就是在賣國。
商人賣國不奇怪，馬克思都說過，利益可以驅(qū)動一切，賣國不稀罕。
可就李川得到的消息，晉商干的事情，那些朝廷的官員并非不知道，甚至有人還參與其中謀求利益，或許唯一被瞞在鼓里的，只有坐在深宮中的皇帝。
大明官僚士大夫們的節(jié)操，由此可見一般。
天很快亮了。
李川去了江陰城中，招標的日子到了。
望江樓已經(jīng)被整個包下，可依舊人滿為患。
交了投標保證金的有三百多家，再加隨從什么的，人數(shù)早就過千。
具體的事情李川交給了李常越，他并沒有去親力親為，而是去了后面的一個小院，跟一干前來的豪商或大戶人家的掌權(quán)人物照了個面。
這些人身份不凡，具體的事情自然有手下人辦，輪不到他們親自拋頭露面。
三百多號人，想要一下全部記住那是笑話。
李川敏銳的發(fā)現(xiàn)，有些人雖然表現(xiàn)上客氣，對骨子里卻看不起他，甚至有的人直接就很冷淡，對他這種攀附宮里的商人天生就有一種排斥感。
如果不是為了那豐厚的回報，這些人壓根就不會來這里。
這是士大夫階層，對皇權(quán)的天然排斥。
李川也很有風(fēng)度，很是熱情的跟人打招呼，心里卻更加厭惡。
皇權(quán)雖然很霸道，但最多只是個流氓，不會讓他厭惡。
可大明的官僚士大夫卻是當(dāng)了婊子還要立牌坊，讓他從心里感到厭惡。
沒多久，一個叫鄭興的人引起了他的興趣。
“鄭兄是海防游擊鄭大人的什么人？”
李川知道這個人，福建鄭家，那可是這個時候中國海的霸主。
“游擊大人在是在下的族兄?！?br/>
鄭興也在打量著李川，這個人的西洋貨物來歷很神秘，那些西洋貨物鄭家人早就研究了好幾遍，無不是精工巧制，利潤豐厚的驚人，卻怎么也打聽不到貨物來源。
往來西洋的商船，都要經(jīng)過鄭家控制的海域。
要真是西洋貨物，又豈能逃得過鄭家的搜查。
李川道：“就在下所知，鄭氏富甲南洋，不但往來商船皆有抽成，還另有船隊行商于南洋諸國，歲入千萬洋，不想竟能看上在下的貨物，真是受寵若驚??！”
鄭興微笑道：“我鄭家與西洋各國都有往來，卻從未見過那些精巧的貨物，卻不知那些貨物來自西洋哪國，又是從何處上岸，我鄭家船隊竟未能發(fā)現(xiàn)?！?br/>
李川呵呵笑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鄭興也微笑道：“就我所知，你并未有船隊出海?！?br/>
李川點了點頭，這個他沒法否認，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能打聽到。
鄭興胸有成竹地道：“既然你沒有船隊出海，那些貨物就是夷人的船運進來的。但我不明白的是，夷人就算要找人合作，我鄭家也是最好的對象，為何那些夷人會跟你合作?！?br/>
這話帶著赤裸裸的看不起。
事實也是如此，和鄭家這種雄霸海疆的龐然大物比起來，李川確實不夠看。
其實好多人也有這個疑問，西洋人怎么會跟一個毛頭小子合作。
李川并未動怒，道：“或許夷人覺的鄭家太過霸道，才會跟我合作，哈哈！”
鄭興皮笑肉不笑道：“夷人的船可以躲過鄭家船隊一次，但不會次次都能躲過，談筆買賣如何，把你的進貨渠道給鄭家，鄭家從來不會讓朋友吃虧的?！?br/>
這個提議不錯，李川也頗為心動。
鄭家是海上的霸主，有了鄭家的助力，出海占個小島沒有問題。
可惜貨物就是他的，他哪有什么渠道。
李川搖了搖頭，道：“鄭家的海船可否售賣？”
鄭興道：“當(dāng)然，只要有銀子，沒有什么買賣是不能做的?！?br/>
李川道：“一艘海船多少銀子？”
鄭興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道：“海船有大有小，就看你要哪種?！?br/>
李川問：“最大的海船一艘多少銀子？”
鄭興道：“海船造作不易，最大的福船一年也造不了幾艘，至少十萬銀?！?br/>
真特么的貴！
李川都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十萬兩銀子他還不放在眼里，但這可是一艘船的價格，要想組建船隊出海，至少十艘大船，光買船就得一百萬銀子。
換算成淘金幣，就超過了一億。
一億……
李川牙疼，悄悄掐滅了買船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