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錚不動聲色看著面色忽變的濟寧侯,父親這般急迫,果真是軍中出了事?盡管心中懷疑,臉上卻輕松帶笑:“父親只管放心,兒子一定好好招呼沈大人?!?br/>
濟寧侯頜首,想要再說點什么,然而眼中閃過一抹難言的情緒,略低下頭,帶著侍衛(wèi)出了前院,然而,誰都想不到的是,他沒有出府,而是走入后宅。
隨著濟寧侯的離開,前院里的氣氛似乎變得松弛起來。
梅錚一改在濟寧侯面前沉穩(wěn)的模樣,抱著胳膊勾著唇,笑呵呵看著沈殘年,嘖嘖地說道:“好一個埋首斷案,不問前程!沈大人好風骨!不過,沈大人的手下當街行兇,刺傷了本小侯爺,不知道沈大人想如何裁處?”
沈殘年面無波瀾地瞥一眼梅錚,語速不疾不徐:“林捕頭這樣做的確欠妥,依律當撤去捕頭一職,押入牢中監(jiān)禁三年,本官作為他的上司,犯有領導失職之罪,愿聽候皇上發(fā)落,不過,在此之前,本官要辦完手頭最后一個案子:緝拿元姝歸還偃月樓!”
剛直的話語透出來說話人的凜然正氣,元姝聽得眉梢直挑,這個沈殘年待自己人都這般嚴苛,夠冷血的!只不過,他看似執(zhí)法嚴明,卻是泯滅了人性,沒有任何女子愿意去青樓那種地方,她身份未定,沈殘年身為一方父母官,完全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她一條生路,可他卻張口閉口拿律法說事,把人往死路里逼。
元姝抬眸看著沈殘年,聲音清澈道:“沈大人,您口口聲聲稱民女是偃月樓的人,可有憑據(jù)?還是只聽偃月樓的一面之詞?”
沈殘年道:“偃月樓有你的賣身契,證據(jù)確鑿?!?br/>
元姝淺淺一笑:“這么說那張賣身契現(xiàn)在沒在大人手上?”
沈殘年沒料到元姝會問這樣的問題,臉上略微一怔,不過很快恢復沉肅:“沒在?!?br/>
元姝得到想要的答案,正色說道:“沈大人手中沒有賣身契,就無法比對是否是民女的筆跡和手印,這樣又如何知道偃月樓是不是在說謊作假?凡事都要講究證據(jù),沈大人身為京城里的府尹,更要以身作則,不能單聽一面之詞?!?br/>
梅錚翹起唇角,心中贊賞,聰明!他要元姝換下麻布衣的意思,就是要來一個死不認賬,沈殘年若是派人去荊地取賣身契來,往返最少也要一天時間,一天時間對于他足夠了,他有辦法讓元姝脫了奴籍!
梅錚睨眼看著沈殘年,撇著嘴巴說道:“元姝說的對,沈殘年,除非你取來賣身契,否則別想把人帶走!”
沈殘年冷厲的目光看向梅錚,毫不容情道:“本官依法辦案,梅大人不要知法犯法?!?br/>
梅錚毫不在意沈殘年的威脅,抽出腰里別的扇子,徐徐搖起來,看似漫不經(jīng)心,元姝卻想起在街上的一幕,扇子里有暗器!忽見梅錚朝自己一眨眼睛,元姝微怔,就在這時,一支寒芒忽然飛出來,直射向沈殘年的頭部。
在場的侍衛(wèi)都看傻了眼,小侯爺難道不知?沈殘年身為朝廷命官,若是在侯府里受傷,濟寧侯府別想脫了干系!只見沈殘年似乎沒注意到射過來的暗器,目不斜視,身形依然穩(wěn)如泰山一般,只聽見“啪”一聲脆響,再一看,沈殘年官帽上嵌的寶石的位置變成一個淺淺的方形凹槽!
元姝只覺得有趣,不禁失笑。
梅錚氣定神閑地搖著扇子,悠悠地說:“姓沈的,你若還賴在侯府里不走,下次掉的興許就是你的眼珠子!”
輕松的話語帶著幾分玩味,可是任誰都不覺得梅錚是在說笑,站在院門邊的侍衛(wèi)向門外挪動腳步,被梅錚一記眼刀飛過去,登時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院子里的氣氛空前緊張,沈殘年抬手摘下頭上的官帽,幾縷碎發(fā)隨之散落下來,為冷硬的面孔增添了幾分灑脫,他整了整鬢發(fā),一只手將官帽托在胸前,另一只手自然垂在體側(cè),垂著的眼瞼讓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長久的沉默,日影開始西斜。
元姝殘存的體力在快速流逝,腹內(nèi)越來越覺得饑餓,就在誰都以為沈殘年會強悍到底時,沈殘年抬頭看一眼梅錚,啟唇道:“既然小侯爺一再堅持,本官便派人去取賣身契,到時候再來比對指紋?!闭f完,沈殘年朝梅錚利落地一抱拳,轉(zhuǎn)身走向院門。
元姝看著沈殘年從身旁經(jīng)過,他的唇棱角分明,輕輕抿著,唇角略微向上,他的眼睛黑不見底,察覺到自己正看向他時,他的眸子里浮現(xiàn)出一抹淺淡似無的笑意,元姝只覺得那笑意異常冷冽,心底里有了一個認識,此人冷酷高傲,絕不是被梅錚嚇住去取賣身契。
傲然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梅錚眉心收攏,他就這么走了?。空惺謫緛硎绦l(wèi)吩咐道:“跟上去看看”侍衛(wèi)領命離開。
梅錚轉(zhuǎn)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元姝,故意現(xiàn)出一個輕松的笑臉:“想不想見識見識皇宮什么樣?”
元姝看著梅錚愣住,他的笑容看似不真實,說出的話卻是沒有一絲遲疑,梅錚為了她——一個相識不到一天的女子,真要進宮面見皇帝?!元姝心潮翻涌。
梅錚臉上的酒窩不禁加深,邁步走到元姝近前,低聲說:“偃月樓那邊你不用擔心,現(xiàn)在丞相推行新政,廣納天下有才人士,只要稟明皇上,到時候丞相也會為你說話,相信皇上一定可以免了你的奴籍?!?br/>
元姝聽梅錚說的輕松,但是知道其中一定不那么簡單,輕聲問:“你說過皇上對漣王極為恩寵,而我若果真是偃月樓的逃奴,皇上會不經(jīng)過漣王?”
梅錚勾起了唇:“看你的設計奇思妙想,怎么也有愚笨的時候?只要我不說,皇上怎會知道?等他金口玉言免了你的奴籍,再由丞相出面任用你為朝廷做事,漣王想追究也晚了。”
元姝眸珠轉(zhuǎn)動,這個辦法看似極妙,但是,梅錚欺瞞的可是皇帝,這種罪名可大可小,就算皇帝不追究,也難免不被有心人利用,元姝深深看著笑語翩然的梅錚,忽然說道:“我的舊衣裳落在耳房里,你讓人給我取來?!?br/>
梅錚愣住,只見元姝的表情嚴肅而凝重,梅錚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脫口問:“你想做什么?”
元姝苦笑,拍著肚子嘆著氣說:“我的前心都快貼后背了,衣服里還有塊兒干糧?!?br/>
梅錚看著元姝眨一眨眼,就這事兒?旋即哈哈大笑起來,元姝橫了他一眼,看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形搖擺得仿佛風中柳條,有這么好笑?不悅道:“這個時間,侯府的廚房還沒準備晚飯吧?!?br/>
梅錚好容易收住笑聲,眸子卻仍盛著笑,猶帶笑意的聲音道:“府里雖然尚未開飯,不過堂上有瓜果,也有糕點,要不你先墊一墊?!?br/>
“真的?”元姝面露驚喜。
“自然是真的,跟我來?!泵峰P將進宮的事忘在腦后,拉起元姝的手,一直拉著她走進前堂,感覺掌中的小手瘦得似乎只剩下一把骨頭,偏過頭看向元姝,巴掌大的一張小臉,臉色暗黃,兩腮無肉,顴骨反襯得有些高,不過五官生得卻很精致。
梅錚莫名辛酸,在心中想象著她若是吃得好胖起來,應該是一張白皙秀美的鵝蛋臉,不經(jīng)意發(fā)現(xiàn)元姝的面頰上有一道淺淡的劃痕,梅錚凝目正要仔細看,元姝忽然一抽手,他的掌中頓時空了。
元姝一屁股坐到太師椅上,錚亮的眼睛看著桌子上的糕點,頭都沒抬說道:“我不客氣了!”
說完,抄起桌上的糕點塞進嘴巴里,糕點制作精巧,入口即化,元姝感覺簡直是吃到珍饈美味,幾乎沒怎么嚼就咽下去,一只手嫌太慢,兩只手左右開弓。
梅錚吃驚地看著元姝瘋狂的吃法,暫時忘記問劃痕的事,他還從未見過有誰這樣吃東西呢,心里半是感慨半是好笑,看她在人前一派淡定從容,其實骨子里還是一個孩子,見到好吃的就移不開眼,等元姝吃得差不多了,梅錚才一撩袍擺坐到桌對面的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元姝:“喝杯水吧?!?br/>
“謝謝。”元姝接過茶杯,道一聲謝,仰脖一氣喝了個干凈。
梅錚又看見元姝臉上的劃痕,正想開口問,就在這時,堂門口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丫鬟,正是細蕊。
細蕊的臉上滿是驚慌之色,額頭滲滿汗珠,朝梅錚福了一禮,一邊喘著氣,一邊稟告:“不,不好了!小,小侯爺,夫人吃過您送來的安神丸,頭疼欲裂,現(xiàn)在快昏過去了,請小侯爺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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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親們端午節(ji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