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克利茲好心情地輕聲一笑。
雷蒙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兩位站在窗外,身體與墻體呈現(xiàn)90度角。對于兩位來說,此刻,這垂直的墻面就是水平的地面。
在雷蒙望過來的一眼中,安德魯克利茲已放冷了面孔,徑直而去,如同被射飛的箭,倏然不見。雷蒙看看亮著燈的窗,心嘆了一聲,也跟著去了。
來前,兩位都不抱任何幻想,就是雷蒙再溺寵他的孩子,認定她比天使還要可愛,內(nèi)心也很清楚,她可是個小撒謊精。無功而返的結(jié)果在意料之中。然而,叫雷蒙大感意外的是,親王竟然如此輕易地放過了這個孩子。
簡直不是他的作風(fēng)。
也許是看上了這個孩子,想要吸納為自己的親信?
至于他,偷過攝魂戒、并使之遺失的仆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xù)成為親信了。而之所以他現(xiàn)在還能茍延殘喘地留在他身邊,僅僅因為尋找尚不明下落的攝魂戒需要他。
攝魂戒,做為本氏族圣器,相當(dāng)于整個氏族的靈魂,代表著無上的權(quán)威,神圣不可犯。氏族圣器,不單決定著本氏族在血族社會中的地位,也具有凝聚本氏族成員同心同德的精神力量。如果遺失之事不幸走漏風(fēng)聲,那么,要灰飛煙滅的可絕不會只有他雷蒙一個。
也就是說,現(xiàn)在,不管親王愿不愿意,都已經(jīng)成了和他一船的人了,在事情得到解決之前,必須要和他風(fēng)雨同舟。
換言之,等到事情解決之后,他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雷蒙當(dāng)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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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飛檐走壁不是問題,展翅高飛也不是問題,可問題是這是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不單地面上到處是監(jiān)控攝像,高空上也有無數(shù)的監(jiān)控衛(wèi)星,實在是防不勝防,行動上束手縛腳的,非常不爽。
在黑夜里,借著監(jiān)控盲點,兩位一路疾馳,趕向泊車位。
牽扯上人類的命案,又是如今這尷尬的時刻,安德魯克利茲也絲毫不敢大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暴露出了蛛絲馬跡,那么,攝魂戒已經(jīng)遺失之事恐怕也就瞞不住了,所以,他寧愿麻煩點兒,多繞些圈子,聲東擊西,玩點兒障眼法。
從垂直的墻面躍下,穿過這條漆黑寂靜的小巷,就可以上車打道回府了。
才落下,還沒走兩步,就聽身后傳來嘿嘿地冷笑聲,隨即響起橡膠鞋底踩著舞點走來的腳步聲,用說唱的腔調(diào)嚷嚷著:“嘿!看看這是誰呵!”
安德魯克利茲不想節(jié)外生枝,徑直前行。
但是,身后的說唱踩著舞點而來:“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難道是大名鼎鼎的安德魯克利茲·加布里埃爾親王?哦、我的上帝!真他媽是他!沒錯!是他!我忽然想起我過世的老祖母曾經(jīng)告誡過我,老祖母說,孩子,小巷不要走,晚上要走大馬路。小巷不要走,晚上要走大馬路!為什么?老祖母很害怕,她說,黑暗的小巷里會有咬斷你脖子的吸血鬼突然出現(xiàn)!哦!我的上帝!原來這是真的!真他媽是吸血鬼!”
凱文。是在屠殺期間被初擁的新生兒。也就是說,有人曾故意挑釁。換言之,這是個注定被遺棄的倒霉鬼。
被挑戰(zhàn)到耐性極限的安德魯克利茲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
這是條曲折的小巷,遠處高樓林立,灑下來一些黯淡的燈影,在漆黑中閃著昏暗的光,猶如打著瞌睡的老祖母的混濁眼光。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視力,在他眼中的這條饒舌的賤民此刻就像被追光所烘托的主角般發(fā)亮。
歐羅巴人種,一身嘻哈風(fēng)格的打扮,頭戴棒球帽,帽沿拉得很低,遮住了近一半的面孔,只露出清秀的下巴輪廓,薄薄的嘴唇。
見他轉(zhuǎn)身,凱文做了個驚嚇的手勢,同時,以滑步迅速后退,笑嘻嘻地拉開了距離。
安德魯克利茲冷笑了聲,猛一揚手,呼地一聲,平地卷起一股形成渦旋的強風(fēng),就跟長著眼似的直撲凱文。凱文有點兒慌了,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沖擊得腳步踉蹌地連連后退了好幾大步,頭上的帽子也被掀飛,露出了他本想遮掩的面目。金發(fā)飛揚,暴露出他整個臉龐,很帥氣,也很年輕。
看著這張乳臭未干的臉,安德魯克利茲毫無印象,估計也是近年來被那些目無法紀之徒隨便咬了后又棄之不顧的,品質(zhì)如此低下,留著也只能是讓他繼續(xù)這么丟人現(xiàn)眼。
正欲痛下殺手,凱文卻沖他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犬牙,飛快地說:“丟了攝魂戒,親王殿下的耐性似乎更差了?!?br/>
別說安德魯克利茲了,就連他身后的雷蒙也大吃一驚。
“既然知道我的個性,”安德魯克利茲盯著他,向前邁進了一步,聲音就如同剛剛從冷庫里拿出來,還冒著絲絲寒氣:“那么就乖乖地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體內(nèi)的不耐煩指數(shù)直線飆升的安德魯克利茲,皺起了好看的眉峰,但是,他并沒有催促。
事實上,凱文想要吐槽的絕不只有這些。好在,他也很清楚這位優(yōu)雅的親王到底有多殘暴,所以,忍住了那些已經(jīng)滾上舌尖的話,開始跟他說正題:“接著來,這可是重點,剛剛說到我生前,是的,我生前的志愿是做一名掌控世界的黑客,雖然我不想夸耀,但我生前在這方面確實小有成就?!?br/>
不知為什么,安德魯克利茲忽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深深地皺起了眉峰,臉色變得更加陰郁了。
凱文笑嘻嘻地說:“自從不走運地趕上了吸血鬼的洗牌時代,不瞞你說,我每天都擔(dān)心自己有一天會被你們清理掉,只要一想到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卷進來,最后還要被當(dāng)作垃圾處理掉,甚至連尸骸、骨灰都不能留下,說真的,我他媽的就很憤怒!我告訴自己說,嘿!凱文,這樣可不行,得做點什么。不是嗎?”
安德魯克利茲靜靜地望著他孩子氣的笑容,沒吭聲。
身后的雷蒙也靜靜地望著,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此刻,凱文已完全展現(xiàn)出了他吸血鬼的樣子,眼睛血紅,犬牙森白。他帥氣的笑容變得如魔鬼一般的邪惡。
“所以,我為自己設(shè)計了個程序,并在體內(nèi)植入了粒小芯片,一旦我的身體被損毀,這粒小可愛就會暴露在世人面前,如果有人恰巧發(fā)現(xiàn)了它,并對它產(chǎn)生了興趣,想要查看它的秘密,那么,我的程序就會被啟動,真相將公布于天下?!?br/>
不等安德魯克利茲思慮該怎么對付,凱文接著說:“當(dāng)然,這只是啟動方式一。啟動方式二,如果我超過一周沒有登陸,那么,程序會自動進入倒計時,然后,你知道的,它也一樣會將真相公布于天下。我至少得讓大家都知道,我,凱文·馬丁,也曾經(jīng)來過這個世界。不是嗎?”
“我想我明白閣下的意思?!卑驳卖斂死澪⑿Φ貑枺骸艾F(xiàn)在,可以跟我說說你所知道的秘密嗎?”
凱文聳了下肩膀,說:“被視為氏族圣器的攝魂戒丟了,不是嗎?”
安德魯克利茲耐著性子問:“這種傳聞,你是在哪兒聽說的?”
凱文咧著嘴一笑,說:“今晚看見雷蒙把塔咪帶上你的加長林肯時,我就知道這他媽根本不是傳聞了?!?br/>
雷蒙一凜,脫口而出地問:“你認識塔咪?”
“當(dāng)然。”凱文哈哈地笑起來,聳著肩膀說:“可惜這位比基尼女郎她不認識我?!?br/>
想著塔咪所拍的那些廣告,雷蒙無語了。
他自己就曾親眼見過那些廣告被青春期的男孩子們貼在自己臥室的墻上、或是學(xué)校櫥柜的門內(nèi)。
安德魯克利茲冷冷地盯了眼雷蒙,雷蒙立刻噤若寒蟬了。他回頭望向得意洋洋的凱文,問:“哦?這么說來,在今晚之前,你就聽說過這個傳聞了?”
“事實上,”凱文笑嘻嘻地說:“我曾經(jīng)見過攝魂戒,而且,也知道到它如今的下落?!?br/>
安德魯克利茲心頭不由一陣狂喜。面上依然是不動聲色,淡漠地問:“你曾經(jīng)見過攝魂戒?”
凱文說:“嗯哼?!?br/>
若不是投鼠忌器,安德魯克利茲早就一杖打爆這管自以為是的爛牙膏了。現(xiàn)在,他卻不得不繼續(xù)地擠著他往外吐:“什么時候見過?在哪兒?”
凱文兩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里,笑嘻嘻地望著他,臉上的得意愈加濃郁,很開心地說:“在酒吧,一家親王殿下絕對不可能進入的下等酒吧里,在那兒,我認識了姜。哦,他來自東方。在得到攝魂戒后,沒過多久,他就回國了?!?br/>
通過凱文腦海中所浮現(xiàn)的回憶畫面,安德魯克利茲已經(jīng)看見了這位來自東方的姜:黑色的頭發(fā),黑色的細長眼睛,看上去,和凱文差不多的年紀,但瘦弱得更像個孩子。
單看外表,還真看不出是個竊賊。
“不要以為他拿到了攝魂戒就是賊了,”凱文就像讀懂了他的內(nèi)心似的,憤怒地說:“對于我們這些被你們這群貪婪的吸血鬼不幸卷進來的人來說,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們的覆滅,為此,我們愿意像你們一樣的不擇手段。如果不是你們,我們可不會躲進漆黑的小巷向偶爾路過的人伸出難看的獠牙!你當(dāng)然知道,不管我們有多不愿意,也擺脫不掉這他媽的宿命!”
伴隨著他最后的咆哮,安德魯克利茲身后傳來一聲巨響,嘭!就像從半空中落下一塊鋼板砸在了空鐵皮筒上的聲音,沉重而又尖銳的聲音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干得漂亮!老兄!”
一串放肆的笑聲夾裹著呼嘯的風(fēng)聲滾雷般地落進了巷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