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漫無目的地跑著,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跑到了孫杰的院落前。
為何她會跑來這里?孫杰明明就不在,剛才他看到她哭著跑開,根本沒有追上來。
蘇越想越委屈,不由慢慢蹲下身子,緊緊抱住自己,哽哽咽咽地啜泣了起來。
真討厭,狐九哥說的一點也沒錯,這人,尤其是男人,果然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楚逸庭把她一個人撇下這么久,楚軒居然打傷了她,現(xiàn)在,她本來一直以為是個大好人爛好人的孫杰也丟下她一個人不管了。
蘇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哭著哭著,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這么昏天暗地的一哭,蘇把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白衣美男忘了個精光,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看見對方,有多么震驚,有多么心悸。
那似乎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并非真正有人站在那里,她和楚軒剛剛往那個影子靠近,那個白影便已經(jīng)消失不見。
想起楚軒,蘇心里又是一陣憤恨。
混蛋!綠頭蒼蠅,大壞蛋,雖說是她看到了那個影子,心里一時激動,先失手打傷了楚軒,可再怎么,她也已經(jīng)向楚軒道過歉,甚至想要去扶他了,這個楚軒,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居然出手打女人,她恨死他了!討厭死他了!
蘇哭著哭著,眼前有些發(fā)暈,一口氣提不上來,竟然腦中一陣轟鳴。
隱隱約約,似乎有一團黑色的妖氣離開了她的身體,那正是現(xiàn)在附身在她身上,自稱是楚逸庭母妃的男妖。
蘇本身并沒有什么妖力,剛才那一掌幾乎耗盡了她的全力,現(xiàn)在,這團一直支撐她到現(xiàn)在的妖力又脫離了她的身體,她頓時頭暈眼花,胸口發(fā)悶。
那團妖氣在蘇身邊停留了片刻,“刷”的一下往楚軒的方向去了,剩下滿頭大汗,面色蒼白的蘇,因為體力和妖力的雙重流失,逐漸逐漸陷入了昏迷。
楚軒因為劇烈的頭痛,很快就被他的手下扶進了房間,而孫杰則面色恍惚,魂不守舍地站在門外。
不久,有兮兮索索,十分熟悉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楚軒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抬頭一看——
只見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十七八歲,身姿挺拔的美少年正在朝他走來。
這少年十分的俊美不凡,一身素白的長袍,有點憔悴的面容,冷若冰霜地雙眼全是血絲。
即使是這樣,少年也俊美得驚人,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有一種七彩華光從他的身上映射出來,凜然華貴,動人心魄,讓所有的人一看之后,就移不開視線。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楚逸庭的母親,那只剛剛從蘇身體里幻化出來的男妖。
男妖和楚軒面對著面,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彼此。楚軒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憔悴,從剛才到現(xiàn)在,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他卻好像足足蒼老了十歲,二十歲。
看著看著,突然楚軒勾起唇角,沖男妖淡淡一笑,下床似乎要走到對方身邊去,卻在跨步的時候,腳下一蹌,身子硬生生的向地面上摔了下去。
就在男妖要上去扶他的時候,楚軒身子一折,右手往身邊的桌子上一按,才穩(wěn)住了身形。
男妖靜靜地看著楚軒,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男妖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同楚軒說,開口之時,卻只變成了短短的一句:“兒啊,你,你還好嗎?”
楚軒看著男妖,淡淡一笑,勉力支撐起自己,走到了男妖身邊,似乎伸手想要觸碰對方,可雙手所及,卻只有一片虛無。
楚軒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地看著男妖:“娘,你的身體呢?你的元靈為何會變成了這樣?”
男妖一臉慈愛地看著楚軒,一雙眼睛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似乎怎么也看不夠:“沒事,阿娘的原身損壞了,后來恰好遇到這個男人,便借了他的身體。倒是你,兒啊,你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男妖話雖是這么問,可看楚軒那副憔悴不堪的樣子,想也知道他一定是過得十分不好了。
男妖心疼地伸手觸摸上了楚軒微蹙的眉心:“兒,沒事了,兒,你很快就會不疼了,娘把他一同給你帶來了?!?br/>
男妖伸手使了個隔空取物的幻術(shù),一瞬間,楚逸庭竟突然出現(xiàn)在了房間里。
只不過,和孫杰一樣,他看起來有些不大對勁,渾渾噩噩,神志不清,一副似夢非夢,似醒非醒的樣子。
楚逸庭和孫杰原本是當年饕餮強行闖出天牢的時候,被劫雷劈中,從身上掉落的前臂和后肢。
他們兩個本來并沒有自己的意識,卻是楚軒在冥冥之中操控了他們。
當年饕餮因為常年被幽閉在暗無天日的天牢里,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一個人同時扮演三個人,把自己分裂成三個不同的人格,因此被他操控的孫杰和楚逸庭,性格竟然完全迥異,一點也看不出背后操縱他們的是同一個人。
如今本體蘇醒,楚軒真正回憶起了從前的一切,他所扮演的另兩個人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男妖憂心忡忡地看著楚軒,一看楚軒的臉色,男妖就知道他一定在想從前的事,想那只沒心沒肺,從來沒有把心放在他身上的該死狐貍精!
“兒啊,既然他們現(xiàn)在都在這里,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應該把胳膊腿給接上了?”
男妖上前一步,扶住楚軒,小心翼翼解開他的衣襟,嘴里念了一通咒語,對楚軒施了一個什么法術(shù),沒過多久,楚軒的右腿和左臂竟然慢慢變淡,似乎一道飄渺的白煙,漸漸消失。
與此同時,一旁的楚逸庭和孫杰也慢慢開始幻化,漸漸縮小,一個變成了饕餮的前肢,另一個則變成了一只后腿的模樣,鮮血淋漓地掉落在了地面。
“兒啊,趕快!快,趁著血還沒有干,快點把你的胳膊腿接上!”
男妖見楚軒還是呆呆怔怔,紋絲不動,心中焦急,撿起地上的胳膊腿使勁往楚軒上身和下身按了過去。
“啪”,兩道璀璨的金光閃過,再定睛一看,男妖的心中不由一陣欣喜。
楚軒的胳膊和大腿已經(jīng)全部接上,剛剛還空空蕩蕩的袖子和褲腿總算又被撐了起來。
“兒啊,快,快隨娘走!娘已經(jīng)為你選了一塊靈山福地,只要你潛心修煉,過不了幾年,你的妖力就會大大增進,到時候那些家伙就算想抓你,也根本斗不過你!”
男妖說著,匆匆忙忙,抓起楚軒的手就要把他拉出門外。
楚軒卻輕輕一掙,掙脫了男妖的手,一臉愧疚地看著他。
男妖見楚軒不肯跟他走,心中悲憤,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饕餮!你是不是瘋了?我生了那么多兒子,個個都已成仙,沒有一個像你!至今還是妖身!你不肯跟娘走,是不是還想跟那個狐貍精在一起?好,娘現(xiàn)在就去把她殺了,也算斷了你的念想!”
男妖說著,怒火滔天,一腳踹開房門就要往外走。
楚軒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后,也不攔他,只在他身后淡淡地道:“你殺她一次,我便復活她一次,你殺她千百次,我還是會復活她一千一百次,娘,我勸你還是不要多此一舉了?!?br/>
楚軒說得輕巧,可是男妖心里卻清楚,復活之法等于逆天改命,是禁術(shù),會將業(yè)報千百倍地返回到楚軒身上。
男妖看著楚軒,既無奈,又痛苦,眼中凈是濃濃的怒火和怨恨。
對楚軒的怒火,以及對蘇的怨恨。
“饕餮,你真的已經(jīng)瘋了!你知不知道從你化為人身開始度劫,至今已經(jīng)過了多少年?讓娘來告訴你,如今已經(jīng)過了三萬年!好不容易,你身上的冤孽已經(jīng)洗清,紫白金星也將復活,你不要告訴娘,你還想重蹈覆轍,你就不怕自己這一次會被天庭打入永劫的地獄?”
男妖指著楚軒,聲嘶力竭,涕淚俱下的怒吼道。
相比男妖的驚慌與懼怕,楚軒卻是異常的平靜。
“我知道,他們這一次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娘,你不必為孩兒擔心,孩兒不會再像上次那般大意,被他們設下陷阱捉住了?!?br/>
“這不是陷不陷阱的問題!他們有成千上萬人,而你,你只有一個人!兒啊,你的哥哥弟弟如今都已位列仙班,你一定要和他們作對,將來豈不是要和你的親兄弟為敵?還是快聽娘的,忘了那個狐貍精,跟娘走,過不了幾年,你就能度劫成仙了?!?br/>
任憑男妖好說歹說,楚軒自始至終都只是站著不動,靜靜地看著他,未曾說過半個好字,更不要說和男妖一同去那什么靈山福地。
最后,男妖怒了,一把甩開了楚軒的手,指著他,怒火滔天地道:“饕餮!你若是還要和那個狐貍精在一起,天庭還會派追兵來捉拿你,到時候,你以為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躲過那么多人的追殺?你這樣,不但會害了你自己,也會害了你心心念念的那個臭狐貍精!”
男妖實在無法,見自己怎么說都勸服不了楚軒,不得不搬出了蘇,試圖逼楚軒就范。
不料楚軒聽了男妖的一番怒吼,非但沒有流露出懼怕的神色,反而淡淡一笑,深邃的眼眸飛快劃過了一抹銳利如刀的森冷殺機。
“娘,我知道他們會派許多人來殺我,所以這一次,我早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
楚軒說著,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薄薄的本子,“啪”的一聲扔在了桌上。
乍一見那本本子,男妖有一瞬間的錯愕,跟著便是驚慌失措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我……我兒,你是從哪里得來了這本陰陽薄?”
原來楚軒扔在桌上的,不是別的,正是地府近百年來記載人生來病死的陰陽薄。
雖然是用來記載人的陰陽薄,可上面也記載了無數(shù)被天庭罰落下界的散仙。
好比風凌天,衛(wèi)十二,林皓軒,都曾經(jīng)在天庭為仙,都曾與蘇有過一面之緣,后來因為種種原因觸犯了天條,如今被罰落下界度劫。
“娘不需要知道孩兒是從哪里得到了這本陰陽薄,娘應該知道,我生下來就跟其他兄弟不同,他們都是靠修煉來提高自身的靈力,我卻是靠吞噬仙體來提升靈力。當初吞下了紫白金星,我身上的靈力生生爆發(fā)成了原先的兩倍。只要孩兒吞下了那些被罰落下界的散仙,孩兒的靈力自然會越來越強,終有一天,上天也不會是孩兒的對手!”
男妖呆呆地看著楚軒,一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你……你瘋了。饕餮,你不可能斗得過上天。”
男妖呆呆怔怔地看著楚軒,因為受驚過度,聲音結(jié)結(jié)巴巴,極不連貫。
“不,娘,你錯了,我可以?!?br/>
楚軒冷冷冰冰答道,深邃的黑眸劃過不容置疑的狠決與獨斷。
兩人關(guān)在房里,不知聊了多久,最終,男妖一聲大吼:“饕餮!你這次再出了事,休想指望阿娘再來幫你!”
說著,男妖便一腳踹來房門,淚如雨下地奔了出去。
蘇全然不知,在她昏睡過去的短短半個時辰,外界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饕餮復原,雖然未曾恢復真身,卻已有一股雄渾的妖氣伴隨著他的復生直沖天庭,在天上翻起了層層烏云,一時間,天地間的濁氣紛紛上涌,將整個天空暈成了一片鮮紅,遮天蔽日,嚇得宛城中的百姓紛紛關(guān)門閉戶,在家中求神禱告,惴惴不安。
蘇躺在地上,微風拂過,蕩起陣陣幽然的青草香味。
蘇嘟了嘟嘴,似乎睡得極不安穩(wěn),嘴巴里嘰里咕嚕都是些夢話。
一時抱怨個不停,把楚軒罵了個狗血淋頭:“楚軒,你簡直不是個男人!你,你打女人!”
一時又嚶嚶嗚嗚,紅著鼻子痛斥楚逸庭:“楚逸庭,你這個混蛋,說什么讓我在這里再等你三天,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又怎么會把我留在楚軒身邊……”
罵著罵著,似乎漸漸沒了力氣,蘇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驀地,蘇身體一輕,仿佛被一雙有力的大手輕輕地抱了起來。
那雙手極其輕柔,極其小心,在她的發(fā)心一陣摸索,開始輕手輕腳為她擦拭,幫她上藥。
蘇心中疑惑,迷迷糊糊的,想不明白抱著她的人是誰。
是楚逸庭?不,不對,楚逸庭身上的味道似乎沒這么淡。
是楚軒?不,不可能,楚軒那么兇,那么粗魯,才不可能這樣小心翼翼地抱著她。
那……她想不出別人了,抱著她的人,是孫杰?
蘇睜不開眼睛,嘀嘀咕咕,模模糊糊喊了一聲:“孫……孫杰……?”
抱著她的人似乎微微一愣,跟著,便有一個低沉沙啞,磁性而又厚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孫杰?是嗎?你不想看到楚軒,也不想看到楚逸庭,你現(xiàn)在想見的,是孫杰?”
蘇迷迷糊糊,在楚軒——饕餮懷中點了點頭:“恩……你是不是孫杰?”
抱著她的人頓了頓,沉默了半晌,跟著,便有熟悉的嗓音在蘇耳邊徐徐響起,不是別人,正是孫杰:“是,我是。你希望我是誰,我就是誰。”
當蘇好不容易從昏睡中清醒,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抱進了一個四處散發(fā)著淡淡花香,古樸典雅的臥房里。
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杵藥。定睛一看,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孫杰。
乍一看到孫杰,蘇微微一愕,心中第一個反應就是她怎么會在孫杰房里?楚軒那個大醋壇子大醋狂上哪兒去了?如果這事被他知道了,他還不得一掌把孫杰拍死?
想到這里,蘇全身一哆嗦,跌跌撞撞從床上爬了起來。
“孫杰,我怎么會在這兒?楚軒呢?孫杰,你還是趕緊讓我回去,要不然,過會兒楚軒還會來找你麻煩……”
蘇下床之時,因為動作匆忙,不小心扯動了披在身上的睡袍。
潔白的睡袍一下子被拉下了一大截,蘇雪白的香肩就這么大刺刺的袒露在了孫杰面前。
蘇自己毫無察覺,剛巧轉(zhuǎn)身的孫杰看到春光大泄的蘇,一下子就愣住了,面頰眼見著慢慢暈紅,越來越紅,最后,簡直成了個熟透的番茄。
“太子妃不必擔心,太子出了遠門,他最近都不會回來了。還有,楚逸庭給我捎來個口信,他有事,不能來接你了,要我?guī)慊卮笾??!?br/>
蘇看著孫杰,有些震驚,更多的則是不可思議。
自從她嫁給了楚軒,就連出個門,楚軒也一定要她戴上面紗,一副小雞肚腸的醋狂模樣,他怎么可能把她一個人撇下,自己出遠門?
還有楚逸庭,他明明說過要來接她的,為什么突然就不來了?
他果然是個大騙子!大混蛋!一而再,再而三把她一個人丟下,好,他這次不來,她從今往后真的再也不要看見他了!
蘇一時間悲從中來,不知怎么的,感覺全世界的人都拋棄了她,眼眶不知不覺就漲了個通紅:“他……他們倆都不要我啦?”
蘇說著說著,聲音愈發(fā)哽咽,眼淚更是像掉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直掉。
幸好她身邊還有個孫杰,孫杰不會因為她動不動就哭而嘲笑她,更不會像楚軒那樣時時刻刻與她作對,在她哭得時候還要拿她開玩笑。
見蘇哭得傷心,孫杰靜靜地坐在床邊,默默地從懷里掏出一塊帕子,遞給了蘇:“不會的,他們不會不要你的,他們還會再回來的。”
孫杰邊說,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撫摸上了蘇亂蓬蓬的發(fā)心。
天荒地老,??菔癄€,哪怕與全天下為敵,我也不會放過你。
------題外話------
好了,楠竹終于出現(xiàn)了,就是饕餮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