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凌煜如顧錦預料,來了婉月殿。
顧錦親自下廚做了蓮子羹。
凌煜來時,蓮子羹剛做好,還騰騰的冒著熱氣。
“這是為朕準備的?”凌煜有些不可置信。
這些日子以來,由于明妃、蕭妃的事情,她總是抗拒他,甚至連碰都不讓他碰,更別提為他做羹湯了。
“嗯。”顧錦點點頭,為他盛了一小碗。
其實,凌煜已經(jīng)飽了,晚上也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但是此時看著玉碗內(nèi)的蓮子羹,晶瑩剔透,突然食欲大動。
下意識就握住了顧錦的手,“婉兒,今日,朕處置了絲竹?!?br/>
顧錦微微一滯,動作僵了下,“連公公都跟臣妾說了,絲竹她想害我,皇上是為了臣妾好?!?br/>
聽到這件事,她的心里微酸,有種說不出的感傷。
絲竹到底也在她身邊伺候一年多了,而且當時她要被扔進慎刑司的時候,還是她跪倒凌煜面前求情。
沒想到,她卻給她下毒,要置她于死地。
要說不寒心是不可能的。
只是,凌煜怎么知道絲竹是葉君儀的人?
難道說,他已經(jīng)知道葉君儀是師父的人了?
那他……是不是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顧錦想著心中一緊,下意識抬眸看去。
男人眸光灼灼,噙著溫柔。
心口一松,稍稍放下心來,看他的樣子應該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她就是南涼亡國公主顧錦的話,只怕他早就將她除之后快了!
凌煜接過玉碗,嘗了一口,滿足的勾起唇角,“這大抵是朕吃過最好吃的蓮子羹了?!?br/>
“那皇上就多吃點?!?br/>
顧錦安靜的看著他,嘴角一點點勾起。
凌煜周身盡顯矜貴,舉手投足都透著王者氣息,就連喝粥的模樣都是華貴無雙。
顧錦想,也許他的矜貴氣質(zhì)吸引了她,也許是他的溫柔讓她沉陷,也許是他身上幽靜的沉香令她不能自拔。
不知什么時候,心就怦然綻放。
即便她逃避,甚至用仇恨來麻痹自己,都不可否認,她對凌煜動心的事實。
也許從動心的那刻起,她的復仇之路就已經(jīng)走到了頭。
誠如葉君儀所說,這世上的男人她誰都可以喜歡,唯獨不能喜歡凌煜。
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沾染了罌粟的毒,又怎么可能戒得掉?
“你怎么不吃?”凌煜見她癡癡的盯著自己,轉(zhuǎn)眸問。
“臣妾不餓,看著皇上吃就好?!鳖欏\淺笑。
凌煜看著她溫婉的側(cè)臉,緩緩靠近,抬手攫住她的下巴,“比起蓮子羹,朕更想嘗嘗你的味道?!?br/>
這一刻,顧錦頓時心跳加速。
緊接著便是一抹柔軟覆了上來,溫柔的、小心的研磨著,逐漸掠奪著她的氣息。
“皇上……”她忍不住嚶嚀出聲。
凌煜再也忍不住,直接將顧錦打橫抱上了榻。
他想,這個女人今日一定是為了絲竹的事情,主動邀請他來采擷。
隨著床幔輕垂,旖旎的氣息在帳內(nèi)綻放。
凌煜吻著她,將她的顫栗全部握住。
讓她的身子在他的柔情下軟做一灘春水。
看著凌煜眼底幾乎要漫出來的溫柔,顧錦雙手下意識環(huán)住他,無聲的接受著他的占有。
這一夜,她想拋除所有,暫時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報仇,就將凌煜當做她的夫君,徹底放縱一次。
就讓這一夜瘋狂結(jié)束他們之間的所有。
顧錦在心里已經(jīng)下了決定,明天晚上就離開凌煜,離開齊宮。
她累了,以前的國恨家仇、一切恩怨,就此放下。
從此,她就帶著顧琰好好過日子,將他養(yǎng)大成人,也算不辜負了皇兄囑托。
一夜迷醉之后,顧錦渾身酸楚不堪。
靠在凌煜懷中,她忍不住貼緊了這一方給過她溫暖的懷抱。
想到此生永不再見,眼底緩緩漫上來濕意。
……
清晨,顧錦早早醒來,靠在凌煜懷中,貪戀著那一抹余溫。
服侍他洗漱上朝后,她簡單的用了早膳,就忙著將凌霄剩下的那件衣服做好。
青梔在一旁伺候著,忍不住問,“你真的決定了么?”
顧錦點頭,“我想了很久,琰兒說得對?!?br/>
青梔抿唇,在報仇的事情上她也迷茫過。
尤其是江子陵跟她說過他們的報仇只會造成更多百姓死亡的結(jié)果后,她心里猶豫了。
若是她們報仇的目的是讓當年死去的百姓瞑目,可是如果因為有更多的人死亡,那他們這么多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我一直想要報仇,除了為玉城百姓報仇,還想匡復南涼,扶持琰兒登基,可是既然琰兒不想做皇帝,那我又何必執(zhí)著?”
“你說的對,我去準備,天黑下來,我們就離開?!?br/>
顧錦點點頭,加緊了手上的活計。
……
夜色寒涼,落了秋霜。
凌煜立在承乾宮前,看著進殿而來的身影,清潤吩咐,“今晚你就留在紫宸殿吧?!?br/>
明月看了眼凌煜,“皇上這是打算去婉月殿么?”
凌煜點點頭。
昨晚的顧錦,讓他貪戀,讓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明月福身,“皇上放心,臣妾會做好的?!?br/>
凌煜掃了眼她,直接撩開步子,朝婉月殿而去。
許是月光的原因,凌煜總覺得婉月殿的燈火太暗,像是沒有生機一般。
抬腳走近,殿前卻沒有為他放著的那盞燈。
緩緩推開殿內(nèi),一抹空寂的感覺頓時籠罩了他。
不知為何,此時凌煜心底涌出一抹不安。
進殿后,捻亮燭火,整個寢殿一片空蕩。
凌煜心底一沉,直接來到榻前,撩開了床幔。
被褥整齊的疊好,沒有動過的痕跡。
在榻上,還放著幾件小孩子的衣服。
凌煜愣了許久,緩緩抬手,將那幾件衣服展開。
春夏秋冬各一件,是她為凌霄準備的。
她走了……
這一刻,凌煜的心驟然被人攥緊,狠狠撕扯,痛不欲生。
眸光輕垂,凌煜注意到在枕前,安靜的放著一支木簪。
是他在云州前特意送她的。
然而,她卻給他留下了。
除了給凌霄做了衣服外,她什么都沒有留下,更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凌煜知道,她這次是走得決絕,再不會回來了。
想起昨晚,他的眼前再次浮現(xiàn)她溫順的眉眼。
他的眼底逐漸濕潤了。
這一夜,凌煜獨自躺在顧錦的榻上,一夜未眠。
他將小時候她送他月餅到南涼國破時再遇,到相知相愛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亮。
沒有洗漱,直接換了龍袍便前去思勤殿上朝。
……
等江子陵得到消息時,一臉不可置信,直接梗著脖子,瞪大眼睛問,“你的意思也就是說,我那小師妹也被拐走了?”
凌煜神色憂傷,滿目頹廢,根本沒有聽進去江子陵的話。
“那你派人去找了?”
“已經(jīng)讓清風帶人去了?!?br/>
江子陵忍不住嘆氣,“這都是什么事,本來已經(jīng)說好了要將她送出宮,誰知道她倒是先走了?!?br/>
“也許,對她而言這倒是件好事?!绷桁衔⑽⒐戳讼伦旖?。
“什么意思?”
“她走了,說明她已經(jīng)放下了,不再想報仇了。”
雖然她離開了他,但是她能夠從仇恨中解脫出來,是好事。
“她倒是放下了,我失去了我的愛情?!苯恿昶沧臁?br/>
接著,他直接起身,“我還是自己去找我的小師妹吧,你放心,有了消息會通知你?!?br/>
此時,顧錦和青梔已經(jīng)離開了齊都,到了揚州。
她想,凌煜一定猜不到她會大膽到來揚州。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們落腳之后,青梔便去接了顧琰。
顧錦走后,凌煜便對外放出她生病修養(yǎng)的消息,沒有人知道她失蹤了。
就連景天凌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所有青梔去接顧琰,沒有引起景天凌的懷疑。
來到揚州,見了顧錦后,顧琰十分興奮。
大大的眼睛內(nèi),噙滿了淚水,卻倔強的忍著不落下。
“琰兒?!鳖欏\忍不住將他抱在了懷中,輕拂著他的小腦袋,熱淚滾落,“以前是姑姑錯了,是姑姑忽略了你,以后姑姑再不報仇了?!?br/>
“太好了姑姑,你終于想通了?!鳖欑吭谒龖阎校低的ㄈチ搜蹨I,“姑姑,南涼已經(jīng)過去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想了。琰兒只有你一個親人,我不想失去你?!?br/>
“好,以后我們就在揚州找個小鎮(zhèn)子,在這里好好生活。”
接下來,顧錦取了銀子讓青梔置辦了一處宅子,三人這才算安定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
三日后,一抹不速之客便打破了他們的平靜。
顧錦看著出現(xiàn)在房門處的景天凌,下意識閃躲了下眸光,“師父?!?br/>
“錦兒,你什么時候?qū)W會不辭而別了?”景天凌眉頭斂著,清潤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冷意。
“師父,對不起,我不想報仇了,你也放下吧。”
“放下?”景天凌狠狠皺眉,“我們已經(jīng)為之努力了三年了,你說放棄就放棄?”
“師父,我知道這個決定很任性,但是卻不草率。這一年多來,在宮里爾虞我詐,我真的累了?,F(xiàn)在,我只想過平凡的生活,好好將琰兒養(yǎng)大成人,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