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聿刀鑿一般俊美的臉上此刻陰云密布,怒意匯聚在那雙深邃黑眸里,他危險地看著手上的報告,沉聲道。
“必須把人給我抓回來。通知下去,讓他們給我盡快?!?br/>
“好的?!睏顫櫀|恭敬頷首。
“顧海怎么樣了?”
秦柏聿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顧海親眼看見柳心如出事,將這些資料和內(nèi)容傳給在場的其他保鏢后,就消失了。我也聯(lián)系不上他,秦總,我擔心他做傻事?!?br/>
“他不會,聯(lián)系不上就別聯(lián)系了,他回來讓他直接來見我?!?br/>
男人的聲音依舊冰冷,聽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還有,秦總,夫人那里?”
楊潤東忍不住開口問道。
柳心如唯一好友便是蘇染,現(xiàn)在她去世了,到底應不應該向蘇染說出實情?
“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她。”
秦柏聿自然明白楊潤東的意思,只是……
蘇染知道了真相以后,她能不能熬過來?
這是男人最擔心的一個問題。
秦柏聿看著手中馬金森的資料,他人生中第一次竟然感覺到了害怕。四年的牢獄生活,永遠殘廢的神之右手,現(xiàn)在又多了一條最好朋友的命。如果四年前蘇染說的是真的,她是清白的。
這么多年自己恨錯了人,那么他又該如何?!
“我錯了?!?br/>
這個詞,秦柏聿這輩子也沒有將它和自己聯(lián)系到一起。男人此時還不知道,自己無法面對的不僅是自己的尊嚴,也是站在尊嚴對立面,將蘇染的一切都毀掉的洗不掉的悔恨。
“是!”
聞言,楊潤東應了一聲,也許秦少的選擇是對的吧。
他對于柳心如的死亡也很震驚,心疼這個熱情陽光的女孩逝去的生命,但同時,他也很擔心蘇染的情況。
就算紙根本包不住火。
但能在未來漫長的時光內(nèi),少傷心難過一秒,也是好的。
楊潤東退了出去,沒過多久,他們就收到了關于警方的調(diào)查結果。
楊潤東惱怒的將警方給出的調(diào)查報告扔到桌子上,他沒有想到幕后的真正兇手竟然如此狡猾,將這個事件完美的包裝成意外事故。
由于在肇事司機的體內(nèi)檢測出大量酒精,又有車內(nèi)黑匣子視頻證明,警方調(diào)查過肇事雙方之間的背景,司機和柳心如以及出租車司機沒有任何一點交集的地方,身份清白,所以排除故意傷人事故,此事被判定為酒駕肇事。
“這幫畜生?!睏顫櫀|這個涵養(yǎng)極高的人,狠狠罵了句臟話。他看著手機無比猶豫,想了想,將資料圖片文件以及他們查出的某些蛛絲馬跡,都發(fā)送給顧海。
沒有人接他電話,但是消息,顯示已讀。
......
三天過去了,孩子們不再害怕眼前這個總是一臉嚴肅的怪大叔,一個個圍在怪大叔的身邊,跟隨怪大叔一起...發(fā)呆?
“怪大叔,我們聽園長講你今天就要離開了。”
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在這名被叫做怪大叔的人教學后,鼓起膽子走上前,奶聲奶氣的詢問道。
“沒錯,我該回去了。”
男人之所以被稱作怪大叔,是因為男人一句話都未曾開口講過,這還是孩子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怪大叔,你的聲音真好聽。”
小女孩一臉崇拜的看向男人,往往小孩子的贊美才是最真是的。
“怪大叔,院長說過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姓名,這樣才能讓別人記住你,那么怪大叔姓什么呢?”
“顧。”
說話的男人正是消失了三日的顧海,此時的他不修邊幅的坐在孤兒院的院子里,認認真真的看著天空、大地,跟孩子們一起上課、下學、吃飯。
下顎處微微長出胡渣子,凌亂的頭發(fā),無一不彰顯了他的頹廢。
“顧?”
聽到顧海的話,小女孩低下頭,輕輕的重復道,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樣,吃驚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是顧大叔的那個顧姓嗎?!”
小女孩的話音剛落,其他小朋友再次圍了上來,好奇的看向眼前的顧海,一雙雙眼睛里寫滿了期待。
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顧海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本以為那個傻姑娘離開后,這個世界上再也聽不到那三個字了。
顧大叔……他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是柳心如……你們的心如阿姨有向你們講到我嗎?”
顧海的聲音顫抖著,三天了,整整三天,他像個膽小鬼一樣躲在那個傻姑娘以前生活的這所孤兒院里,屏蔽掉了外界的所有信息。
因為他不想聽到有關那個傻姑娘已經(jīng)離世的相關報道,只要他不聽,不看,不去接受,是不是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一樣?柳心如還在世。
“哇真的是你??!你原來長這個樣子——”
得到顧海的肯定,孩子們的眼睛蹭得一下都亮了起來。他們好奇的大眼睛里綴滿星辰大海,不停打量著顧海,臉上各種欣喜,仿佛親眼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心如阿姨說有一個非常討厭的顧大叔,經(jīng)常嘲諷她很笨,總是迷迷糊糊的做錯事情??墒撬稽c也不服氣,說自己是聰明伶俐美麗動人,都是顧大叔沒眼光,沒有一雙發(fā)現(xiàn)美的眼睛!”
聽到顧海的問話,站在正對面的小男孩,高高的舉起手,像急著回答問題的小學生,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聰明伶俐美麗動人嗎?”
聽到男孩子的回答,顧海低聲心痛的重復著,他似乎可以看到女人站在一群孩子面前,大肆贊美自己時,洋洋得意的開心模樣。
“沒錯!心如阿姨就是這樣講的?!?br/>
小男孩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堅定的回答道。
“你真的認為我沒有一雙發(fā)現(xiàn)美的眼睛嗎?如果真的應了你的話是不是會更好?我就應該什么都看不到,我的世界怎么配出現(xiàn)你的顏色。”
看著男孩子干凈純真的眼神,顧海低聲自言自語道。眼前立刻出現(xiàn)柳心如那雙靈動的眼睛,他真的沒有眼光嗎?
那么為什么第一次在醫(yī)院見到那個傻姑娘便可以記住那雙毫無雜質(zhì)的眼睛,而且再難忘記,也不愿忘記。
“心如阿姨還說顧大叔有一張撲克臉,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冷冰冰的,讓人不敢靠近。”
又一個小男孩爭先恐后的說道,說完還不忘仔細觀察眼前男人的臉,疑惑的撓了撓腦袋,心如阿姨只是講顧大叔的臉是撲克臉,但是顧大叔的臉到底像哪一張撲克牌呢?
讓人不敢靠近?果真如此嗎?顧海再次問向自己。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那個傻姑娘就是一個例外,唯一的例外。
“顧大叔還是一個美食收割機,經(jīng)常沒收心如阿姨的美食,總是讓她與心愛的美食殘忍的分離開?!?br/>
經(jīng)常?總是?不過是有一次柳心如帶著臭豆腐到秦氏集團,聲稱這是她在處理案情外地出差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最正宗的臭豆腐,她一定要讓蘇染嘗一嘗。果然正宗!一小盒子的臭豆腐,讓整個樓層都充溢著迷人的“香氣”,這種迷人的氣味甚至還調(diào)皮的跑到秦柏聿的辦公室。
顧海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只不過是在秦總瀕臨動怒的前一秒,將那個傻姑娘口中的美食轉(zhuǎn)移到了更高的樓層——天臺。
所以那一日,為了讓蘇染品嘗到美食的柳心如竟然將蘇染騙了上去,秦氏集團樓層的天臺上空前絕后的出現(xiàn)了兩個女人你一口我一口吃臭豆腐的場景。
“顧大叔有潔癖,不喜歡被人觸碰到,但是她才不怕,總是向顧大叔發(fā)起挑戰(zhàn)。心如阿姨還講她就是喜歡看你生氣還打不了她的樣子,那樣只會讓她更加積極想要看到顧大叔的更多表情?!?br/>
“顧大叔很仗義,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及時出場,就像超人奧特曼一樣!”
“顧大叔是百事通,她案情中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只要一問顧大叔,都能獲得提示,就像百科全書一樣!”
……
孩子們興奮地漲紅了臉,還在接二連三的搶答著,他們將柳心如說過的每一句關于顧大叔的話都復述了出來。
只是顧海再也沒有接話,他從開始的震驚到后來一直安靜的站在那里,仔細的聽每個孩子的話。
腦海中竟然慢慢想象出,一個傻姑娘曾經(jīng)在這里,眉飛色舞同小朋友討論自己的模樣...陽光、積極、純潔、美好
顧海失神的看向手腕上那條藍色的發(fā)帶,他的心臟繃的很緊。
“還有,顧大叔喜歡一個叫做秦大少的人!”
突然站在最外面的小男孩高聲喊道,顧海一時愣住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個傻姑娘還真是什么都敢講,竟然敢在背后臆測起他和秦總來了,要是讓秦總知道,當面和她求證,那張生動的臉上又會出現(xiàn)怎樣的表情。
“才不是呢,心如阿姨明明最喜歡顧大叔,顧大叔肯定也最喜歡心如阿姨?!?br/>
最初詢問顧海的那個小女孩突然走上去,不悅的看向之前講話的男孩,大聲反駁道。
“喜歡嗎?”
聽到這句自己做夢曾經(jīng)夢見的話,顧海緊繃的心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走上前握住小女孩的肩膀緊張的詢問道,那個傻姑娘真的有這樣講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