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此時姜暖問了一聲,曉曉忙出去看,卻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蹦了進(jìn)來,一身織錦暗紋的小袍子,頭上戴著鑲玳瑁的貂毛小帽。
“花櫻,你真厲害!”
姜暖一下子就被萌住了,這是誰家的娃兒,長得喲細(xì)皮嫩肉,水汪汪的大眼睛,雙眼皮兒,忽閃忽閃著看著她,薄唇紅紅的,長睫毛眨啊眨,可愛得要死。
“表少爺,你剛才一直在外面嗎?”曉曉問著。
表少爺?
姜暖暈乎乎的,一把把小家伙抱在懷里,原諒她的母性大發(fā)吧,姜暖最受不了的就是長得可愛的小孩兒,男女通殺!尤其眼前這個,不是一般的可愛,姜暖恨不得一口就啵上去。
“喂,你要干什么?!”粉琢玉砌的小男孩兒驚恐地看著姜暖,掙扎著身子想逃離她的懷抱。
姜暖掐掐他的臉:“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男孩兒皺眉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的大眼睛居然閃過一絲無奈,粉紅的小嘴嘟起來:“不要用那副逗小孩兒的表情看著我,我已經(jīng)六歲了!”
姜暖樂起來,這小孩兒實(shí)在太可愛了!
“格格,這是表姨娘的兒子,表少爺花云。”曉曉在一邊道。
花云終于從姜暖的懷抱中逃離出來,整整衣服不滿地看著她,眉目間竟似乎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喂,你這女人究竟是裝傻還是真傻?剛才我看你把二夫人說得啞口無言,現(xiàn)在卻連本少爺都不認(rèn)識了?”
姜暖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頭:“你說,我怎么不認(rèn)識你,你是表少爺花云對不對?”
小家伙兒擋開她的手,嘴一撇:“不算,這是曉曉告訴你的!”
“她不告訴我我也知道,花家表少爺最愛聽墻角,被人發(fā)現(xiàn)了還不承認(rèn)!”姜暖故意拉長聲音,眼神不屑地看著他。
果然,小家伙臉一紅,鼓著腮幫子:“我才沒有偷聽!”
“那剛才是誰蹲在窗戶下面?難不成是只小老鼠?”
“而且本少爺不是老鼠!”花云氣呼呼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姜暖,神情很是委屈。
曉曉在一邊都忍不住笑起來,真沒想到平時機(jī)靈鬼兒似的表少爺會被格格繞進(jìn)去。
花云狠狠瞪了曉曉一眼:“大膽奴才,居然敢嘲笑主子!”
姜暖皺了皺眉,花云現(xiàn)在的神情一點(diǎn)都不可愛,封建的等級制度真是把天真純善的人性都磨滅了。
眼前的花云才六歲,都已經(jīng)被腐蝕入髓,少了兒童淳樸的天性。這些大宛王朝的花朵啊,真是夠可憐的!
花云看姜暖不語,便朝她喝了一聲:“花櫻,剛才那番話可是花恒哥哥教你說的?”
姜暖笑而不語,轉(zhuǎn)過身不理他。
“而且我問你話呢???”花云愣了愣,隨即又跑到她身前,不滿地看著她。
姜暖無視他的存在,讓曉曉倒了一杯茶,一口一口淺酌著。
花家的寶貝疙瘩被激怒了,上前一把搶過姜暖手里的茶杯,“砰”一聲摔在地上。曉曉嚇得忙要過去拾撿,卻姜暖攔住了。
“到底誰摔碎的誰收拾!”姜暖淡淡著,眼睛落在花云身上。
花云頭一昂:“是我摔碎的又怎么樣?我想讓誰收拾就讓誰收拾!我是主子,她是奴才,奴才天生就是為主子做事的!”
曉曉也道:“不趕緊著收拾了,傷了人就不好了!”
姜暖搖了搖頭,忽然想起魯迅先生筆下的國人,奴性思想就是這樣被種下的,一代傳一代,身在壓迫中卻不知反抗,反而默認(rèn)了人吃人的封建法則。
“雖然在別的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在我這里便是這樣的規(guī)矩。誰做的事誰承擔(dān),自己摔碎的茶杯自己收拾,即使受了傷也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別人,花云,你是不是男子漢?”
花云胸一挺:“當(dāng)然!”
姜暖點(diǎn)頭:“你既然是男子漢,便要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英雄好漢可是不會讓別人幫自己擦屁股的!”
花云愣了愣,水汪汪的大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可是是你不對在先,我喊你你為何不應(yīng)我?”
姜暖皺了一下眉:“你喊我了嗎?我怎么沒聽見!”
“哼,我叫了你幾聲花櫻!難道你耳朵是聾的???”花家表少爺也是有脾氣的,玉白的小臉上有一絲解氣的神情。
“哦?”姜暖恍然大悟:“我以為你應(yīng)該喊我姐姐才對。怎么,表少爺也跟剛才那幫無知婦孺一樣,連最起碼的長幼禮儀都不知道嗎?嘖嘖,還說自己是男子漢,我看連個小姑娘都不如!”
花云愣住了,眼睛里水光蒙蒙,挺直的鼻尖微微輕顫,紅潤的嘴巴張開來半晌發(fā)不出一個音兒,眉心濃濃皺著。最后,似乎下了很大決心,黝黑的瞳眸看著姜暖。
“我當(dāng)然跟她們不一樣,花櫻,你可比不要把我跟她們比!”
姜暖笑了,還不錯,這個小可愛還不算中毒太深,有的救!
“那你覺得是不是應(yīng)該把剛才摔碎的茶杯自己撿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光說不做,你得讓姐姐看看小云跟那幫女人就是不一樣的?!苯普T,微笑著看花云。
花云摸摸頭上的貂毛小帽,蹲下身子來,收拾起地上的茶杯屑。
“表少爺,小心別傷了手!”曉曉在一旁看得有點(diǎn)擔(dān)心,想要上前幫忙。這表少爺是老爺?shù)男念^寶,表姨娘更是看得比命還金貴,要是出了閃失,怕是格格就要遭殃。
姜暖向曉曉搖了搖頭,自己蹲下來和花云一起撿地上的碎渣子。
“小云要小心點(diǎn),茶杯的刃口上很鋒利,不要把手劃了,要像姐姐這樣拿平滑的一邊?!苯托牡馗ㄔ普f著,花云倒也受教,點(diǎn)著頭,細(xì)心的挑揀著。
曉曉愣在一邊,有些搞不懂情況。
她一個丫鬟在一邊站著閑的發(fā)慌,少爺小姐在地上撿拾碎渣子,要是被別人看到,她還想不想再花府里混了?
“哎喲!”花云叫了一聲,指尖被碎渣子滑了一下,頓時鮮血就沁了出來。
姜暖一把握住他的手,一邊叫曉曉:“去打點(diǎn)水,拿干凈的紗布過來?!?br/>
花云細(xì)皮嫩肉,從小被奶媽抱在懷里長大,這樣的疼痛讓他瞬間蒼白了臉,哇一聲哭出來。
他這一哭,曉曉更慌了神,手忙腳亂的在屋子里跑來跑去。
姜暖滿腦子黑線,至于嗎?不就是破個口子嘛!虧她還覺得曉曉穩(wěn)重淡定,現(xiàn)在一看畢竟是個十來歲的小屁孩兒,出了事還是慌手慌腳。
“小云不怕,不哭?。 苯舆^曉曉遞過的干凈帕子,輕輕擦拭著花云嬌嫩的小手。
什么叫嬰兒般的肌膚,她算是見識到了。
花云抽抽泣泣,眼淚汪汪地看著姜暖,姜暖給他的手指上纏好紗布,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
“好了!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淚!戰(zhàn)場上那些英勇殺敵的將士,誰不是浴血而戰(zhàn)!這點(diǎn)小傷算什么!我們小云以后要做大英雄,所以要不怕痛不怕苦。你看人家***,雖然是個女兒家,躺在敵人的鍘刀下慷慨就義,眼睛都不帶眨的!”姜暖講得起興,說起來就沒了邊兒。
花云停止了哭泣,一雙大眼睛眨巴著看姜暖:“劉胡蘭是誰?。?br/>
姜暖張著嘴,真想甩自己兩耳巴子,沒事跟他說這些干嘛???不過,人家花云一臉的期待,小孩兒嘛好奇心特別重,你越是不讓他知道的事,他越是想知道。所以,姜暖想了想,決定對花云進(jìn)行早期的英雄主義教育!
“劉胡蘭是個女英雄。她十幾歲的時候,敵人占領(lǐng)了她的家鄉(xiāng),壞事做盡,家鄉(xiāng)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于是她便加入到和敵人的戰(zhàn)斗中,幫著給自己的軍隊(duì)送情報,后來,敵人查到了她們村子里,把劉胡蘭捉了起來。并且要她說出軍隊(duì)的所在,劉胡蘭臨危不懼,寧死不從。最后,敵人抬出一把鍘刀,上面都是鋒利的尖刺,他們威脅劉胡蘭,如果她不肯說就要用鍘刀把她鍘死,劉胡蘭不說一句話,從容地躺在鍘刀上,最后英勇就義了?!?br/>
花云聽得入了神,看著姜暖:“劉胡蘭是咱們國的嗎?”
“呃,不是,她在,一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姜暖只能這樣解釋。
“她真的是個了不起的人,姐姐,我以后也要上陣殺敵,就跟花恒哥哥一樣!”花云挺起小小的胸脯,一副就要奔赴沙場的模樣。
姜暖被逗得笑起來,撫著小云的頭:“小云是好樣的!姐姐最喜歡的就是又聰明又勇敢的小男子漢!”
“那姐姐一定很喜歡大哥對不對?”花云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姜暖。
姜暖愣了愣,看看一邊的曉曉。曉曉笑著:“大少爺是蘇州未來的督軍,可是最年輕的督軍呢!”
喲,這花家還真是人才輩出,一個聰明利落的大夫人,還有個有勇有謀的年輕督軍!不得了,難怪如此顯赫!
“大哥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我用功讀書,勤練武藝,以后跟他一起上場殺敵!”花云臉上滿是驕傲。
姜暖笑著:“那你有沒有聽大哥的話?”
“有,書房里的史書典籍我已經(jīng)看了一大半了,而且騎馬、射箭樣樣都會,連夫子都稱贊我呢!”
姜暖拍著他的小臉:“小云這么厲害??!”
花云笑得很得意,正待說什么,卻聽外面有焦急的聲音在喊表少爺?;ㄔ拼怪^:“唉,他們來找我了。姐姐,我得回去了,改天再來找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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