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穆恩國王和布魯國王正憑欄遠眺,共同欣賞著這一人間盛景,兩個人俱都覺得心胸開闊,神清氣爽。
其實,對于布魯國王來講,這次踏船游覽羅布泊,也是了了他一個長久的心愿,羅布泊本就離樓蘭城極近,他曾經(jīng)和自己的妹妹白蒂一起,無數(shù)次地站在巴圖魯山的高突之處,盡情觀賞羅布泊雄偉而俊美的風(fēng)景,陶醉不已,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夠泛舟湖上,然而,月氏國與樓蘭國五十六年的戰(zhàn)爭,卻封閉了樓蘭與羅布泊千百年來的聯(lián)系,對于連樓蘭城外都沒有去過的布魯和白蒂來說,也就只能是望泊興嘆了。
大船上的月氏國侍女們很快就在船頭擺上了豐盛的酒宴,穆恩國王拍了拍布魯國王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入座,布魯國王神清氣爽,心胸開闊之際,多日來因沒有正常進食突然出現(xiàn)的饑餓感,早已讓他的肚子“咕咕”轟鳴了起來,更何況異國美食獨特的香氣,更是刺激得他饞涎欲滴,于是,他沖著穆恩國王微微一笑,當(dāng)先坐到了桌子旁邊。
“布魯國王,這是月氏國國菜,月落文嵚鯉,你品鑒一下?!蹦露鲊蹩吹讲剪攪跻呀?jīng)落座,隨即坐到了他的對面,順手指著一盤大魚說道。
文嵚鯉,是鯉魚,卻是鯉魚中的一個獨特品種,外形倒是與普通鯉魚有些相似,只是通體呈現(xiàn)一種淡淡的紅色,肉質(zhì)異常肥美,卻極少有江河湖泊中的魚腥之氣,大的文嵚鯉有長到數(shù)十斤重的,但是要說到上桌的美味,卻是非面前這種一斤到兩斤左右的文嵚鯉莫屬了。
“清清淡淡,卻不失滋味;肥肥美美,卻不顯油膩。好魚,果然是好魚。嗯……不錯……”布魯國王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向魚身上伸去,筷子稍動,大塊的魚肉已經(jīng)與骨刺分離,卻落而不散,他順手就夾起一大塊魚肉往嘴中送去,卻覺得香氣怡人,實在是平生未曾嘗過的美味,于是,一邊大口咀嚼著,一邊毫不吝嗇地大聲稱贊道。
“布魯國王,果然名不虛傳,溫文儒雅,沒想到在美食品鑒方面也是高人一籌,恐怕天下美食都逃不過你的法眼了。呵呵……”穆恩國王一邊說笑著,一邊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大魚肉,慢慢品嘗起來。
“呵呵,穆恩國王見笑了,溫文儒雅實在是談不上,但是,在這個美食方面嘛,寡人……嗯……我倒是頗有心得啊,呵呵……”布魯國王聽著穆恩國王的話,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得意之情,一邊大笑著說著話,一邊迫不及待地再次夾起了一大塊魚肉,就往嘴中送去,卻沒想到魚肉太大,又有些汁液在上面,“吱溜”一聲,就滑脫了筷子,向著桌面上跌去,卻見布魯國王反應(yīng)也是極快,伸出左手就接了起來,順手丟進了嘴里,大口咀嚼了起來。
其實,布魯國王和穆恩國王雖然貴為一國之君,卻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他們與普通年輕人一樣,充滿著激情和不羈的個性,只是由于身份的關(guān)系,才在各自國民的面前,表現(xiàn)出凜然而威、不容侵犯的氣勢,此時,卻又不同,孤零零的大船上,除了躲在船艙中的侍女和船后甲板上的船員外,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相似的遭遇,共同的使命,讓兩個年輕人逐漸褪去了自己的偽裝,悄悄地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而且慢慢生出了一種英雄相見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可惜,恐怕以后是吃不到文嵚鯉了。”穆恩國王看著布魯國王堪堪吃完,隨手又夾起了一塊魚肉,卻并沒有放到嘴中,而是把魚肉放在眼前細細端詳著,臉現(xiàn)猶豫之色,自言自語地說道。
“啊~~~,這是為什么?難道這種魚絕跡了嗎?”布魯國王放下了筷子,有些可惜,頗為焦急地追問道。
“絕跡倒是還沒有,只是文嵚鯉生長的環(huán)境較為苛刻,普天之下適合它們生長的地方,只有阿什亞大陸的南部和我們月氏國的故國所在地,而阿什亞大陸南部的文嵚鯉,屬于串種的魚類,無論是生長環(huán)境還是魚肉的口味,都是遠遠不及月氏國故國所產(chǎn)的文嵚鯉的。
月氏國故國的文嵚鯉,生活在月落泉中,原本數(shù)量極多,每年的產(chǎn)量少說也在三萬斤左右,但是五十六年來隨著人口向這里不斷地遷徙,月氏國故國的人煙日漸稀少,那里的森林也由于戰(zhàn)爭的需要,而被砍伐殆盡,沃野千里的莊稼和放牧牛羊的青草,也漸漸地荒蕪了,而這種現(xiàn)象卻帶來了巨大而可怕的后果,漫天黃沙開始在月氏國故國所在地蔓延,日日夜夜,一刻不停,我們月氏國曾想過無數(shù)的辦法來遏制風(fēng)沙的侵襲,但是卻無濟于事。
事實上,我們大家都知道,月氏國故國遭受風(fēng)沙的侵襲,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故國土地上植被的缺失,而植被的大量消失,卻并非是自然變化的結(jié)果,而是來自于月氏國民的過度砍伐,可是,過度的砍伐卻不是由于月氏國民的正常需要,而是源自這場五十六年還不曾停息的戰(zhàn)爭。
隨著風(fēng)沙地不斷侵襲,月氏國故國的城市群慢慢地沙漠化了,已經(jīng)逐漸變成了不毛之地,成了不再適合人們居住的地方,而月落泉,這個月氏國故國最美麗的地方,也在慢慢地消失著,我曾經(jīng)聽外祖父說起過月落泉的事情,在五十六年以前,那里水草豐茂,牛羊成群,湖水面積據(jù)推測在十萬平方千米左右,千百年來,始終是我們月氏國民頂禮膜拜的圣地,但是現(xiàn)在,唉……我在一個月前曾去過那里,那里早已變成了面積不到一平方千米的水坑,人們甚至可以涉水而過,可它在五十六年前卻有著數(shù)百米的深度啊。
隨著月落泉湖水深度和湖面面積地不斷減少,文嵚鯉這種喜歡生活在湖水底部的魚類,數(shù)量也在急速銳減著,遲早有一天,它會在我們面前消失的,這也是我剛才說,以后可能吃不到文嵚鯉的原因了。呵呵……這些陳年舊事,讓布魯國王見笑了。來,我們吃魚?!蹦露鲊跽f著這些話的時候,眼中曾有晶瑩的淚水一閃而過,但是他很快就恢復(fù)了常態(tài),一邊笑著,一邊招呼著布魯國王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