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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中異常的安靜,只有心跳、血壓的監(jiān)控設(shè)備出嘀嘀嘀的響聲。俞薇已經(jīng)昏睡了四天,仍舊沒有醒來。
雖然醫(yī)生判定她已經(jīng)脫離危險,并且轉(zhuǎn)入了普通病房,可是她依舊了無生氣地躺著,像一朵破碎的繁花。
韓奕凡緩步走進病房,站在俞薇的床邊。他的雙手他兩手撐在床沿,俯低上身,以十分靠近的姿勢看著那張清秀干凈的臉孔,這張讓他深深迷戀著的臉龐。
“你還不愿意醒來嗎?”韓奕凡的聲音很低,溫熱的呼吸吹拂在俞薇的臉上。韓奕凡抬手輕緩地撫摸她蒼白的臉頰??墒?,俞薇沒有半點反應。
俞薇仍舊緊緊地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掩蓋了她一向清澈平淡的雙眸,柔順的細覆住了額上刺眼又帶著藥味的紗布。
“本大爺叫你睜開眼睛,聽到?jīng)]有,俞薇!”韓奕凡的手指輕觸俞薇的眼瞼?!皬堥_眼睛!”他重復地說著。
韓奕凡不想看到俞薇就這樣睡下去,好像生命在病床上一點一點地流失一樣。這四天以來,俞薇的臉龐和身體都在緩慢地消瘦,她真的已經(jīng)很瘦了!韓奕凡害怕,俞薇很可能明天就會離他而去。
這種想法令韓奕凡更加執(zhí)意地要俞薇醒來,盡管醫(yī)生說俞薇此刻的狀況還屬于正常的范疇。
“你醒過來,好不好,啊恩?”韓奕凡低啞的輕語,聽起來好溫柔、好溫柔,好似可以融化任何東西。
“俞薇……我的孩子已經(jīng)沒有了……我不要再失去你……”韓奕凡彎著修長的指頭,一次次劃過俞薇白嫩的肌膚。
緩緩地,韓奕凡低吻上俞薇白紙般的嘴唇,用自己濕潤的唇舌去溫熱那緊抿的冰涼薄瓣。流動中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熱燙起來,時間也好像放慢了走動的度。
就像是對韓奕凡所作的動作有了反應一樣,俞薇的睫毛輕輕的顫動了一下、雖然是極細微的動作,但韓奕凡并沒有漏看。
“俞薇!”韓奕凡驚喜地叫喚著。
“俞薇!俞薇!”韓奕凡摟著俞薇,越來越急切,越來越大聲。
俞薇的睫毛動得更加的明顯了,一切的跡象都在顯示,她就要醒過來了。
“嗯……水……水……”俞薇困難地出聲,干啞的喉嚨讓他非常難受,語音聽來十分破碎。
韓奕凡很快地拿起床頭旁的水杯一飲而下,然后低吻住俞薇的雙唇,把口中的清水渡進她灼燒的喉間。
就像是在大海里飄浮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俞薇貪婪地汲取著韓奕凡哺入她嘴里的液體,她終于清醒過來。
俞薇微微地喘息著,緩緩地適應著明亮的光線,眼睛不自主地眨動著。好不容易,她才感覺到雙眼的焦距慢慢地對上,眼前的事物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長久的夢,腦子恍恍惚惚地,神經(jīng)抽搐著疼痛。
當俞薇的視線停留在她附近的韓奕凡身上時,俞薇先是完全地愣住,隨后臉上有著震驚。她抿住嘴,有點不敢相信剛剛是怎么喝到水的。
“你終于醒了,這里是醫(yī)院,你已經(jīng)昏睡了四天。”韓奕凡關(guān)切地看著俞薇,連忙按響鈴聲,讓醫(yī)生來。
醫(yī)生,護士應聲趕來,急急忙忙地檢查一番,給予了韓奕凡比較滿意的答復。自始至終俞薇都安靜地仍由醫(yī)生擺布。她怔怔地看著一個方向,雙眼中沒有任何的神采。
韓奕凡盯著這樣的俞薇,不由得心頭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蔓延而來。
她,太過安靜了。
哪怕是醫(yī)生告訴她孩子已經(jīng)沒有的時候,依舊沒有半點反應?;秀遍g,韓奕凡竟要以為,俞薇剛剛睜眼時眼底閃現(xiàn)的那些震驚是幻覺。
醫(yī)生,護士終于忙活完畢退出了病房。屋子里又只剩下韓奕凡和俞薇兩人。
俞薇安靜地半躺在病床上,兩眼空洞地直視著前方。
此刻,韓奕凡終于察覺她好像有些不對勁,不自覺地蹙起眉頭。韓奕凡上前一步,低聲喚道:“俞薇……”
“……”
“俞薇,你聽到我說話嗎?”韓奕凡的聲音急切了一點。
“……”
“俞薇!”韓奕凡按住俞薇的雙肩,死死地看著她。可是俞薇的眼底猶如深潭一般,深不見底,全是空洞。
白色的房間里,空氣凝結(jié)了。韓奕凡和俞薇面對面,兩人的臉頰近得幾乎貼在了一起。韓奕凡的眼中全是焦急,煩躁和莫名的不安。而俞薇則死一樣的沉靜,完全沒有半點反應。
韓奕凡的臉色更冷峻了,身旁的雙手倏然收緊。
“俞薇!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俞薇只是茫然地看著他,似喜似悲,游離在外。
“你再說一次!俞薇,你說話啊!”韓奕凡直視著俞薇,他身上焚燒的火焰幾乎將周圍的空氣全數(shù)吞噬。他抓著她的肩膀,手勁絲毫不放松。
兩人對看沉默無言,只有詭異的氣氛圍繞在四周。
韓奕凡的臉色霎時暗沉,極冷的寒霜染上他的眼,他氣憤地一拳重擊在俞薇頭側(cè)柔軟的枕被上,整個病床隨著瞬間的壓力下沉,仿佛差點散了牢固的鋼架。
伴隨著韓奕凡沉重的一拳,報警器嗶嗶啪啪地響了起來。接到病房的呼叫鈴趕來的醫(yī)生和護士被韓奕凡身上冷凜的寒氣和不明的狀況給定住腳步,一瞬間怔忡地停在門口,面面相覷。
韓奕凡回頭看著醫(yī)生,挫敗地閉上眼睛,讓出位置,“她……無論我怎么叫她……她都不予回應……”
醫(yī)生上前,又是一番細碎的檢查。最后,醫(yī)院里最最權(quán)威的腦神經(jīng)科專家也被6續(xù)請來會診。
經(jīng)過專家們的一致堅定,應該是失去孩子和猛烈的車禍讓俞薇由于受到巨大的打擊,患上了ptsd----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
“我們所說的ptsd就是指突性、威脅性或災難性生活事件導致個體延遲出現(xiàn)和長期持續(xù)存在的精神障礙,其臨床表現(xiàn)以再度體驗創(chuàng)傷為特征,并伴有情緒的易激惹和回避行為。簡而言之:ptsd是一種創(chuàng)傷后心理失平衡狀態(tài)。而俞薇小姐現(xiàn)在的反應,應該就是一種對現(xiàn)實的規(guī)避,逃離。她……”醫(yī)生不斷地向韓奕凡解釋著俞薇的病癥,可是韓奕凡就是聽不下去。
“她到底什么時候能好?”
醫(yī)生有些為難的看著韓奕凡:“這個……治療這一類的疾病都沒有準確的時間計量。有可能經(jīng)過心理治療,她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就能緩解,但也有可能需要幾年的時間,甚至更久……”
“開什么玩笑,幾年?你們醫(yī)生是干什么吃的!”韓奕凡煩躁地揮手,他完全沒有想到醒來后的俞薇會像活死人一樣。
醫(yī)生們面面相覷,誠惶誠恐。他們都知道韓奕凡的身份,這樣的大顧客真的不好伺候。
“我們會給俞薇小姐做近一步的檢查,在分析研究她的治療方案。”
韓奕凡看著一幫唯唯諾諾的醫(yī)生,又看了看病床上了無生氣的俞薇,煩躁地走出了房間。
走在醫(yī)院的林蔭道上,韓奕凡從口袋中摩挲出一包香煙,緩緩地給自己點上。他猛地吸了好幾口,才穩(wěn)定住自己的情緒。
這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
在他決定要孩子以后,硬生生的把孩子收回。
在他決定好好面對俞薇,面對自己感情的時候,措手不及地讓俞薇患上那個什么該死的ptsd!
韓奕凡狠狠地扔掉手中的煙頭,又抽出一支新的來。幾番吞云吐霧之后,韓奕凡覺得胸口上壓著的石頭好像松了一些。
他在路邊的石凳上隨意的坐下,看著往來的行人和蓊蓊郁郁的綠樹,心底一片悵然。
自小到大,韓奕凡都是個過分自信的孩子。他是天之驕子,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他是韓家的少爺,是羅菲克集團的總裁,是人人羨慕的韓奕凡。他要得從來沒有失去過。
只有俞薇,只有俞薇,是他最重的痛!
他被她欺騙,他被她戲耍!最重要的是,他仍舊愛她!
可是如今,俞薇變成了一具沒有思想,沒有情緒的,殘破的傀儡娃娃。他的愛要怎么繼續(xù)?他和她往后到底要何去何從?
韓奕凡懊惱地扶著額頭,感到自己從來沒有這么失敗過!
廖軍找到韓奕凡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接近黃昏了。他遠遠地就看到韓奕凡一個人坐在石凳子上,地面全是煙蒂。
廖軍微微地蹙眉,走上前去,“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韓奕凡沒有抬頭,聽聲音就知道來人是廖軍,他緩緩地開口,聲音已經(jīng)沙?。骸坝徂痹趺礃恿??”
“醫(yī)生給她打過針,吃過一點清粥之后,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睡下了?!绷诬娊忉?。
“她還是那個樣子?”
廖軍神色復雜地看著韓奕凡,苦澀地點點頭,“嗯,還是……”
韓奕凡愣了數(shù)秒,扔掉手中的香煙,慢慢地起身,“走吧,陪我去看看她?!?br/>
“韓奕凡,你還好吧?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沒事。”
“俞薇的事……她會好起來的?!绷诬娙滩蛔“参俊?br/>
“我剛剛在想,也許這樣的結(jié)果,對她,對我來說都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結(jié)局?!表n奕凡看著下沉的夕陽,悵然地開口。
“你……這是什么意思?”
韓奕凡深深地看了廖軍一眼:“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就不用再去恨她了。我和俞薇可以從頭重新來過,不是嗎?”
廖軍看著韓奕凡,露出苦澀的笑容,微微地點點頭。
這兩人,實在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