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梓禹走出病房,臉上的凌亂情緒未做收斂。
他靠著墻角癱坐下去,對著面露詫色的士兵說道:“有煙嗎?”
士兵愣了愣,慌忙從口袋里掏出些煙絲迅速卷了起來,然后遞給他,再立馬點燃火柴。
魏梓禹大口吸著,將那苦澀全都咽進了肚中。
此刻只有這煙味,能緩解心口的疼意了。
煙霧繚繞,魏梓禹的思緒有些混亂。
他腦海中跳出剛才素汐清冷無情的模樣,又跳出她嬌澀站在桂花樹下嗅著花香的可人模樣。
“阿禹,阿禹?!彼柡钋榈暮魡?,聲聲在耳邊回旋。
躺在床上的素汐并沒有睡去。
她將頭埋進了被子中,不敢大聲呼吸。
她現(xiàn)在的嗅覺比以前要敏感得多,這屋里子,滿滿都是魏梓禹的氣息。
有些人已經(jīng)融進血液,刻至骨髓,但絕不能入肺。
一呼一吸間,都是他的存在。
那會要了她的命。
素汐不敢說自己已經(jīng)不愛這個男人了,但她的確已經(jīng)失望透底,心灰意冷。
有時候,失望比不愛更痛苦。
她的身體已經(jīng)越來越糟糕,稍微醒來沒多久,便兩眼犯困,腦袋也昏沉。
可素汐不想睡。
可能是死神正從陰曹地府馬不停蹄地朝自己奔來,她只要睡著都會做夢,夢見自己短暫的一生。
從她記事的四歲起,到家里揭不開鍋,養(yǎng)父母將她賣去樂館換銀子,再到十八歲那年遇見來聽曲兒的魏梓禹。
夢里的魏梓禹,對她好得不得了。
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在眼里怕丟了。
素汐怕自己在夢里不愿醒來,因為現(xiàn)實中的魏梓禹,傷透了她的心。
眼淚爬滿了整張臉,浸濕了枕頭。
她自嘲一笑,如今這茍延殘喘的模樣,還有什么資格哭?
看著窗外被烏云擋住的彎月,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上眼。
若是可以,一睡不醒,就此長眠,也不是壞事。
魏梓禹費盡周折,要求院方從美國請來的開顱教授終是在第二天趕到。
金發(fā)碧眼的醫(yī)學(xué)教授看了素汐的腦部ct,然后聽主治醫(yī)生講述了她的身體情況。
“開顱手術(shù)比心臟手術(shù)的風險更高,并且不排除會有其他后遺癥并發(fā)。素小姐的身體情況已經(jīng)無法承受高劑量麻醉藥的注射,我們建議……保守治療。”
教授用蹩腳的漢語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畢竟素汐的病情擺在明面上,只是一個早晚的問題。
“她現(xiàn)在因為子彈的壓迫時不時會頭疼,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可以幫她緩解痛苦嗎?”魏梓禹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住,又痛又難受。
“沒辦法了,現(xiàn)在的藥物都是針對她癌細胞,當務(wù)之急開顱取彈不是她最需要的。”
魏梓禹從醫(yī)生辦公室離開,濃郁的悲傷將他的背脊壓彎。
他想起了程貞貞說日本那邊有治療癌癥的專家,心底閃過一絲念想,但也只是一閃而逝。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美國教授雖然是擅長開顱的醫(yī)學(xué)人士,但還是跟素汐的主治醫(yī)生促膝長談,將西方的先進醫(yī)療理念分享給了塢城醫(yī)院,也對素汐的治療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和看法。
“她的病情已經(jīng)到了晚期,快則一個月,最晚也只有三個月壽命。院方建議,讓她快樂度過最后的日子,比起在醫(yī)院日日接受化療,會更合適?!?br/>
醫(yī)生將情況告訴魏梓禹,神情透著惋惜和同情。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魏梓禹輕聲回應(yīng)道。
讓她快樂,怎樣才能讓她快樂?
她快樂的源泉已被自己親手摧殘,要怎樣才更讓她心情舒暢?
魏梓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讓二弟魏梓驍過來給素汐彈奏古琴,聽守門之人說他們二人聊的還算開心。
魏梓禹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眶,匆忙趕回魏府。
可管家卻告訴他,魏梓驍去了煙草商鋪找程貞貞。
魏梓禹心底一緊,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竄至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