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狈浅Ｕ５?，沢田的臉上浮現(xiàn)了茫然的神色。

    “嗯，”然而因為很明確知道解釋并不是自己的職責(zé)的緣故，伊藤完全無視掉對方的呆滯與茫然，給出了輕描淡寫的答案：“您是黑手黨彭格列的繼承人，未來的十代目，因此，我現(xiàn)在需要向您效忠?！?br/>
    說到這里，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低著頭看著少年紅腫的雙眼一字一頓的鄭重說道：“總而言之就是，從今以后，我保證不與您為敵；不會傷害您；如果有必要，我也可能會適當(dāng)?shù)纳斐鲭p手幫您達(dá)成所想。”

    ——簡簡單單，所謂的宣誓效忠也只有這三句。

    不過伊藤認(rèn)為站在他的立場這樣也就足夠了，他當(dāng)然也會什么【只有您才是我的王，我愿侍奉于您，為您盡忠，望您能為我指引前路，讓我與您擁有同一個夢想。】、或者【本人伊藤誠，今后將奉沢田綱吉為王，以盟臣之姿舍身奉獻(xiàn)，竭盡忠誠?！恐惼恋脑挘贿^那種誓詞如非發(fā)自真心的話（他永遠(yuǎn)也不可能有那種真心），還是不要說出來讓人誤會比較好，伊藤出乎意料的，在非必要時，是個蔑視謊言的人。

    他這樣的表態(tài)，簡直讓之前還別別扭扭的瓦里安眾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是的，想必古往今來，沒有比這姿態(tài)更高傲的效忠誓詞了——與其說效忠，還不如說是強國對弱國的不侵犯宣言。

    如果只支付這樣的代價，就可以將bss放出來，雖然依然還是讓人覺得不爽，不過總還算是可以接受的范圍。

    瓦里安按照順序一一上前，語速快到讓人幾乎聽不清的迅速說了與伊藤同樣的話，然后就如蒙大赦般紛紛走回了原來的位置，看向伊藤。

    對這種含糊了事近乎敷衍的行徑并無挑剔之意，伊藤不動聲色的看了房子旁邊的樹一眼——

    “那么，兩年后再會，十代目?！彼D(zhuǎn)身打算離開了。

    “等、等等！”然而此時身后卻傳來了聲音。

    伊藤回頭，微微點頭禮貌的做出了問詢的姿態(tài)，他身后的瓦里安眾人也同時跟著他回頭。

    人高馬大、氣場強大的黑西裝們在街上站成了一排。

    “我、我、我才不要當(dāng)什么黑手黨！”剛剛還抽抽搭搭像個小姑娘一樣的少年睜大了眼睛看著這邊，大聲說道。

    然后似乎對眾人的凝視感到恐懼，少年的尾調(diào)有些顫抖，但還是堅持的重復(fù)了一句：“雖然你們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也沒有人會跟一個廢柴開這樣的玩笑，綱吉對此認(rèn)識的清楚），”

    “不、不過，我才不要當(dāng)什么莫名其妙的黑手黨?！?br/>
    “我也不是十代目?！?br/>
    ……

    這次輪到伊藤等人愣住，過了一秒后，瓦里安眾人的臉陰沉的像要下起雨來（所謂求之不得卻被人棄之敝履的情況），而伊藤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

    那個說話的少年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姿態(tài)像是下一秒就要拔腿逃走，可是，面對著一群在這種天氣里還堅持穿著正裝、無論從表情還是氣場上都不像是好人的家伙，他依然堅持著說完了自己的話。

    堅定的樣子與之前被同學(xué)推諉嘲笑時的怯懦簡直判若兩人。

    不，或許就是這種帶著滿滿恐懼卻依然還要堅持自己想法的樣子才更加讓人側(cè)目。

    有點麻煩了，伊藤冷靜的想，雖然他也并不在乎彭格列未來的首領(lǐng)到底是什么人，哪怕是只猴子伊藤也能視若平常的淡然接受（反正他也不會真的當(dāng)什么黑手黨），但是，他卻不得不考慮xanxs的情況，毫無疑問，雖然并未見面，不過不管怎么想，xanxs的那種性格都不合適做首領(lǐng)，伊藤并不希望自己有一天莫名其妙的死掉，原因只是因為xanxs被下屬暗殺了的日常。

    但頭目的位置總是有人要坐，與其是別的什么精英分子，伊藤寧愿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家伙是眼前這枚腫桃子——起碼各種角度來說都比較好控制。

    只是目前唯一的障礙是當(dāng)事人自己不同意。

    伊藤當(dāng)然也可以聽而不聞的直接走掉，把這個問題留給別人解決（他已經(jīng)知道會是誰了），只是那樣的話，剛剛那個本來就足夠敷衍的效忠看上去就太敷衍了——畢竟這也算是被殘酷的拒絕了。

    所以起碼得稍微問兩句話，姑且算作還一下那個人的人情。

    “為什么？”沉思三秒后，伊藤給出了標(biāo)準(zhǔn)回應(yīng)。

    “我、我、我、我……”或許之前幫忙擦干眼淚的溫柔光環(huán)仍在，是以就算瓦里安們的表情都非常不友好，但一直盯著伊藤的沢田，總算還能正常的說話：“黑手黨們都很兇。”

    沢田抬起頭，努力直視那張看上去也有點兇，但給人感覺莫名溫柔的臉，語氣漸漸趨于平穩(wěn)起來：“我不想那么兇，我也不想傷害別人?！?br/>
    “……嗯？”，這是就算是伊藤，也不曾想過的答案。

    【不想傷害別人】，伊藤的目光再次掃過少年身上那大片的傷痕，停留在那雙因為疼痛而哭腫了的眼睛上，剛剛他被人欺負(fù)時難過的樣子也歷歷在目，可是，就是這樣的人，卻說出了不想傷害別人的話。

    ——在他可以殘酷的回報之前傷害的時候。

    這是比聰明、比天賦更加寶貴甚至是艱難的東西，不能說不愚蠢，但卻足夠打動甚至是溫暖人心。

    伊藤轉(zhuǎn)過了身，在瓦里安驟然沉默的眼神中，他走回了沢田面前，然后第一次彎下了腰，將視線拉到與他平直的位置，“那你想做什么？”他問。

    也只是問而已，伊藤比誰都更明白，等待著眼前之人的，是什么樣的命運。無論他愿不愿意，終有一天，他必須走上那條他今天拒絕過的道路，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或許對別的人覺得榮耀甚至是幸運，可是，對這個少年來說，不過是勉強。

    “啊！”似乎被人如此專注的凝視感到不自在，沢田慌里慌張的轉(zhuǎn)過了頭，然而他又馬上意識到這樣并不禮貌，再次將頭轉(zhuǎn)了過來，他看著伊藤，“我想當(dāng)個普通職員，有一份正當(dāng)?shù)墓ぷ?，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很開心的生活?！?br/>
    是最普通不過的日常，不過從這個注定要站在黑色世界巔峰的人嘴里說出來，簡直給人帶來一種命運如此荒謬的錯亂感。

    ……卻如此寶貴。

    “是不錯的理想?！边^了一會兒，伊藤才慢慢的說。

    他的語氣平靜而真誠，絲毫沒有平時聽到綱吉說這樣的話時，就會哈哈大笑的老師或同學(xué)們，或嘲弄或單純覺得可笑的輕蔑。

    他是真的覺得這樣的理想很好，天生擁有敏感直覺的綱吉不能更清楚的認(rèn)知到。

    這樣的想法，讓他下意識的覺得，面前的那張明明看上去很兇的臉，都變得無比柔和起來，就像，嗯，綱吉努力的想，就像冬天里的熱可可！

    “那，”沢田決定禮尚往來，對這個除了媽媽外唯一不會嘲笑他的人，他問道：“伊藤先生有什么理想？”

    “嗯？”伊藤再次一愣，他看著因為問出了這種話而變得有點莫名忐忑的少年，對方清澈到似乎可以一眼被人看透內(nèi)心的眼眸里，他的身影被映襯的清晰。

    有什么理想嗎？伊藤默默的想，他已經(jīng)有太久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似乎那種想法隨著太長時間的漠視而不知不覺中丟失了一樣，現(xiàn)在的他，眼中只有任務(wù)，沒有理想。

    不過那種東西說到底也只是奢侈品，人又不是靠理想而存活的，只是此時此刻此景下被問起，如果坦誠的回答并沒有就太過分了，是的，伊藤看著對面少年充滿期待的雙眼，確定的想，就是過分。

    那么，反正對于普通人來說，目標(biāo)與理想很容易搞混，所以姑且也就可以混過去，下意識的抿了抿嘴，伊藤說：“成為國際巨星?！?br/>
    完全無視掉因為太長時間等待卻等到了如此離譜答案而忍不住噴笑出來的瓦里安眾人，伊藤一板一眼的復(fù)述：“拿三個影帝，成為時代的符號，那些可以點亮人類歷史星空的人之一?！?br/>
    然后直視著表情變得有點微妙起來的沢田，他繼續(xù)補充道：“我計劃在10年之內(nèi)完成?！边@是很靠譜的數(shù)字，再快已經(jīng)不可能了。

    身后的貝爾菲戈爾已經(jīng)開始不顧形象的捶地，列維爾坦默默的轉(zhuǎn)過了身抖動肩膀，斯庫瓦羅目瞪口呆，路斯利亞已經(jīng)笑的喘不過氣，只有瑪蒙因為帽子的緣故，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對于他們來說，從與自家暴躁首領(lǐng)相同的聲音里，聽到這樣的話，確實也是難以接受的，對此伊藤表示理解。

    他直起身，默默的等這群家伙笑過了，就可以回去了。

    然而這樣的姿態(tài)卻讓沢田感到了一陣不平，他看了看那些笑成一團的人，再看看身前靜默的高大身影，有勇氣在這顆一直怯懦的內(nèi)心中升騰、蔓延、膨脹，很快就激蕩了整個身體，讓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產(chǎn)生了想要做點什么以此保護對方免受嘲笑的想法——“等、等等，伊藤先生?！彼舐曊f，故意讓那些人聽到。

    “嗯？”伊藤低頭。

    “我們來做個約定吧！”沢田他伸出右手，“10年之后，我們都能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

    黃昏的夕陽下，少年伸出小指做出了約定的動作，那個因想要維護什么而勇敢挺直的小小身軀，義無反顧的氣勢，簡直可以讓任何人都為之震撼。

    ——就連瓦里安的笑聲也稍稍停息了一瞬。

    伊藤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后，他才收回剛剛停滯在對方臉上的視線，伸出了手，將那根稚嫩的小指按回去，然后在沢田因被拒絕而勇氣消散的沮喪里，將他的手握成了拳。

    “小男孩，”伊藤笑一下，他伸出拳頭輕輕撞了一下沢田的拳，原本一直因冷靜內(nèi)斂而看上去非常嚴(yán)肅的臉部線條舒展，逆著光的身影，高大又堅定的像是在發(fā)光，“這才是男人約定的方式?！?br/>
    他這么說。

    ——那天的黃昏似乎帶著永恒的茜色，讓很久之后的后來，此時這個名叫沢田綱吉的小男孩，直到需要躺向黑色棺木的前一秒，也依然無法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