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安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這種時候,會是什么人來這破山洞?
要是換做平常的時候,季思安轉身便走了,畢竟這雖然是他的住所,但歸根結底,只是一個破山洞罷了。反正對他而言,能擋風的地方有很多,在別人屋外的屋檐下將就一晚對他而言也沒什么委屈的..
但關鍵是,季思安這一個月以來存的錢還藏在這山洞里,萬一被人發(fā)現了...想到這里,季思安便打消了轉身逃跑的念頭,只是站在山洞門口,思索著有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對策..
正當季思安在洞門外天人交戰(zhàn)的時候,突然從里面?zhèn)鱽砹艘宦暿执肢E的聲音:“誰?”
那聲音振聾發(fā)聵,如同洪鐘撞地,把季思安委實嚇得一激靈,一個慌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邊向后退去....
“女娃兒,你去外面看看,應該是來人了....”那個聲音又道。
此時,卻聽得另外一個有些稚氣的女孩的聲音開口道:“憑什么,我才不要....”
“我說你個女娃兒,對長輩有點起碼的尊重好嗎,你好好聽話,一會兒就帶你去吃好吃的....”那個粗獷的聲音響起之后又接著道:“門外那個小鬼,你別偷偷摸摸的了,大爺我要是想抓你,你再長兩條腿也跑不掉....”
這話說過之后半晌,只見一個小腦袋探頭探腦地伸進了那個洞口....
剛才在那做了半天思想斗爭的季思安,此刻滿臉堆笑,儼然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但當他看到山洞里的情況時,臉上那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笑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惶恐....
此時的山洞之內的石板上,一個身形無比壯碩的大漢正背對著他,這大漢上背赤裸,露出一個近乎夸張的倒三角,手臂盤虬臥龍,在手邊,放著一柄十分符合他形象的金背大砍刀。
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這大漢的后背上,有兩道觸目驚心的劍傷貼著脊柱,一路向上,近乎劃過了他大半個背部。
而此時,這個大汗正不停地想要用手碰那兩道傷口,卻奈何自身肌肉太過發(fā)達,而這兩道傷口又靠近脊梁處,導致自己根本碰不到這兩道傷口,此時正大開大合地張牙舞爪著,顯得有些滑稽。
而在這大漢的旁邊,站著一個小女孩,看過去和季思安一般大小,但卻眉清目秀,加上一頭秀氣的短發(fā),顯得十分可愛。
但此時,她手里捧著幾只蝴蝶,看著眼前的大漢,似乎并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
此時那大漢轉身看到了季思安,也不見外,拍了拍身邊的一個藥盒,大大咧咧地開口道:“小子,快,來幫我上個藥?!闭f完之后,還自言自語道:“這死老頭,還什么劍道高人,估摸著故意的,明知道我夠不到,還他媽光砍這兩個地方,要死也不給個痛快,下次一定要還回來,媽的.....”
季思安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知道他后面說的是什么,但卻聽到他說要自己幫他上個藥。
問題是,這大漢自己從來沒見過啊,是好是壞自己都不清楚。
想到這里季思安轉頭求救一般看向那個跟自己一般大的姑娘,訕笑著開口道:“那個,女...女俠,他是你家里大人?”
誰知那姑娘聽罷卻只是轉頭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誰就他家里大人,像我這樣的高手,行走江湖,沒事還帶個女娃兒,怕不是要瘋....”那大漢開口道。
季思安見狀,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本想著大人底細不知道,好歹問這小孩總能問出點東西來吧,起碼得知道是不是壞人啊,萬一遇到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湖中人,兩三句話不稱心再把自己宰了....
季思安眼睛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石板下面用一些雜草堆起來的地方,那里可放著自己這一個月的辛苦錢,要不是為了它們,自己早就跑回鎮(zhèn)子里去了....
那大漢看季思安一動不動,開口道:“我說,你是這本地人吧。”
“是的,我叫季思安,是....”季思安正想來點跟那些過路旅客那里學來的貫口唬一唬面前這個人,哪想卻被他打斷道:“行了,你過來給你大爺我抹個藥,我一會兒給你點錢,你去這的酒店里打包些菜回來,剩下的銀子就當給你的小費了....”
說著,那大漢從口袋里掏出一兩金子,隨手丟給了季思安,季思安有些木訥地接過金子,然后又開始呆若木雞起來。
季思安絕對不是個呆頭呆腦的人,甚至他遠比一般小孩來的機靈許多,但問題是,此時他手中的可是整金啊....
這世上,一兩黃金等于十兩白銀,而一兩白銀等于一千枚銅板,那這一兩黃金,就是一萬枚銅板....
或許這對正常人來說就是一個比較巨額的數值,但在季思安的腦中,就簡單明了地換成了挨一萬頓揍,按現在一天五頓,不吃不喝兩千天才夠,那可就是六年啊....
季思安看著手中那需要用六年甚至更多光景才能換來的一兩金子,眼神復雜,腦中一片空白....
“我說,你小子怎么老是一動不動的?你是屬王八的?”那大漢開口道。
季思安聞言回過神來,轉頭又看向了那小女孩,朝那女孩露出一個自認為和煦的微笑,然后緩步走向大漢,一步一生根,一步挪一步。
那大漢見季思安這模樣,有些無可奈何地開口道:“如果是那些知道我能耐的江湖人見到我,哪個不搶著給我端茶送水?我要是想,你離我一百米遠我都能一刀弄死你你信不?”
季思安聽完這大漢的話,心中大石不免放下了一些,為何?起先季思安看這人的模樣,一直害怕這人是附近山上的流匪。
甚至方才他給自己一兩金子,季思安也覺得他是個土匪頭子,但直到這大漢說出這話,再結合他剛才說什么劍道高人之類的話,季思安便認定這又是一個被那江湖兩字騙了大半輩子的傻憨憨。
想到這里,那種從精神層次的俯瞰便形成了,而形成了這種俯瞰之后的季思安,心中懼意自然減少了一些,但也不敢太過放松。
“他娘的,今天真是出門踩到屎了,遇到的凈是活寶,一個瞎了眼卻強到沒道理的糟老頭子;一個只知道抓蝴蝶,連錢都不知道是什么,但卻能把人當玩具甩的怪胎女娃兒;還有一個屬王八的憨貨....”那大漢轉過身罵罵咧咧地說著。
“?。。。。。。。。?!”那大漢原本正小聲地自言自語,卻突然大喊一聲,在那石板上打起了滾....
季思安此時手拿著藥盒,手還保持著幫那大漢涂抹藥膏的姿勢....
季思安此時也一臉無語地看著面前剛打完滾的這個剛才還自稱高手的大漢。
那大漢滾了幾圈,然后一臉茫然地開口道:“你做啥子?”
“涂藥啊,不是你說的.....”季思安開口道。
“那你不能先吱一聲?!蹦谴鬂h滿臉無語地開口道。
季思安聽罷,茫然地說道:“一般聽那些書里不都是說你這一種硬漢類型的江湖好漢,都不怕疼的嗎?就是那種一邊包扎,還能一邊談笑風生吃牛肉的那種....”
“那他媽是說不怕疼,不是說不疼。你提前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到時候別說笑,歌我都能唱給你聽啊....”那大漢說道。
季思安聽罷一陣無語,心道這大漢歪理還不少,哪里像是那些書上說的,一身膘的多半都是些憨傻的莽夫....
想到這里,季思安有些不合時宜地開口道:“那個,大叔,你也是江湖中人?”
那大漢似乎沒想到季思安會問這么一個問題,愣了一下,開口道:“什么叫也是?那叫就是?!?br/>
季思安聽罷,又開口問道:“那,那你知道江湖到底是什么嗎?”
如果說剛才那個問題有些突兀的話,那這個問題就更是莫名其妙了,這大漢聽罷,皺了皺眉,開口道:“小子,你別是看我在這板子上滾了兩圈,就拿我當草包了吧....”
被那大漢一眼看穿心思的季思安心虛地低了低頭,連忙開口道:“那哪能啊,一看大叔你就是那種英明神武的狠角色....”
那大漢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開口道:“涂你的藥,少他媽溜須拍馬,我最煩你這種孩子,小小年紀,就懂那些阿諛諂媚的道道?!?br/>
季思安聽罷也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給那大漢涂抹著藥膏。而這大漢也一如他所說,在那之后,愣是一聲也沒再吭過。
這大漢感覺到此時季思安不再說話,也不予理睬,以他的眼力,多少能將季思安的情況了解個十之七八,但那又如何,知道自己一句話傷到這孩子自尊了又如何?那不過十歲左右,卻一臉迂腐市井的模樣難道值得自己去可憐他?
與此相比,反而他早些遇到的這個只知道抓蝴蝶的小女娃兒還可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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