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怎么了?”
聽著牛十二磕磕巴巴有些猶豫的話語,許伯安當即開口追問道。
牛十二有些面色古怪的說道:“村子里面的人說桂芬姐是不祥,把她……把她關起來了?!?br/>
“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說清楚?!?br/>
牛十二說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事兒的前因后果說清楚。
原來,紅崖村這邊因為干旱的緣故,莊稼欠收也已經很久了。
不久前的降雨雖然紅崖村也都沒落下,但卻效果寥寥。
不僅是紅崖村,西山鎮(zhèn)周邊的幾個村子都是這種情況。
人們一通調查,才發(fā)現(xiàn)雨水從紅崖村這里有明顯的分解,紅崖村靠近西山鎮(zhèn)的方向這邊,降水量微小甚至是沒有。
而對面的那些村落,卻是降水量極大,甚至是泛濫成河的狀態(tài)。
這種兩極分化的巨大差異,讓很多人覺得這事兒是和神仙鬼怪有關系。
當然,按照現(xiàn)代科學的解釋,十里不同天這本就是正?,F(xiàn)象。
許伯安就曾經見過一條河相隔的對面暴雨傾盆,這邊的河岸卻是細雨霏霏。
更見過隧道這頭兒艷陽高照,出隧道后卻已是冬日,白雪皚皚。
可西山鎮(zhèn)的這些人不相信啊,一眾頗有話語權的鄉(xiāng)紳一經推算,便按照慣例請來了風水先生,一通測算,頓時算出了暴雨和小雨臨界點的紅崖村,是這件事情的癥結所在。
又一番推算和扯淡之后,風水先生放了話,從外鄉(xiāng)回來煽動親朋友鄰搬遷的王桂芬,便是惹惱神仙的關鍵原因。
“鼓動神仙屬地管理的人口外流,此乃大禍事?!边@便是那風水先生的原話。
于是乎,王桂芬一家人被控制了起來,王桂芬更是被關在了地窖里。
并且按照土規(guī)矩,要尋個良辰吉日,將王桂芬浸水,平息神仙怒火。
許伯安聞言,當即怒由心生。
王桂芬可是自己照顧下的自己人,許伯安可是個護犢子的人,自家小人兒遭難,并且還是秉承自己的意志去辦事兒的時候遭難,這是許伯安不能忍受的。
許伯安真想出去一趟,將王桂芬救出來,好好的收拾一下這幫人。
可是紅崖村土地山神廟這邊房頂安好,許伯安試了好幾次,都無法突破出去,像山陽城那樣以上帝視覺鳥瞰全境。
“他們所謂的良辰吉日,是什么時候。”許伯安語氣冰冷的問牛十二。
牛十二磕頭一下才說道:“好像是三日之后,這已經過去一日了,我一會兒再去問問具體時間?!?br/>
許伯安道:“不必了!牛十二,我有個事情需要你去做,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賞?!?br/>
“山神爺爺您吩咐便是,牛十二不圖獎賞,只求報恩。”牛十二恭敬地說道。
許伯安沒和牛十二閑扯,當即吩咐道:“想辦法將那個所謂的風水先生請到我這里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如此作賤生靈!”
牛十二一咬牙,道:“既然山神爺爺您發(fā)了話,我就是綁也要把他綁到這里來!”
許伯安見牛十二如此上道,滿意的畫大餅道:“事成之后,你們皆可以隨王桂芬前來尋我,我保你們吃喝不愁便是?!?br/>
聽到山神爺爺?shù)某兄Z,牛十二那叫一個激動,和父親及一眾叔伯輩的工友們這么一說,眾人紛紛磕頭感謝。
牛十二一眾人當場商議了一下,明天做些準備,明晚便去行動,將那風水先生綁過來便是。
……
因為心里操心著現(xiàn)實世界劉冬文的事情和盆景世界王桂芬的事情,許伯安心里有些亂,也沒再打開那份凌峰取回來的茶葉研究,只是隨手放在了車的后備箱。
晚上回家之后,許伯安也睡的很晚。
一直到凌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xiāng)。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強化過身體的許伯安。
第二日一早,許伯安準時來到了東江二建。
許伯安的車剛進單位停穩(wěn),劉全就急匆匆的湊了上來,迎著許伯安下了車門后,并沒有離開,而是一路跟隨在許伯安身后,一言不發(fā)的走著。
許伯安看出劉全這是有事兒,隨即便問道:“有事兒!”
劉全點了點頭,左右看看,才輕聲說道:“許總,我打聽到了。集團那邊已經調查出來了,劉冬文此前確實和賀強的事兒有些瓜葛,好像是也收受了一些別人給的好處?!?br/>
“好像?”許伯安皺起了眉頭,望著劉全。
劉全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特別硬的關系,套不出來太多的話,對方就是這么說的?!?br/>
許伯安重重的呼出一口氣,道:“劉冬文之前做了什么事兒,自有集團公司來定論,咱們就不要傳這些風言風語了?!?br/>
劉全輕聲提醒道:“我聽說集團現(xiàn)在都沒有定論,要不要重點宣傳劉冬文救人的事跡,并且應該同樣是因為這件事,劉冬文家里那邊舉辦的追悼會,目前沒聽說有哪位集團的領導定下行程要過去。”
劉冬文這個檔案室的一把手雖然沒什么實權,但是按理來說,也是集團二級部門的領導之一,按照慣例,是得有集團班子成員上門悼念的。
許伯安輕輕抿了一下嘴,道:“劉冬文舍己救人的事兒,我是親眼看到的,是當時上百號老少爺們兒們親眼看到的。我覺得不論怎么說,這都是鐵打的事實。就事論事來說,這事兒,我不能視而不見,我要你準備的花圈你準備好了?!?br/>
劉全點頭道:“準備好了,可是許總……”
許伯安很是罕見的出言打斷了劉全的話,加重了語氣說道:“沒什么可是,我只是代表我自己個人的意思,和公司和任何人都沒關系,你劉全去不去是你的自由。不用再說了。”
劉全低眉順眼的說道:“許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您提拔上來的,您怎么做,我肯定都是支持和跟隨的。我只是擔心,您會因為這事兒受到牽連什么的。”
許伯安拍了拍劉全的肩膀,道:“人活一世,不可能事事順心如意。只要無愧于心就好了,總之,在我看來,劉冬文在大是大非面前,沒毛病,這就夠了。我必須去送他最后一程?!?br/>
劉全點了點頭,道:“明白,許總,我這就聯(lián)系皮卡車去拉花圈?!?br/>
劉冬文是東江本地人,家里除了早些年東江二建分的集資房,還有城郊的一處不小的院子。
此時此刻,劉冬文家里一片肅穆,哀樂陣陣。
院子里有些冷清,除了一些幫忙的親戚披麻戴孝的操持著各項活計,也只有零星的幾個朋友在吊唁。
劉全開車,陪同許伯安一起過來的。
拉花圈的皮卡車過來放下花圈后,便離開了。
一進院子里,許伯安便看到了兩個有些面熟的人,像是公司的職工。
但是看到許伯安出現(xiàn),這倆人似乎有些不愿意讓人知道自己來了,立刻不動聲色的側過身子扭到了一旁。
倒是劉全恰好認識,當即小聲湊在許伯安耳旁說道:“許總,那邊的兩個一個是下面項目上的綜合部部長,一個是項目上安質部的部長,以前都是跟著劉冬文劉總的。”
許伯安微微頷首,心下了然。
在集團公司對劉冬文相關事情正式下決定之前,這些人出現(xiàn)在這里,似乎都有些擔心受怕。
畢竟誰也無法知道劉冬文的問題有多嚴重,此時若是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很可能對自己造成影響。
所以這些人能有這樣躲閃的舉動,倒也無可厚非,許伯安還算理解。
跪在靈堂的劉冬文老婆秦素梅原先也是東江二建的職工,雖然早已退休,但也隔三差五的在東江二建公司出現(xiàn),或是找劉冬文,或是去公寓房歇歇腳,蹭個飯什么的,許伯安倒也不陌生。
只是幾日不見,秦素梅已經蒼老了不少,眼睛紅紅的不說,臉上更是一片淚痕,眼眶都哭腫了。
劉冬文的離世,給秦素梅帶來巨大的壓力。
她本來算是家庭優(yōu)渥的小康家庭,
許伯安帶著劉全來到劉冬文的靈棚處駐足片刻,鞠躬三下,而后走到一旁,給記賬的先生留下兩千塊錢。
記賬先生小聲問著許伯安的名字,許伯安當即回答道:“許伯安。也許的許,伯父的伯,安全的安?!?br/>
聽到許伯安的聲音,不遠處跪著的秦素梅忽然睜大了一些眼睛,而后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了過來。
秦素梅望向許伯安,道:“許總!你是東江二建的許總!”
許伯安認識秦素梅,秦素梅卻不認識許伯安。
無它,人家眼里以前壓根沒往許伯安身上瞧過。
東江二建機關大院里那么多的人,秦素梅不可能人人都認得。
不過許伯安現(xiàn)如今是東江二建實際上的掌舵人,這消息秦素梅還是知道的。
許伯安點了點頭,沉聲道:“嫂子,節(jié)哀?!?br/>
秦素梅又擦了一下眼角,道:“許總,我就想問伱一句話。行不行。”
許伯安點頭道:“嫂子,你說,我聽著呢。”
秦素梅道:“許總,他們都說我們家老劉有問題,可我不信。我和老劉都是窮人家的孩子,一步一步能奮斗到在城市里站住腳,我們已經很滿意了,雖然我這人是愛貪占一些小便宜,也偶爾有些公車私用的問題,但是我敢保證,我們家老劉絕對沒有原則性的錯誤問題,我們家老劉絕對不能就這么走了還被人潑臟水吧?!?br/>
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許伯安是有些為難的。
畢竟關于劉冬文是否有問題這件事,許伯安也不了解,按理說是沒有發(fā)言權的。
似乎是看出了許伯安的為難,劉全急忙說道:“嫂子,集團公司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的,希望你不要激動,保重身體?!?br/>
這句話雖然是充滿了安慰的意思,但很明顯,這話壓根就是廢話。
看著秦素梅失望的神色,許伯安咬牙道:“劉總是我的老領導,能陪他走過生命中最后一刻的時光,并且見證了他偉大的英雄壯舉,我很榮幸,也很震撼,當天的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劉總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秦素梅的眼里似乎散發(fā)出一些光亮。
在她眼里,許伯安不僅僅是他個人,更代表著東江二建、甚至是建工集團的態(tài)度。
許伯安肯這么說,無疑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了秦素梅的身體中。
“我們老劉是英雄,他是英雄?!?br/>
秦素梅掩著臉,情不自禁的哭出聲來。
許伯安和劉全并沒有在這里呆多久,將花圈上的挽聯(lián)撫平,兩人便離開了。
回去的車上,許伯安一言不發(fā),心里無比的繁瑣。
他無法忘記那一日劉冬文義無反顧不問歸的壯舉,無法忘記劉家冷清的靈堂和秦素梅那雙紅腫的眼睛。
在此之前,許伯安非常不喜歡劉冬文,覺得這人是墻頭草隨風倒的性格,更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坑人于無形,蔫壞蔫壞的。
現(xiàn)在想來,無所依靠的劉冬文想要在公司里站住腳,似乎也只有緊緊地抱著公司一把手賀強的大腿,才能安穩(wěn)了。
在任何公司里,一把手的權威都是絕對的,無法被忤逆的,許伯安的落魄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樣來想的話,劉冬文這么做,似乎也無可厚非。
正因為有這樣的印象,若是尋常說起來,許伯安絕對不敢相信劉冬文能有這樣的壯舉。
但是他親眼所見劉冬文在那一日生死攸關時義無反顧做出那樣的舉動后,熱淚盈眶。
哪怕那只是一瞬間的熱血,也足以讓人們敬佩!
許伯安甚至覺得如果換成自己,在無法確定自己有能力抵御危險的時候,自己都不一定能夠做出那樣偉大的選擇。
甚至是跳水救人都未必回去。
然而許伯安清楚的記得,那一日,劉冬文甚至還要比許伯安早一步先行跳入了滾滾黃色洪水中,以五十多歲的年邁之軀,做出了偉大的壯舉。
許伯安不說話,劉全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打破這壓抑的氛圍。
人們都以為攀附權貴好做,都以為領導眼前的紅人好當,都覺得拍馬屁容易。
殊不知,那也是很難的。
你在家里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時候,這些人在隨時等候著領導的召喚。
你下了班瀟灑的關機游玩的時候,這些人跟在領導身旁隨時迎接著未知的挑戰(zhàn)。
人生不易!
每個人都每個人的活法。
劉全心里為自己選擇的路感嘆的時候,許伯安忽然開口了。
“去集團總部一趟。”許伯安輕輕交代了一聲。
劉全立刻調轉方向,向著建工集團總部大院行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