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疾叫著驚樺的名字,語氣很輕很惶恐,唯恐說大點聲他就會魂飛魄散似的。
眼前的一切于他而言就像是鏡花水月,輕輕一碰便會破碎。
阮年看著裕疾,他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心魔中,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猶豫了一下,阮年應了聲。
裕疾眸子一下迸發(fā)出強烈的驚喜,他想過去抱他,卻一下子被少年避開。
他不解又慌亂地望去,便聽少年聲音輕輕地說道:“你知道這是幻境嗎?”
幻境?裕疾眸子里閃過一抹迷茫。
“這是幻境,但也是有可能發(fā)生的現實。”阮年聲音愈發(fā)輕,他注視著裕疾的眼睛,“給你重來的機會,你還會把驚樺逼到這一步嗎?”
他不知道。
他想得到驚樺,但又不想逼迫他至此。
為什么!為什么驚樺就不能妥協(xié)一點,乖乖待在他身邊就那么難嗎?!
裕疾眸子里藏著深深地陰戾執(zhí)拗,他緊閉著唇不答。
忽的,他聽見眼前的少年嘆了口氣。
“你這么逼迫驚樺,不怕他死嗎?”
“不會!”裕疾情緒突然激動,“有我在你不會死!”
驚樺怎么會死?他是劍靈,是神劍的劍靈,只要劍不碎,只要他不主動放棄自己生命,他便不會輕易死亡。
可他若要主動放棄呢?
裕疾倏地抬頭看他,“驚樺,你就厭惡我至此?!厭惡到寧愿放棄生命也要離開我?!”
“你怕嗎?”
裕疾一怔。
阮年重復:“那你怕他死嗎?”
“我……”裕疾喉嚨一哽,“怕。”
他怕極了。
甚至沒法想象若是驚樺不在,他該如何活著。
“那你若是怕,便與他解除靈魂契約?!比钅贶浡暫宓?,“他若一直被迫待在你身邊,遲早會走到這一步,放他走,你還有追他的機會。”
裕疾眸子微睜,似是不知道話題為什么突然變成解除契約了。
無論先前發(fā)生過什么,他都從未想過要與驚樺解除契約,因為這是唯一能把他與驚樺綁在一起的存在。
有了這層契約,他便永遠不會與驚樺失去聯系。
他不可能與驚樺解除綁定的。
絕不可能!
看他的表情,阮年就知道自己勸解失敗了,他覺得有些棘手,不由得抿起唇,“所以你不愿意?”
“驚樺?!痹<膊淮鸱磫?,“因為我的糾纏,所以你放棄自己的生命,你覺得值得嗎?”
阮年沒想到他還能反過來勸他。
“無所謂值不值得,快樂就是值得?!比钅甑皖^看了眼驚樺劍,“我跟你待在一起不快樂。”
裕疾目光一刺,他想走過來,卻聽得砰的一聲,不遠處的房梁轟然倒塌,掀起灰塵。
兩人動作同步朝那邊看起。
倒塌的房梁里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很快出現一個陌生的身影,是個男人,男人有些狼狽的從廢墟里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煙塵。
他下意識看了眼遠處的兩人,連忙自清,“我可什么都沒聽到,別看我?!?br/>
裕疾眸色一沉,抬步朝著他走去。
男人眉頭微鎖,覺得有些麻煩,他轉身跳下廢墟,找了條好的方向逃。
“等等?!?br/>
阮年攔下裕疾,“你追他干嘛?”
“他是魔族?!痹<采裆脸痢?br/>
阮年直接擋在他身前,不讓他過去,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他,“所以你是想轉移話題嗎?”
裕疾臉色一僵。
他心煩意亂的低吼,“所以你要干什么?讓我與你解綁嗎?驚樺,我從沒想過你竟然想與我解除契約?!?br/>
后面那幾個字被他念得有些晦澀不明,本能的讓人感受到不安全,阮年下意識看了眼那邊已經逃遠的魔族,又微怔的回頭看著裕疾。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一直待在幻境里?!痹<岔永矬E然浮現出一絲黑氣,“至少幻境里你沒法死?!?br/>
他知道這是幻境!
話音剛落,裕疾就伸手朝著阮年抓去,少年下意識往后一退,朝著魔族逃跑的方向跑。
一陣強烈的紫光忽的迸發(fā)而起,聳入云端,先前逃跑的男人出現在二人視線里,阮年看見一道裂縫憑空出現在男人眼前。
濃郁的魔氣散發(fā)周圍,男人似是聽到動靜,扭頭看了他們一眼,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便閃過一道人影,少年直接越過他跳入了這道裂縫里!
男人:“??”
“驚樺!”裕疾沖過去想把他拉回來,可終究是慢了一步,眼見裂縫即將合上,男人也顧不得懵逼了,趕忙跟著跳了進去。
聳入云端的紫光乍然消失。
天地間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裕疾抬起的手緩緩垂下,他捏起了拳頭,眸子里的黑氣更甚,竟是有走火入魔征兆!
而此刻的心魔塔外也不安寧,弟子們前前后后的出來了,韶薈找到宗主,想詢問裕疾出來沒。
宗主的面色卻隱隱有些不對勁,他盯著不遠處的心魔塔,眸色凝重,“不對,心魔塔內的能量不穩(wěn)定!”
韶薈一愣,“師尊,您什么意思?”
心魔塔是匯聚天底下所有弟子們的心魔而建成,力量強大堪比魔界魔氣,而在千百年前,昆天仙宗老祖宗曾奪得了魔界煞氣騰騰的魔劍,將其封印在力量強大的心魔塔內。
千百年前魔尊拿著魔劍為禍世間,斬盡無數生靈,若非魔尊最后隕落,恐怕到現在都不得安寧。
“心魔塔里的力量不對勁,魔劍的力量不見了?!弊谥饕庾R到不對勁,驀地扭頭看韶薈,“你師兄出來沒有?”
韶薈臉色一白:“沒,我去找他!”
她剛想動,裕疾便自心魔塔里出來,別的弟子比她更快的圍了上去,嘰嘰喳喳的詢問他突破了第九層沒有。
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韶薈也敏銳的察覺到了裕疾的情緒不對勁,她太習慣性觀察他了,做的比想的快,還沒反應過來時,韶薈就已經走過去將疏散了其余弟子。
“第九層不好過,你們別問大師兄了,先讓大師兄去休息一下吧?!?br/>
呼之欲出的低吼就這樣被卡在了喉嚨里,裕疾垂著眼眸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眼底的情緒,他看也沒看韶薈一眼,甚至沒有和師尊打招呼,就直接徑直去往了主峰。
韶薈怔住了。
宗主走了過來,皺著眉道:“你知道你師兄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嗎?”
裕疾一直與他這位師尊不太親,對他也只是維持著最基本的尊敬,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韶薈苦澀道:“我又怎會知道……”
雖然裕疾未曾與她言明,但是她自己也多半能猜到。
想必是為情所困,就如同她一樣。
宗主看了兩眼裕疾離開的位置,想了想還是讓韶薈去看看,而他則派其余弟子去心魔塔檢查。
不出幾日,鎮(zhèn)壓在昆天仙宗心魔塔內的魔劍消失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修真界,掀起一片嘩然。
而彼時的魔界正熱火朝天的。
他們的魔尊把魔劍帶回來了!
魔界中人一直視千年前敗給正道為恥,現在好不容易扳回了一局,別提他們有多高興了。
心魔塔內的那道裂縫是傳送陣,終點位置在魔界。被傳送到魔界的時候阮年整個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看了一圈周圍,最終視線與先前在心魔塔遇上的那位魔族對上。
男人的瞳眸是魔族血統(tǒng)極為端正的深紫色,他與阮年對視幾秒,率先打破平靜,“你為什么要跟著跳進來?”
當然是因為——阮年誠懇道:“你也看到了,那個人在追我,我總不能在幻境里與他進行無意義的追逐,所以就跳進去了?!?br/>
“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男人的語調揚了揚。
“魔界吧?!比钅瓴皇呛艽_定,當時他看見傳送陣的時候就猜測應該是魔界,否則不會不會出現那么多的魔氣。
“看來你知道那是傳送陣?!蹦腥伺d意盎然的自我介紹,“我叫盛咎?!?br/>
阮年點點頭,遲疑了一下也道了名字,“我叫驚樺?!?br/>
“我知道?!笔⒕虥_他眨了下眼睛,“當時我說我沒聽見你們談話這話是假的,那人說話那么大聲我怎么可能聽不見,你是驚樺劍劍靈?”
少年再次點頭,他觀察了一下,見這位叫盛咎的似乎沒有惡意,便問:“你知道魔界出口在哪嗎?”
“你想出去?”盛咎挑眉,“倒不如躲在魔界,他進不來的?!?br/>
阮年搖頭,堅定的表示要出去。
“好吧,我實話實說,如果你想出去恐怕還得過段時間?!笔⒕讨钢岷谝黄奶炜?,“魔劍消失后魔界就一直是這樣,恐怕得先讓我把魔劍放回它該放的位置,出口的封印才會解除?!?br/>
魔劍不僅僅是把戾氣重的劍,更是整個魔界不可缺少的一物,若魔劍不在,那整個魔界的魔氣會漸漸枯竭,千百年來他們也就靠著聚魔陣勉強維持修煉。
“走吧,看在緣分一場,我先收留你一段時間?!笔⒕绦Σ[瞇的,示意阮年跟著他。
阮年滿頭霧水,跟著盛咎走了一段路,根據其余魔族對他的態(tài)度,阮年看出了他是魔界魔尊。
就完全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