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黎明前。

    白月生赤身**，躺在單人床上，沉沉睡去。[搜索最新更新盡在;他已有好多天，都沒有睡得這樣舒服，這樣安穩(wěn)。

    李師師蜷著身子，縮在他懷中，睜著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望著這個她第一次獻出了嘴巴的男人。

    她笑了。

    笑得那么開心，那么幸福。

    她笑望著他，伸出手去，重重捏了捏他的鼻子，伏在他身上，沖他的耳朵輕輕地吹了口氣，用一種撒嬌的口吻說道：“起來！天要亮了！”

    黎明。

    一座小小的院落。

    院落中一座小小的涼亭。

    涼亭里，白月生穿著太監(jiān)服，打著瞌睡，坐在木欄上。

    李師師蜷縮在他的懷里，像一只溫順的小貓，對他說道：“五年前，我曾在佛祖面前，許下一個愿望?！?br/>
    “嗯？”聽到這句話，白月生睡意頓消。

    五年前，他也曾在佛祖面前，許下一個愿望。

    李師師微笑道：“我從小就生長在‘天香樓’，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別人的玩物。這個別人，有可能是皇上，也有可能是任何一位王公大臣。他們的家里，有著三妻四妾，但那些女人都太保守，包括那些嬪妃娘娘。所以即便是皇上，也會去天香樓尋花問柳。那時，我希望自己成為皇后，但是姐姐們告訴我，那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因為我們所在的地方，決定了我們的地位，即便是跟皇上睡過覺，即便任何人再也不敢碰我們，我們也是妓女?！?br/>
    她的語聲溫柔而平緩，沒有絲毫抱怨。

    “七歲那年，我聽到一個故事：一位姐姐，就像我今天這樣，被送到了童大人府中，觀看那些宮女和太監(jiān)嬉戲，并在這里住了三個月。在那三個月之中，她青梅竹馬的情郎扮作太監(jiān)，混了進來，與她度過了她一生中最難忘、卻也是最后的一段時間。在她被疏弄的那天，圣上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是處女，于是砍了她的腦袋，把她的尸體扔在了荒野里。三天后，官兵抓住了那個情郎，砍了他的腦袋，把他的尸體扔進了大海中。

    “聽到這個故事以后，我半信半疑。但從那時候起，我就想，如果也有那么一個人，不管他是美還是丑，是胖還是瘦，只要他是真心實意為了我，想要跟我在一起，我寧愿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他。因為皇上實在太狠，太野蠻，他殺了他們以后，也不讓他們在一起，而是將那位姐姐喂給了老虎，將那位情郎喂給了魚蝦。

    “于是，在五年前，我在佛祖面前，許下了那個愿望：愿佛祖保佑我，終有一天，有一個男人，能夠來到我面前，告訴我，他喜歡我，他不介意我的出身，愿意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即便是死去以后，也不會分隔兩地。無論他貧窮，還是富有，只要他喜歡我，我就愿意跟隨他，無論天南地北，無論寒暖饑飽，我都愿意跟著他走。

    “——你，就是那個男人！

    “——不要告訴我，你不是?！?br/>
    她深吸口氣，垂下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

    她把腦袋，深深埋進了白月生的懷里。

    顫抖著，輕聲啜泣起來。

    晶瑩的淚珠，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長出口氣，心中五味雜陳。不由得將她摟得她更緊了一些。

    太陽徐徐升起。

    一抹陽光，穿透清晨的薄霧，鋪灑在大地間。

    鋪灑在白月生身上。

    李師師擦了把眼淚，從白月生懷里鉆出來，抬起頭，望向陽光，無所顧忌地大聲喊道：“如果有一天，你用八抬大轎——不需要！如果有一天，你堂堂正正走到我面前，對我說：‘跟我走吧！’我就會跟你走！我要你抱著我，堂堂正正走出去，大大聲聲告訴別人，你是我的情郎！即便在下一刻，我就會死在你懷里，我也心甘情愿！”

    白月生愣怔怔望著她，望著天邊那艷紅的朝霞。

    她轉(zhuǎn)過身，直視著白月生的眼睛。

    “我還可以等你一年！”

    “一年？”

    “是的，一年。一年以后，我就十三歲了?！?br/>
    “……你……多大？”白月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十二歲。怎么了？”李師師眨巴著眼睛。

    眼睛里充滿了調(diào)皮。

    “像嗎？”她吃吃地笑著，問道。

    白月生搖搖頭，盯著她。

    她看起來，雖然不會超過十八歲，但她說出的年齡，就有點離譜了。

    “但我就是十二歲。”她撒著嬌，重又撲入白月生懷中，揪住他下巴上的胡須，咯咯笑道：“告訴我：你喜歡我！愿意在我十三歲那天，堂堂正正走到我面前，大大聲聲告訴別人，你是我的情郎！”

    未等白月生張口，她卻又抬起手，死死捂在白月生的嘴巴上，雙眼在一瞬間再次泛起了淚光，輕咬著紅唇，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飛奔回自己的房中。

    白月生長嘆口氣。

    在這一瞬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但讓他糾結(jié)無比的是，這個擁有著成熟的氣質(zhì)、驕人的容顏、傲人身材的女孩，居然只有十二歲！

    她成長在特殊的環(huán)境中，身心方面比別的女孩成熟許多，無可厚非，但這也成熟得太妖精了吧？

    她雖然在一夜過后，將白月生當(dāng)作了她的情郎，但她比白月生都要明白，她所夢想的，說得難聽點，那叫奢望，永遠都不可能實現(xiàn)。故而，她依然保持著一絲理智，沒有把自己最重要的給了白月生。

    白月生面向那火紅的陽光，閉上了眼睛，深吸口氣，緩緩?fù)鲁觥?br/>
    一雙嫩滑的手，悄無聲息捂在了他的眼睛上。

    女孩那放下了端莊、放下了嫵媚、放下了一切職業(yè)性的掩飾、發(fā)自內(nèi)心的單純的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白月生耳邊。

    “一年之內(nèi)，我一定會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對你大大聲聲……”

    白月生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李師師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我想要的，只有現(xiàn)在。只有現(xiàn)在，才是最真實的。什么都不要對我說，我只要你現(xiàn)在陪著我，就足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