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遠航向秦越越表白之前，對方就已經(jīng)很認真地談過關(guān)于齊霽的事情。

    沒有對前任的憤怒和痛斥，也沒有舍不得和遺憾，有的只有無奈。沒有什么比兩人在一起多年，卻發(fā)現(xiàn)彼此性格完全不合適更讓人無奈的事情了。

    徐遠航出身普通家庭，千里迢迢過來，是為了愛情，但也更想讓自己能夠配得上這份愛情。

    ——我們老家，真的是一個很小的地方。除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也沒有其他路可走。時間長了，不僅是學習上一直想著往前，生活和工作上也是同樣。偶爾空閑下來了，對于別人來說可能是放松，但對我們來說，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浪費時間的心虛和愧疚。

    秦越越看著徐遠航發(fā)過來的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對方說的“我們”，應(yīng)該指的是他和林曉。兩人不僅是發(fā)小，對待事業(yè)方面倒也是同類。時刻想著往前，時刻不敢停下。

    可齊霽不是。

    齊霽從小家境優(yōu)渥，并且一直以來的理念都是活在當下。太過忙碌，功利性太過的生活，都不是她所想要的。徐遠航對上她的時候，總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像是渾身充滿了銅臭味的俗人。當前所擁有的一切，不過都是陰差陽錯的高攀。

    那幾年里，林曉在VISION沒日沒夜地加班，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緊迫感，一直督促著她不斷向上再向上。而徐遠航就帶著自己的店鋪，冷眼看著一個個機會從自己面前溜走，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成長，悠哉地和齊霽一起迎接每一天的到來。

    時間長了，徐遠航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或許自己可能壓根兒就沒什么野心。有的，只不過是因為高攀而產(chǎn)生的自卑。

    但他始終還是做不到像齊霽那般，輕松地和生活和解。他還是想著不斷往上，為了給對方更好的生活，為了對得起自己的夢想。欲望和現(xiàn)實不斷沖突，最后他走了錯招。

    在和齊霽沒有任何聯(lián)系的那段時間里，他認真地想了很多，到最后忍不住還有些慶幸。

    還好，還好齊霽也并不在意。

    齊霽只想開心地活在當下。當有更為復雜的情況出現(xiàn)時，她從未想過要去解決，也根本不在意。徐遠航覺得自己壓抑了自己很多的想法和野心，齊霽卻覺得這一切不過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們一心只想要開心的愛戀，努力維持著象牙塔的溫馨。卻忽略了，有煩惱和不開心摻雜著的才是真正生活。

    不舍不甘難過，是在現(xiàn)實戳破夢幻的時候，所帶來的不可逃避的痛苦。

    徐遠航：和解就是真正的和解了。

    和自己和解，也是和對方和解。除了釋然，剩下的也只有慶幸。

    還好，還好也沒有那樣僵持著走到很后。

    “哦，徐遠航?。俊饼R霽看著公屏上提出的問題，淺淺一笑，說：“嗯，他和凡特斯關(guān)系是挺好的，畢竟林曉是他發(fā)小呢?！?br/>
    “不過這和我想幫凡特斯說話，倒也沒有太大的關(guān)心。畢竟，凡特斯不僅是他的朋友。”齊霽看著鏡頭，無比認真地開口：“同時，也是我非常值得信賴的朋友?！?br/>
    秦越越往徐遠航的方向微微側(cè)了下，徐遠航順勢把她環(huán)抱在懷里。

    所有的都已經(jīng)是過去，眼前的和即將出現(xiàn)的，才是當前最為重要的事情。

    秦越越看著屏幕，猶豫著還是發(fā)了一條消息過去。

    秦越越：那你喜歡我什么？

    這是秦越越第一次，問徐遠航這個問題。問完之后，又有些懊悔，剛想撤回，便看到對話框上方顯示出了“正在輸入”。

    徐遠航：喜歡的原因太多了，但相處起來最開心的主要原因只有一個，你藏不住話。

    不管是開心也好，憤怒也好，秦越越從來都藏不住，或者說也根本不樂意去藏。哪怕是無關(guān)緊要的雞毛蒜皮，她也會毫無惡意地拎出來隨口問上一句。和齊霽的粉飾太平，完全相反。

    最開始徐遠航還有些受寵若驚，等到習慣下來之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徹底陷了進去。

    秦越越：無語，毫無浪漫可言。

    即使這樣說著，秦越越的嘴角還是止不住地上揚，心里那點原本就微不可查的忐忑和別扭，至此算是徹底煙消云散。

    從前的故事和人，比起眼前人來說，都已經(jīng)不再重要。

    其他人并不清楚秦越越和徐遠航兩人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釋懷了，為了不讓這兩人感到尷尬，最開始大家都默契地盡量克制住自己的八卦魂不去看兩人。等看到后來，眾人卻是壓根兒就想不起來這事兒了。

    原因無他，齊霽表現(xiàn)得實在是太坦蕩了。坦蕩到，讓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忘記那些旁人本就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只是被眼前的誠懇和真摯打動。

    張亞楠桑映和齊霽，三人雖然同樣都是視頻UP主，都是主播，但不同平臺內(nèi)容風格受眾也完全不一樣，竟然都在這天，出乎意料地重合了。她們的引流，的確對凡特斯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從那時候起，凡特斯直播的流量開始不斷回升。原本充滿了斥責和謾罵的烏煙瘴氣的公屏，也逐漸被其他聲音所取代。

    “不僅是他們，還挺多的?！绷址趴戳艘谎蹠r間，已經(jīng)相當晚了，只得把剩下的視頻一股腦兒地排列出來，大致地給眾人講解了下，說：“估計是看到她們這樣直播也挺有效果的，后面不少熟人就都來幫我們說話?！?br/>
    李廠的女兒服裝店老板婷婷，市場上的畢文雅，甚至就連鄭青，都不知道怎么說服了吳海峰，在自家的直播室里加了這一段。更不用說，還有其他不少和林曉認識，和黃祿認識，或者僅僅只是和林放在一個群里，因為感激當初凡特斯把惡意退貨的事情推上熱搜讓平臺改規(guī)則從收益的一大堆普通賣家……

    似乎所有人都在發(fā)聲，卻又默契地沒有幫著無條件澄清解釋。凡特斯的事情，終究還是要他們自己去解釋說明。成年人的世界，就連互相幫忙，也幫得體面而且自信。

    阿寧寧無語：我人傻了，這是什么里才會出現(xiàn)的情節(jié)?。扛仪橐患业赇伋鍪聝?，四面八方全都跨界了來支援了唄？

    喵喵小雪球：當時在直播室現(xiàn)場，有一說一，最開始的確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刷得腦殼痛。而且，凡特斯臨到這個關(guān)頭來解釋，的確很讓人煩。當時關(guān)掉了直播間不說，還差點兒去退貨了。

    十三個月夜：我也一樣，差點就去退貨了。不過后來看到不少人都在幫忙說話，覺著能有這么好人緣的人，做事兒應(yīng)該也差不到哪兒去，不至于像是那些人說得那么夸張，就還是去看了。

    夜黑風好：業(yè)內(nèi)人士來說一下，凡特斯這些的確算是被人坑慘了。其他平臺出現(xiàn)同款這個，肯定是成衣廠不厚道。很多成衣廠都是這樣操作的，和這家合作做了什么東西，扭頭就把這些款式推給其他人。稍微介意一點或者價格不在承受范圍的，改個顏色改個面料換個價格就直接上上了。國內(nèi)處理這些事兒，本身就費時間費精力，甚至還會把自己的人脈給耗沒了。所以很多時候，原創(chuàng)者都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默默吃悶虧。和城南服飾的糾葛，我雖然也沒太明白具體發(fā)生了啥，但至少城南服飾也肯幫著說話，至少證明凡特斯這事兒上應(yīng)該沒事大問題。

    天晴34567：樓上的說得有些過了吧，要服裝行業(yè)環(huán)境真這么惡劣，那怎么沒聽到其他地方也爆出來這種事兒，唯獨就凡特斯呢？

    木木木木頭：業(yè)內(nèi)人士現(xiàn)身說法+1，這事兒還真是不算常見。只不過吧，很多都是打個時間差。成衣廠一般都是等大貨出了，對方在售賣了，才會推給其他客戶。對方公司下單需要時間，準備面料制作成衣，不管是哪個步驟需要的時間都不算少。等到第二批貨做出來了，原版已經(jīng)賣得差不多了，所以也不太會追究。這次成衣廠，屬實是有些過分了，凡特斯原版才上架呢，其他的就都已經(jīng)賣成小爆款了，換誰誰都得死。

    ……

    最開始各大社交網(wǎng)站上還只是普通消費者和看八卦的路人評論感慨幾句，隨著事件熱度的上升，漸漸地更多都從事服裝相關(guān)行業(yè)的人開始現(xiàn)身說法了。主動跟著科普解釋，順便對現(xiàn)在行業(yè)的各種弊病進行吐槽。路人一邊感嘆著吃瓜還漲了不少知識，一邊因為懂得多了，就更心疼和理解起凡特斯來了。

    并且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討論，話題逐漸開始發(fā)散蔓延開來，已經(jīng)不僅僅局限于凡特斯店鋪的事情了。經(jīng)過一晚上的發(fā)酵，“#原創(chuàng)不易，原創(chuàng)不死#”的話題，再次沖上了熱搜。除了服裝行業(yè)的事情之外，還更涵蓋了無數(shù)像服裝行業(yè)這樣，原創(chuàng)難維/權(quán)更難的行業(yè)。

    林放滿意地看著言論終于從一邊倒，再次逆轉(zhuǎn)成了另一種一邊倒，從幾天前就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這時候才算是勉強舒緩了下來。

    樓下突然傳來汽車的聲音，林放估計是黃祿接了林曉和趙清然她們過來，探出頭去正準備打招呼，便看到樓下停著的是一輛無比陌生的車。

    很快，車上的人走了下來。

    林放愣了一下，覺得這人實在是有些眼熟。等到對方進了單元門，電梯一路往上停留在五樓時，林放才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

    這人，是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