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街，熙來攘往。

    “來了啊小路?！?br/>
    “身體咋樣？”

    “中午來叔家吃碗面啊?！?br/>
    路明非笑著與兩旁的小攤販們打著招呼。

    “你人緣可真好。”

    韓野驚嘆。

    “一般般啦?！?br/>
    路明非笑著。

    “說來你今天怎么起的這么早?！?br/>
    韓野打了個哈欠。

    “這幾天，有點事?！?br/>
    他慵懶的說。

    “沒睡好，也睡不著，這不是路兄弟你康復(fù)了么，跟著賺賺錢，回頭吃點好的?！?br/>
    路明非本想問韓野這幾天都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忽然心中一動，回頭望去。

    韓野見了他的異樣。

    好奇的循著路明非的目光。

    “那是，茶樓?！?br/>
    紫陽街保存了相當(dāng)數(shù)量的古建筑，自然也有兩三層的茶樓，上了些歲數(shù)的老人都喜歡往里跑，點一壺茶與三兩老友，慢悠悠就消磨了一個下午的時光，也是悠閑舒服的緊。

    “怎么了？”

    韓野問。

    “有熟人么？”

    “沒事?！?br/>
    路明非輕皺的眉頭舒展開，最后看了眼茶樓二層邊上的窗戶，還是收回了目光。

    強行展開陰司黃泉，鎮(zhèn)壓青銅與火，雖是重創(chuàng)了路明非的精神，但所謂福禍相依，凡是皆有其兩面性。

    正如那真金也需火煉般的道理，路明非的精神連番重創(chuàng)，傷勢恐怖，卻也不失為上好的鍛神手段。

    只要挺過去，待他蘇醒，養(yǎng)神法的進(jìn)度便是長了好大一截。

    而他也正是于今日醒來。

    養(yǎng)神法有了長足的進(jìn)展，便有相應(yīng)的神異顯現(xiàn)。

    比如類似武者心血來潮的神異，有機必應(yīng)。

    所謂有機必應(yīng)，簡單而言，便是衍化到極致的本能。

    類似膝跳反應(yīng)，無需大腦控制，只要敲擊膝蓋下軟骨，小腿變高高彈起。

    而武者的有機必應(yīng)更為神奇，看也無需看，哪怕你閉上眼，只要有人將目光投向你，存了些與你相關(guān)的心思，便能心生感應(yīng)。

    至于其他，諸如他人于身后偷襲，在有機必應(yīng)下你無需回頭反手便能擋下，旁人不知武者玄妙只以為是你腦后長眼或是生了仙俠志異中的神識之流，實則不過有機必應(yīng)罷了。

    也正因了此，先前路明非與韓野聊天時，忽的心生感應(yīng)，觸了有機必應(yīng)，便回頭望向茶樓窗戶。

    之前在那里，正有人在打量自己。

    看了看，路明非也就作罷。

    他與尋常武者不同，路明非的有機必應(yīng)，還能判斷出他人對自己所存心思是善是惡。

    依著這點，他心中明悟，茶樓二層那人，對他并無惡意。

    甚至，還有些隱晦的關(guān)心。

    是誰呢？

    路明非想。

    若要論起關(guān)心他的人，想一想，真是不多。

    或許叔叔能算一個。

    但他根本激不起路明非的武者神異，有機必應(yīng)。

    不是說隨便一個人看你一言，就能出發(fā)此種神異。

    那武者不是得被煩死。

    起碼此人得有一定的修為在身。

    比如現(xiàn)今路明非尚是煉體，那起碼也得是煉體左右的武者存了心念看他，方才能激起此種神異。

    不對。

    路明非想起。

    他已不在九州了，這里是龍族的世界，煉體的武者只他一個，旁的盡是龍類與混血種。

    如此說來，在二層的那人，想必不是龍類，就是混血種了。

    路明非琢磨著先前有機必應(yīng)給與他的反饋。

    以如今數(shù)日站樁的他為衡量標(biāo)準(zhǔn)，是相當(dāng)強了。

    若是混血種，想必血統(tǒng)應(yīng)是不低。

    路明非判斷。

    茶樓，二層，靠窗。男孩低垂眼眸。

    他端坐于此，面前是一杯清水。

    “我想，你是對的?！?br/>
    耳機中，尚能從蘇茜的聲音里聽出明顯的不可置信。

    “他，是真正的S級?！?br/>
    蘇茜無法忘記之前的那一幕。

    楚子航只不過朝樓下的路明非兩人投去一眼。

    一秒都是不到。

    那少年就精準(zhǔn)的回望。

    通過攝像頭完整旁觀了全過程的蘇茜再清楚不過。

    路明非所看，正是楚子航。

    分毫不差。

    何等恐怖的直覺。

    假如他們不是身在紫陽街，而是戰(zhàn)場，路明非就憑這一手，便足矣稱霸，加冕以成那狙擊手的王。

    在他面前，沒有一個狙擊手敢露頭。

    露頭就死。

    說到底，射術(shù)這玩意完全可以用子彈硬生生的喂出來。

    真正稀罕的正是路明非所表現(xiàn)而出的驚人直覺。

    更何況，蘇茜不認(rèn)為堂堂一位S級，且是有著如此驚人表現(xiàn)的S級，有心之下，還沒法將狙擊的技藝磨礪到巔峰。

    開玩笑，她甚至相信，不要說喂多少子彈了，直接塞給路明非一臺巴雷特，他們的S級都能行云流水的上膛瞄準(zhǔn)然后開槍，用百發(fā)百中的統(tǒng)治力接管整個戰(zhàn)場，如神臨世。

    網(wǎng)

    “我說過?！?br/>
    “學(xué)弟他，很厲害。”

    男孩微微勾起嘴角。

    因為是笑給自己看，所以再輕再淺都是無妨。

    “等等。”

    蘇茜已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秘書了，對于文件有相當(dāng)敏銳的嗅覺。

    “既然S級是真正的S級，那么他之前的履歷？”

    蘇茜猜測。

    “故意偽裝，還是履歷出了問題？”

    楚子航想起暴雨天那個巴巴的望著天空的少年。

    以及少年義無反顧沖勁暴雨的背影。

    “學(xué)弟一直很厲害的。”

    楚子航說這話的模樣平靜堅定一如數(shù)學(xué)家闡述他們推導(dǎo)難題的過程，如訴真理。

    “我知道了?！?br/>
    這次，蘇茜的回答并不無奈，也無敷衍。

    混血種是體內(nèi)流淌有龍血的人類。

    因此也保留了一定的龍類特征。

    比如狩獵直覺。

    一個擁有路明非般恐怖直覺的混血種。

    無論怎么看，其血統(tǒng)也必不可能低。

    “調(diào)查有進(jìn)展了?！?br/>
    蘇茜匯報。

    “嗯。”

    楚子航示意他在聽。

    “我們重新調(diào)取了案發(fā)當(dāng)天現(xiàn)場的錄像和多方口供?！?br/>
    “這一點得感謝當(dāng)?shù)鼐欤麄兊墓ぷ鲬B(tài)度令人欽佩?！?br/>
    蘇茜說。

    “也正是在警察的走訪下，我們發(fā)現(xiàn)，在案發(fā)當(dāng)天，有一個人，曾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附近?！?br/>
    “誰？”

    “具體身份還在調(diào)查?！?br/>
    “但大致可以確定，目擊者是一個流浪者?！?br/>
    一陣翻閱紙張的嘩嘩聲。

    “我們懷疑，這個流浪者見過千面?！?br/>
    “所以，只要找到他，也就能順藤摸瓜的揪出千面，完成任務(wù)。”

    “嗯?！?br/>
    楚子航沉思。

    “找人，為什么不申請諾瑪支援？”

    “沒辦法?！?br/>
    蘇茜也是苦惱。

    “我提交的申請被打回了，據(jù)說諾瑪在跟進(jìn)一個很重要的項目，算力緊張，沒法提供更多的支援?！?br/>
    “而且，這個國家不像是歐洲或者美國，諾瑪想要自由行動，并不輕松。”

    “嗯?！?br/>
    楚子航說。

    “發(fā)一份流浪者的資料給我?！?br/>
    “收到?！?br/>
    楚子航喝了口水。

    “對了，你等多久了？”

    蘇茜問。

    “我記得你跟他約的是八點半吧?！?br/>
    “這都九點了?！?br/>
    “他好歹曾經(jīng)也是執(zhí)行部的精英專員，退到二線才幾年，就如此懈怠了?！?br/>
    蘇茜埋怨了兩句。

    主要楚子航是一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

    印象中獅心會會長從未有過爽約的記錄。

    約好幾點，便是幾點。

    哪怕一分一秒也不會晚。

    精準(zhǔn)的如同瑞士機械工匠日夜保養(yǎng)的鐘表。

    也正是因了楚子航的以身作則，整個獅心會從上到下，皆是養(yǎng)成了守時守約的習(xí)慣。

    并且相當(dāng)?shù)膮拹核s超時的行為。

    “師兄也許有事。”

    楚子航破天荒的居然為一個爽約的人說話。

    蘇茜幾乎要懷疑她的耳朵是不是壞了。

    厭惡爽約的習(xí)慣還是自楚子航這傳出的。

    以前也不是沒發(fā)生過有人約了楚子航，卻因這樣那樣的理由晚點未到的例子。

    往往一旦發(fā)生類似的事，在約定的時間到來那一刻，楚子航便會喝玩冰水，起身離開，或者去道場練劍或者去圖書館看書，哪怕再路上碰到了匆匆趕來的那人也無動于衷。

    爽約就是爽約，會長大人不會聽你解釋，也不管你有何理由，他就像是戰(zhàn)場上的將軍，假如士兵因個人原因耽誤了戰(zhàn)機，影響的將是整個戰(zhàn)局。

    而今天，蘇茜聽到了什么？

    楚子航居然在為一個爽約的人開脫？

    這一幕就好像坑殺五十萬將士的白起即刻就要對敵軍用兵了，此時他的副官卻因個人問題久久未至，白起大人沒有下令斬了此獠，更沒命人將之拖走剁碎了喂狗以儆效尤，甚至沒有動怒。

    就見白起微笑著讓十萬大軍稍等片刻，然后對身旁參謀說，副官他，可能有他的苦衷吧。

    要么是這個世界瘋了，要么是白起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終于，那個男人來了。

    他站在楚子航身邊一個勁賠笑。

    “你看我，都約好要和你一起行動，昨天也跟老板請假了，就是他一大早打電話說有個報表讓我審一遍，沒辦法，不過去就得扣獎金，有五百呢?！?br/>
    男人絮絮叨叨的說著。

    楚子航靜靜的聽。

    他表現(xiàn)出令人驚訝的耐心。

    以全神貫注的細(xì)心。

    好像這男人說的不是老板工作和生活的瑣碎。

    而是有關(guān)煉金術(shù)和混血種血統(tǒng)最新最尖端的論文。

    每一個字都價值千金。

    但耳機另一邊的蘇茜都快打哈欠了。

    好多話啊。

    她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br/>
    男人又尷尬的笑了。

    “我這毛病，一開始說話就收不住，那個，你肯定煩了吧?！?br/>
    “沒有?！?br/>
    楚子航說。

    “師兄。”

    男人撓撓頭，驚喜的笑了。

    “哈哈哈，師兄，師兄。”

    “不不，我是說，你叫我?guī)熜帧！?br/>
    “是啊，原來你也知道，我也是施耐德老師的學(xué)生嘛。”

    男人努力擺出嚴(yán)肅的神情。

    但多年工作和家庭瑣碎早已在他臉上刻下了小市民的精明和市儈

    再怎么嚴(yán)肅也是掩蓋不住。

    “走吧，師弟！”

    他豪爽的一揮手。

    “今天師兄帶你，跟你說啊，這一片，就沒師兄不知道的地方！”

    “還有哦?！?br/>
    他沖著楚子航挑挑眉，用一種男人都懂的語氣說。

    “游戲廳，網(wǎng)吧，怎么樣，切磋一下?！?br/>
    楚子航看著得意洋洋的史努比師兄。

    想起了第一次見這人時他抱在懷里的那袋楊梅。

    他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這車不錯吧！”

    “邁巴赫！”

    “跟你說啊兒子，這條街沒一輛能跟我老板這車比的！”

    “哈哈哈?！?br/>
    “啟動！”

    “看，高科技，聲紋操控。”

    “這輛車總共就記錄了三個聲紋，一個是老板，一個是我，猜一猜啊兒子，第三個人是誰！”

    “哈哈哈很難猜吧，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男人揮舞著刀沖出了車。

    他輕笑著說。

    “兒子，快走！”

    男孩怕了。

    于是他逃了。

    “啟動！”

    男孩對邁巴赫喊。

    第三個聲紋。

    就是你的兒子啊。

    后來他無數(shù)次的回想。

    那一晚，自己為什么逃。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不留下。

    哪怕和那個男人，一起戰(zhàn)死。

    “師弟，師弟？”

    楚子航回神。

    “嗯?！?br/>
    “昨晚沒睡好么？”

    史努比師兄關(guān)心的說。

    “年輕人不要仗著身體好就隨便熬夜嘛?！?br/>
    “到我這年紀(jì)就有苦頭吃咯?！?br/>
    “對了。”

    史努比師兄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湊過來。

    “我這，上好的枸杞。”

    他挑挑眉。

    “我家那口子都說好?！?br/>
    “怎么樣，師弟，拿一點?！?br/>
    “別跟師兄客氣嘛?！?br/>
    “你這樣的小伙子，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追你的女孩子肯定多的數(shù)不清?！?br/>
    男人用一種長輩見到優(yōu)秀后輩的欣慰語氣，搭著楚子航的肩膀。

    他不無滄桑的感慨。

    “年輕就是好啊。”

    “我家那小崽子，以后能有師弟你一半帥就好咯?！?br/>
    說著說著他又想起來。

    “對了，那個師弟啊?！?br/>
    “打個商量?！?br/>
    “這次任務(wù)結(jié)束了，別著急走唄?！?br/>
    他驕傲的笑著。

    “我家那口子聽說有個很優(yōu)秀的學(xué)弟過來玩，這兩天都念叨著一定要帶回家坐坐?！?br/>
    “盡一盡地主之誼嘛?！?br/>
    “不是師兄我跟你吹啊?！?br/>
    “你嫂子那手藝，嘿，真絕了！”

    男人神氣活現(xiàn)的豎起大拇指。

    “當(dāng)年啊，你師兄我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膱?zhí)行部精英，前途無量，滿腦子都是為屠龍偉業(yè)拋頭顱灑熱血，那叫一個壯烈。，”

    “還不是被你嫂子那一手麻婆豆腐給”俘虜啦！

    “真的，不騙你！”

    “那叫一個絕了?！?br/>
    楚子航靜靜的聽著。

    也靜靜的應(yīng)了。

    “嗯?！?br/>
    他說。

    “好啊?！?br/>
    史努比師兄便眉開眼笑的拍打楚子航的肩膀。

    “好樣的師弟！”

    “給面子嗷！”

    “回頭來我家，別的不許帶，帶上一張嘴就好！”

    “走走走，我們走，趕緊咔嚓了那什么千面?！?br/>
    史努比師兄意氣風(fēng)發(fā)。

    “干完這一票啊，師兄請你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