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d陷在軟軟的沙發(fā)靠背，長腿蜷縮，燈光下他微卷的頭發(fā)垂下來蓋住耳朵，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在叢林里疲倦棲息的麋鹿。

    溫馴而無害。

    “bess?！彼种庵г谙ドw上，嘴唇微微抿緊，似乎是在醞釀著接下來的對話。但bess雙手抱臂做出了防御的姿態(tài)，他心里的一根發(fā)條像是被人慢慢擰緊，喉嚨發(fā)干：“我只是想確認(rèn)……你去警局錄口供了嗎？”

    reid換了個話題——bess在黑暗中連對方是誰都沒有看清楚，第一反應(yīng)就是攻擊致命弱點(diǎn)。他確信她受過訓(xùn)練，只是這份大膽警覺讓他的大腦無法控制的想去探究原因。為什么？她經(jīng)歷過什么？

    bess睫毛顫動，一小片陰影倒映在瞳孔中。她望著他的時候仿佛是在說：“spencer，親愛的fbi探員，你是要側(cè)寫我嗎？”

    比起真相，reid更擔(dān)心被bess厭煩?，F(xiàn)在，她的秘密成為他要守護(hù)的秘密，這檔案被貼上“絕密”的封條，從此塵封，任何人無權(quán)閱覽。

    他有點(diǎn)挫敗——他連那秘密的影子都沒摸到。

    bess收回一直停在他臉上的眼光，去看墻上走動的時間，d也恍然地抬腕去看手表，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吸氣。他一動不動盯著手腕一圈紅腫的傷痕，皺眉，露出罕見的愚蠢模樣。

    reid困惑地想：他受傷了？但和bess交談的數(shù)小時內(nèi)，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是他的痛覺神經(jīng)和反射弧出了問題？

    “我的錯。”bess說，但她沒有立刻站起身，她拿起了咖啡杯喝完最后一口，感受苦澀的液體緩慢地滑入咽喉。銀色清潔的月亮攀升到身后的窗口，她蒼白的臉上也流動著如水銀的月光。

    她沒有再作出解釋。

    “我該先打個電話的。bess，我出外勤的時候受過很多傷，這個……”reid在巨大的沉默中搖了搖頭，他的思維停止運(yùn)轉(zhuǎn)，只憑本能思考問題。他看著腫起的手腕，盡量表現(xiàn)得無所謂：“這個不是很疼，你知道的?！?br/>
    ——醫(yī)學(xué)上把疼痛程度劃為〇到iv的等級，他的傷只屬于輕度痛。

    bess笑容漫不經(jīng)心，她望進(jìn)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他說的是真話，他曾經(jīng)深陷險(xiǎn)境，離死神近在咫尺。

    他是個復(fù)雜的人，只是擁有一雙清澈得能一眼望見心事的眼睛。

    “好的，spencer。”她走過去，蹲在reid坐著的長沙發(fā)前的地板上，她的手指小心繞過他的傷口，d放得極輕的呼吸掃過她厚密累垂的黑發(fā)，有幾縷頑皮的發(fā)絲輕輕打著旋兒，reid的眼睛一眨一眨，他像是發(fā)現(xiàn)了神秘的果醬罐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偷偷地嘗，甜到心都開出花。

    過了幾秒鐘，他忍笑似地咬住嘴唇。

    bess的動作利落，袖子很快被卷到肘部，仔細(xì)查看了他的傷勢，bess側(cè)過臉對他說：“需要消腫，我去拿醫(yī)藥箱?！?br/>
    reid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僵住，連連眨眼，他一緊張就暴露了這個壞毛病?！翱瓤取x謝?！?br/>
    bess瞇起眼，靜靜地望著這個善良的男人，心也輕快起來。她快要被他逗笑了，真的。受到這份輕松的心情蠱惑，bess語氣中是極少見的溫情：“如果明天還是不能消腫，一定要預(yù)約醫(yī)生做個檢查?！?br/>
    被擔(dān)心的某人傻笑，孩子氣地道：“我也是doctor。”

    bess淡淡瞥他一眼：“youarenotsurgeon?！笔遣┦浚皇峭饪拼蠓?。

    ◆◇

    案件終結(jié)留給bau小組繁重的文書工作，大步邁進(jìn)來，一抬頭就看到二樓主管辦公室緊閉的門，他問jj：“他什么時候來的？”

    garcia遞了咖啡給他，一攤手，“嘿，帥哥~我猜是五點(diǎn)鐘。”

    jj聳肩表示她猜對了，rossi和emi1y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同樣擔(dān)憂——ha1ey去世后，hotch的生活只剩下小jake和工作，而工作徹底占據(jù)了他的大部分時間。

    reid是最晚到的人。

    他一進(jìn)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纏著白色繃帶的左手腕，garcia夸張的從眼鏡框上方瞄reid，“哦，天?。∥医裉煲趺凑瓤蓱z的小男孩？”

    “pene1opgarcia。”morgan摸著下巴，對他親愛的女孩兒放電。

    garcia頭也不回，俏皮道：“我知道你愛我的?！?br/>
    被甜甜蜜蜜的garcia和morgan二人流放到南極……不，格陵蘭島的reid揮了揮自己的手，又乖乖地放下，拉開椅子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耳邊emi1y的聲音飄過來：“還是英雄救美嗎？”

    reid把沒受傷的右手卷在嘴邊，裝作一絲不茍地看檔案。脖子卻在想到bess的時候刷地紅了，他趁emi1y還是其他人注意到之前，趕緊低下頭。

    bess打來電話的時候，reid注意到已經(jīng)是午餐時間。

    “spencer，你現(xiàn)在有空嗎？”她冷淡的聲音對reid來說是勝過貝多芬任何一部作品的美好存在。

    reid握著電話，心咯噔跳了一下，“嗯?！?br/>
    bess坐在紅色的遮陽篷下眺望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寬闊的路面被陽光照得發(fā)亮，一對年輕的情侶在車內(nèi)緊緊相擁。藍(lán)得發(fā)白的天空飛過一群鴿子，有幾只胖鴿子撲棱翅膀停在他們的車頂上，懶洋洋的耷拉腦袋，像是在曬太陽。

    奇妙的生命共鳴在bess眼前演繹，她的語氣仿佛含了笑，對reid發(fā)出邀約：“我們見一面吧，現(xiàn)在?！?br/>
    reid抿住嘴唇，有幾秒鐘沒說話。他不愿意再像上次約定了陪bess去警局錄口供，卻被一個電話召走。如果這一次他再失約，d的猶豫可逃不過morgan的眼睛，連局外人都看不下去。

    這位情場高手沖reid豎起拇指，那意思是：“嘿，伙計(jì)，快答應(yīng)她?！?br/>
    reid喉結(jié)滾動：“bess，我……”

    “就在上次吃早餐的那家餐廳?！本芙^的話被打斷，她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說出了約定的地址，離fbi大樓不到一個街區(qū)。

    “好的，我馬上就到?！辈⒉皇乔珊希锾峥朴心敲炊嗉也蛷d她隨便走進(jìn)哪一間都可以，d掛上電話，一個人傻兮兮地發(fā)笑。

    ◆◇

    reid用最快的速度去赴一個期待已久的約會，走到bess面前的時候甚至還不能平復(fù)起伏的心潮。

    看到要等的人，bess從座位上站起來。

    reid如同黑曜石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她看起來那么美。蒼白的面容被腮紅暈染出健康的氣色，紅唇飽滿，黑色深v字領(lǐng)的緊身裙，裙筒下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足踝纖細(xì)。欣賞美麗的女人是天性，d在bess面前也不會移開視線。

    他試著回憶morgan對歷任女友的贊美，甜心，你是上帝創(chuàng)造的性感尤物？寶貝，你簡直就是個奇跡？親愛的……就算拿環(huán)繞地球，好吧，再加上一個月球的時間，reid也找不出一句動人的開場白。

    “嗨，bess?！彼荒芨砂桶偷卣f。

    bess并不介意他的拘束，微微一笑，問道：“spencer，你的手腕還好嗎？”

    “情況良好，我昨晚已經(jīng)翻閱了病理學(xué)的書……”提著咖啡壺過來的侍者打斷reid的話，他低頭往倒?jié)M咖啡的杯子里加了兩份奶和糖，一邊攪拌一邊看bess，“除了這周不能出外勤，其他的都很好?！?br/>
    bess在他輕松的表情中讀到了一絲遺憾。

    “我會照顧好自己，別太擔(dān)心?！眗eid眨了兩下眼睛，他線條柔和的臉在這一刻看起來仍藏著大男孩的純真。

    “spencer，我有東西給你?！?br/>
    bess抬手?jǐn)n隨意散落的長發(fā)，她伸手把身旁空座位上的小盆栽放到reid面前，白色陶瓷的花盆，d脫口說出綠色植物的學(xué)名：“巖蘭草！它能平衡中樞神經(jīng)，改善睡眠，強(qiáng)化紅血球喚醒身體的機(jī)能——”

    顯然bess和他想法一致，“還有解除肌肉酸痛，減輕風(fēng)濕病和關(guān)節(jié)炎癥的疼痛?！?br/>
    “bess?！眗eid在結(jié)束最后一個單詞的同時抬頭凝視她的臉。

    她回望他，冷淡的面容流露出笑意，“我在花店買的，，你喜歡嗎？”

    ——喜歡嗎？

    是喜歡此時微笑著送我禮物的人，還是這份道歉的禮物？

    reid喉嚨發(fā)癢，他宇宙一樣浩瀚的記憶庫中不斷重復(fù)著“喜歡”這種心情。它是博爾赫斯的一首詩：我給你我書中所能蘊(yùn)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有的男子氣概和幽默。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我給你我設(shè)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spencer？”bess輕聲喚他。

    像等待了一個世紀(jì)那樣漫長，他蠕動嘴唇沙沙的說：“bess，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