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翔回到北京后,約幫他介紹廠房的朋友一起看了廠房,并簽合同交了半年的房租。廠房搞定了,陳翔跟王燕打了電話,也就毫不猶豫地把工作辭了。這一次他準備全身心地投入到創(chuàng)業(yè)當中。
有了廠房,為了減少開支,陳翔退了原先租的房子,搬到工廠宿舍住了?,F(xiàn)在是就差啟動金了。一般人都是先有錢,再做事。這陳翔卻是空著個手,打算干事業(yè),而且是實業(yè)。他能干好嗎?
陳翔就是陳翔,他一旦想干,就想盡各種辦法湊錢。但是,怎么湊都還差。陳翔給王燕打電話,問能不能從她媽那里先拿點。
王燕說:“她們不上班,又沒退休金,哪有錢啊。我問過了,她外公說能給咱湊1萬?!?br/>
陳翔說:“那也不錯了。先借過來吧?!?br/>
”你問你二嫂借了沒?“王燕問道。
”借了。二嫂給遙遙媳婦定親五萬,手頭還有兩萬能先借我用著。等遙遙結婚時候,二嫂說要給她?!标愊枵f道:”我本想讓他爺爺奶奶把咱倆那個老房子賣了,她爺爺說賣了也不值錢,怕咱以后想回去沒地方呆,他說能賣樹給咱湊一千,我想他們都年紀大了,沒必要要他們操心,就沒要?!?br/>
王燕沒想到陳翔父母這次居然有心幫他們,心里著著實實地溫暖了一下,說道:“嗯,他們年紀大了,看病啥的,也需要花錢,就別讓他賣樹了。你現(xiàn)在還差多少?”
“要是再湊個五萬也就夠了。你還能不能再想個辦法?”
“我昨晚跟幾個同學打電話了,人家都說沒有。只有桔子說能給咱四萬。”王燕道,“平常跟同學聯(lián)系不多,冷不丁地問人家借錢,人家也放心。能從桔子那借來四萬就很不錯了?!?br/>
“嗯,是啊,這年頭都不興把錢往外借,桔子能借給你,真不錯?!标愊枵f道。
“我明天去銀行給你匯,你先把設備買了。但,工人怎么辦呢?”王燕問道。
“這個沒問題,我跟田小兵,三哥,和遙遙說過了,讓他們一起過來,咱爺兒幾個就能把廠子弄起來。趕明弄好了,他們也跟著能過點好日子?!?br/>
“田小兵能行嗎?他那么斤斤計較,老想占便宜?”王燕擔憂道。
“不會的,大家一起做事,工廠好了,他們也能多掙點。放心吧。”陳翔覺得王燕的擔憂多余。
“嗯,什么時候開工?”
“現(xiàn)在還沒活,等設備買了,先做些小樣塊出來?!标愊杞又f道:“家具廠都是管飯的,沒人燒飯,讓她爺爺來幫燒飯吧。”
王燕一聽,急道:“你千萬別喊他,他不要我們伺候就不錯了?!?br/>
陳翔說:“你看你說的,不會的。誰家老人不巴望自己的子女好,你把她爺爺奶奶看得太壞了,他們也巴望咱好?!?br/>
王燕想起剛才陳翔說他父親要伐樹賣錢幫陳翔的心意,遂說道:“那隨你便吧。”
剛開廠,沒業(yè)務,雜事卻一堆。陳翔這天安排遙遙在工廠打掃車間和廠區(qū),自己帶著田小兵和三哥,一起去看了二手設備。賣二手設備的那家原是個臺商在北京開的家具廠,這幾年房產(chǎn)不穩(wěn)定,家具行業(yè)也收影響,人家撤資留下設備走了。負責賣二手設備的是個胖乎乎肉嘟嘟的老頭兒。也不知這老頭跟那臺商到底什么關系,只聽他自己說,價格跟他談就成,他做主。
陳翔他們跟著胖老頭進了車間,那真是一個很長很寬闊的車間,一大堆設備擺放在那里,活像個二手家具設備市場,從這廢氣的車間可以依稀想象出,當時這個廠子的繁華景象。有些設備已經(jīng)用了十多年,有些用了三五年,他們看中一臺七八成新的下料機和排鋸,陳翔問胖老頭:“這臺下料機和那臺排鋸怎么賣的?”
“就只要這兩臺?”胖老頭拍下身上的灰層問道。
“嗯,暫時就這兩臺,以后需要,再來你這里挑。”陳翔的聲音不急不緩。
“三萬,不跟你多要?!迸掷项^爽快地說道。
“你試試能不能用,能用的話,兩萬吧?!标愊枵f道。
“我這里不通電沒法試,但,用肯定是能用。不能用到時你再退給我?!迸掷项^頓了下,掃一眼他們三人,眼睛又盯著陳翔,上下打量一番說道:“你出的這個價格太便宜了,賣不了。我這還七八成新呢。要是這個價格能賣的話,早就賣給別人了?!?br/>
三哥說:“你放這兒多少年,都有蜘蛛網(wǎng)了,賣不出去也只能當廢品?!?br/>
“我們不愁賣,臺商也不在乎這點錢,你們要是合適的話,就兩萬六,再低不賣了。”那個賣設備的胖老頭說道。
”兩萬吧。到時談成了我們請你喝酒。反正賣高買低,你又不賺。生意談成了,咱還是朋友?!疤镄”f道,他說話有點不著邊,但,砍價功夫是有的。
”賣不了,賣不了。“胖老頭搖搖手。
”兩萬二吧,要能賣我們這就付錢,不行的話,我們買新的去,現(xiàn)在家具行業(yè)不好,新設備也沒多少錢?!瓣愊枵f道。
胖老頭轉了下眼珠,想了下說道:“兩萬二就兩萬二吧,算你們撿了個大便宜。還要送貨的吧,你們廠子在哪兒?”
“順義,離你這兒不算遠?!标愊钁?。
“行,沒問題。什么時候要?”胖子老頭捋一下短短的胡須問道。
“越快也好,今天下午或明天上午都行?!标愊枥^續(xù)問道:“是貨到付款嗎?”
“你們先交五千元押金,我給你們開個收據(jù)。明天送貨去,再交尾款就成?!迸掷项^搓一搓雙手說道。
“好”陳翔從隨身帶的現(xiàn)金里頭點出五千元遞給胖老頭,胖老頭又查點了下,開了張收據(jù)。
從二手設備廠子出來后,陳翔說:“我看他那封邊機不好使,年限太長了,咱去馬氏看看新的吧。”
“行,去吧?!碧镄”鴳馈H艘煌搅笋R氏經(jīng)銷處,又定下了一臺半自動封邊機。也是約定明天送貨。
第二天,兩家的設備都送來了,經(jīng)過一番調試,陳翔又讓田小兵和三哥仔細查看,確定沒問題后,才交了尾款。
陳翔的工廠設備和人馬就這樣,初步備齊。就等接單了。
陳翔覺得有必要跟三哥,田小兵和遙遙先把工資談好,所謂“親兄弟明算賬”,他不想以后因為工資問題,弄得不好。
這天調好設備后,陳翔把他們幾個一起喊道辦公室,辦公室雖然簡陋,卻蠻大,原來的租房的老板走了后,辦公桌椅都沒撤,三五個桌子,夠陳翔辦公用的了。
陳翔找個位置,隨便坐下。他們三也各自隨意坐下。
“你們原來拿多少工資?”陳翔問道。
“我以前拿三千?!碧镄”f,“咱剛開廠子,差不多就行,趕明兒,廠子大了,你再給我們多發(fā)點兒就行了?!?br/>
田小兵的話聽起來敞亮,但,陳翔知道,三哥說過,田小兵在之前廠里工資只有兩千二。他沒吱聲。
“三哥你拿多少?”陳翔不露聲色地轉而問向三哥。
“我之前只管設計,工資1800元?!叭缯f道。
”遙遙,你呢?“
”我是1200元?!?br/>
陳翔說,“行,回頭我跟王燕商量下,看開多少合適。你們都去車間看看,把電線檢查下,接好水表,收拾下五金倉庫,看看其他還有沒有什么要干的。”三人答應一聲,去車間收拾整理去二了。
陳翔自己提了桶水,把辦公室清理干凈后,又擺放好一些資料用書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藍色的工作筆記,記下了設備用帳情況,又寫下了,他打算給他們三開的工資數(shù)目。
“小哥,還有活兒沒。沒活我們就都先回去了,車間里的水電都弄好了?!碧镄”M來說。
陳翔一看手表,還沒到五點,但覺得讓他們幾個耗在廠里也沒意思,便說道:“嗯,弄好了,就都先回去吧。”
“明天上午幾點過來上班?”
“沒啥事,就暫時九點到就行。”陳翔說道。
“好來——知道了,那我告訴他們爺兒倆一聲?!碧镄”f吧扭頭就走。
陳翔的“嗯”聲,估計那田小兵也沒聽到。整個廠區(qū)的格局是坐北朝南,一排車間在最北頭,東頭是宿舍,西邊是辦公室,大門在東南角。陳翔坐在辦公室透過玻璃看到他們爺兒三回去后,想著該給王燕說下開工資的事情,便給王燕打了電話。
“喂?!标愊杪犌迨謾C通了,打了個招呼。
“今天我們單位人事部給我打電話了,提醒我要上班的事情。”王燕一接通電話,就直接跟陳翔說道。
“那你怎么說的?”陳翔問道。
”我說還沒到兩個月呢,人事經(jīng)理就說是提醒,又象征性的問候幾句,掛了。”沒等陳翔說話,王燕接著說:“我聽她外婆說,咱老家坐月子的風俗都是三個月,比國家規(guī)定的要長。我也覺得三個月才能正?;謴停疑鷺s榮的時候就沒休息夠,老頭疼。我不想回去太早,下次人事經(jīng)理再打電話來,我就說孩子太小,要喂奶,我不打算回北京上班了。
”那你呆在家里干嘛呀?“陳翔問道。
”我打算坐滿三個月的月子后,在老家找了個班上,還能帶榮榮,這樣對孩子好?!?br/>
“到時再說吧,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下?!标愊杵铰曥o氣道。
“什么事啊?!?br/>
“三哥,田小兵還有遙遙工資的事兒?!标愊枵f道。
“哦。你怎么打算的?”
陳翔說道:“我是這么想的,雖然他們是家里人,但要是咱給他們開的工資比外頭少,他們肯定不會長干。三哥和遙遙可能會跟著咱干,但,那樣也不好。”
王燕覺得陳翔說得有道理,要想長久的話,就不能欠他們人情債。便問道:“那你打算給他們開多少?”
陳翔說,“遙遙在別的地方每月能拿到1800元,咱給他開2200元足夠了。田小兵在其他地方能拿3000,咱開3200,三哥說他在原來廠子做設計能掙2500元,咱給開2800元吧。他們在這里肯定要比在別的地方做活多,出力多?!标愊韫室馓岣吡怂麄內嗽趧e的地方的薪資,他想的是,這工資一旦定下來,一時不會就不動了。趕明要是再讓王燕漲,肯定不太合適,寧可自己先虧點。
王燕問:“這么高的工資,到時哪來這么多錢發(fā)工資?。磕愀麄冋f工資了嗎?”
陳翔說道:“還沒有,我跟他們先跟你商量下?!?br/>
“哦—“王燕略皺一下眉頭,思考了下說道:”給這個工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咱現(xiàn)在剛開始,沒錢,要不你跟他們說吧,先按原先他們的工資開。等過年了,效益穩(wěn)定了,再給漲點。這樣他們也好踏實干。畢竟他們有家有口的,也都要過日子,家家都有孩子讀書花錢。”
“好吧,那明天我找他們談下,就按你說的?!标愊栊廊坏馈?br/>
第一個月一個訂單都沒有,除了做了些樣品小塊外,每天那田小兵和三哥就都是閑得打雀兒玩。廠子大,中間有個空闊的地方,原先種了樹木花果,常招那不知哪里來的雀兒,歡喜蹦躍。雀兒們多了,田小兵和三哥就有事情干了,找來網(wǎng)子補雀,遙遙一看沒活,就回家陪媳婦。只有,陳翔坐在辦公室里,愁眉苦臉,挖空心思地想訂單的事情。
第二個月和第三個月的時候,陳翔斷斷續(xù)續(xù)能接些別人介紹的小活兒,勉勉強強地支撐著??墒堑皆碌装l(fā)工資的時候,往往是掙來的錢,只勉強夠發(fā)當月工資。
王燕知道后,異常擔心。陳翔寬慰道:”這種狀況是正常的,我都想到了。慢慢就好了?!?br/>
”不能這樣等啊,工廠得有銷售才行?!巴跹嘣陔娫捓锓治龅?。
”我知道,我給以前的朋友和經(jīng)銷商打電話,讓他們知道我自己開廠子了。這樣就慢慢有單子了。“陳翔道。
“我在老家找了份工作,做人力資源主管,工資不高,每月三千,但在老家已經(jīng)不錯的了。”王燕說道。她想著這樣起碼可以擋點日常開支,廠子剛開始,壓根沒錢,不能讓陳翔再操心給家里寄生活費。
可是,陳翔想法跟王燕不一樣。他覺得每天日子枯枯燥燥,看他們在廠里半工作半玩耍,自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還不如讓王燕過來。王燕對于他們來說,畢竟是外人,她在,會好很多。
陳翔和王燕想法各不相同,王燕覺得在家過得舒服,又能帶孩子,陳翔覺得只有王燕來廠子了,廠子才能像個廠子。但是,現(xiàn)在王燕是鐵定心不想來,陳翔有些兒生氣,難道她在家就不想自己嗎?他想著無論如何,要讓王燕盡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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