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東西,其實還算是人?”
“怪不得感覺他還留存著一些人類的特質(zhì)……要是換作死侍是不會出現(xiàn)警惕這種情緒的?!?br/>
校長辦公室里,蘇廷芬格爾還有路明非都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對面,看著昂熱吞吐煙霧。
當時芬格爾把那只死侍的一條胳膊直接轟爆之后列車也開始了緩緩減速,蘇廷當然不會給它喘息的功夫,立刻就銜接了上去……據(jù)說那節(jié)車廂里的情況非常之慘烈,不論是窗戶還是實木包裹的車壁上都被糊滿了厚厚的一層惡心的黑色物質(zhì)。
“嗯?!卑簾狳c了點頭,面色陰晴不定,捏著雪茄的手指骨節(jié)突出像是在把那支粗大的雪茄當成了橡皮泥一類的東西,讓蘇廷擔(dān)心會不會下一刻校長就能把它捏成兩截。
“這次的事故……完完全全是一場意外,無論對哪一方來說都是?!?br/>
“有人試圖接觸他們根本無法掌控的東西?!卑簾岷莺菸艘豢谘┣眩辛Φ赝鲁鰺熿F,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幫惡心的蠢蛋……我有點受夠他們了。”
“您說一句是誰,我們立刻去做了他!”芬格爾是個很好的捧哏,在昂熱說完之后接著就跟上了話,把手臂高高舉過頭頂興奮得像是剛剛搶到香蕉的猴子。
“暫時和你沒什么關(guān)系……芬格爾,不要這么激動。”昂熱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蘇廷大抵猜到了原因,他一定在想用這樣的奇葩二貨去當監(jiān)視者是不是真的靠譜。
“不是之前那波人么?”蘇廷長吸一口氣緩緩地說,“我還以為又是那群殺手。”
“和另外的事情有關(guān)……準確地說和秘黨有一定關(guān)系?!卑簾嵴f,“怎么樣,你見過楚天驕了?”
“是的。”蘇廷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說人都是我從尼伯龍根里拉出來的,當然見過了。
昂熱說到這個的時候,表情才有所緩和,像是剛剛想起來了什么似的看向坐在一邊乖巧異常的芬格爾和路明非。
“芬格爾,你先帶著明非回宿舍吧,順便完成他進行了一半的入學(xué)輔導(dǎo)?!?br/>
“校長,不行,我們?nèi)齻€要共進退!”芬格爾堅定地搖了搖頭,否定了昂熱的話。
不愧是校長親自派的臥底,跟昂熱也能討價還價。
一直不說話充當吉祥物的路明非也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芬格爾,心道大哥我可能知道你一直留級的原因了,合著你頭這么鐵的嗎?
“說人話。”蘇廷嘆息一聲。
“路明非的行李太重了……這個,是不是得給點辛苦費?”芬格爾嘿嘿一笑,可他抬起的手臂上夸張的肱二頭肌像是一只活潑的小老鼠一樣竄來竄去。
“你也真好意思說出這話?!碧K廷嘖嘖稱奇,對于芬格爾的臉皮厚度有了新的認識,大哥你好意思說這么點東西重的么?一拳打爆死侍,一刀砍斷高架橋的炎之龍斬者提點行李居然還要辛苦費的么?
“好吧好吧,果然從E級降到F級就從農(nóng)奴變成騾子了?!狈腋駹栠B連嘆息,跳起來一拍路明非的肩膀,把他嚇得一哆嗦,“走吧師弟!”
路明非心說你能別這么一驚一乍的么,長此以往下去我都怕患上心臟病指不定哪天就被你給嚇死了。
“校長再見?!迸R走前路明非還記得彎腰跟昂熱道個別,然后才去追趕已經(jīng)沖出校長辦公室的芬格爾。
“嗯?!?br/>
看著他的背影走下樓梯,昂熱從文件夾里取出了幾張紙,那上面密密麻麻印滿了字,字體漂亮得像是哪個書法家的得意之作。
不過更值得注意的明顯是上面的內(nèi)容。
蘇廷在接過來的一瞬間目光就被牢牢地吸在了上面。
“這是真的?”
“當年是我親手簽的字,也是我親眼看著那個老東西被關(guān)進去的?!卑簾岬拿嫔行┢v,他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臉,像是奔波了幾個月的旅人。
蘇廷得到了昂熱的肯定答復(fù)之后不說話了,仔細閱讀起紙上的內(nèi)容來。
單看開頭這像是一份條約,簽訂的雙方分別是卡塞爾家族和其余幾個秘黨家族,條約內(nèi)容是……收監(jiān)與關(guān)押。
蘇廷繼續(xù)往下看,內(nèi)容基本是對某個人的指控。
“吞吃混血種?”他忍不住驚訝地抬起頭,如果這份條約的內(nèi)容屬實的話……那這絕對是個怪物,絕對不能算作人類了。
“是的?!卑簾狳c點頭,“你知道在你之前的還有過一個S級新生么?大概四十多年前?!?br/>
“有所耳聞?!碧K廷知道的其實來自于古德里安教授和路明非的對話,據(jù)說那位學(xué)長在大學(xué)二年級就因為思考一個什么哲學(xué)問題吞槍自殺了。
當時蘇廷還在納悶S級混血種的承受能力到底有沒有這么弱,思考個哲學(xué)問題都能思考到自殺的地步,但是昂熱現(xiàn)在提起來很明顯這件事還有著背后的隱情。
“他算是……被吃的最后一個混血種。”昂熱陰郁著臉,“在這之前,學(xué)院里,秘黨里,已經(jīng)有不少年輕的優(yōu)秀混血種被悄無聲息地引導(dǎo)然后偽裝成自殺了,他們的尸體最終只會有一個歸宿。”
“就是那個怪物的肚子里?!碧K廷搶先說了出來,隨即就是一陣后怕,照這個說法自己應(yīng)該也在那個老怪物的食譜上才對,還好四十年前英明神武的校長就發(fā)現(xiàn)了這家伙的可惡行徑并把他收監(jiān)了。
“所以在發(fā)現(xiàn)之后我第一時間就想去殺了他?!卑簾岢谅曊f,“但是沒想到……秘黨里有些人大概是被貪婪沖昏了頭腦,他們居然認為可以對他吞食混血種然后增強自身的模式進行研究,然后普遍作用于所有混血種的提升,到那時候再對那個老家伙進行審判也不遲?!?br/>
“你大概不清楚,這類研究在秘黨最初成立的那段荒唐歲月里曾經(jīng)有過不少,但是檔案都被銷毀了。”
“最后對他的研究當然沒有什么結(jié)果,但是……他們也沒有處決他,而是把他關(guān)在了一處專門為他打造的牢房里,一連十幾年都沒有讓人接觸?!?br/>
“直到昨天?!卑簾崛嗔巳嗝夹?,撇了撇嘴角,“有些蠢蛋,放了一名A級的混血種進去?!?br/>
“一個從沒有記錄在案的‘空氣人’,很顯然這是其他家族在暗中培養(yǎng)出來的,并不想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當中,他出現(xiàn)的意義就是代替身后的家族去做一些不太方便他們親自出面的事情?!?br/>
“他被吃了?”蘇廷很能理解此刻昂熱的無語,攤上這么一群豬隊友實在是一言難盡的事情。
“并沒有。實際上如果他被吃掉的話,今天就不會有東西襲擊你們返校的列車了?!?br/>
“您的意思是,那個混血種墮落成死侍并且襲擊了我們,是這個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里的老怪物做的?”蘇廷也隱隱頭疼了起來,在日本有猛鬼眾和赫爾佐格,可他沒想到在美國居然也鎖著這么一頭老怪物,手段無法理解?!翱墒?,只憑一個強化過的A級混血種……想襲殺S級?”
“是。這也從側(cè)面反映出來那個老家伙到底有多么不穩(wěn)定?!?br/>
這是今天昂熱第二次揉捏眉心了,“所以我才問你楚天驕的狀態(tài),如果他的狀態(tài)正常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yīng)應(yīng)該就是拔刀把那個老東西砍了……其實他當年也因為這個老怪物有點牽扯?!?br/>
“什么牽扯?”
“有人試圖把楚天驕引到那間特殊的監(jiān)獄前?!?br/>
不用再說了,蘇廷已經(jīng)明白了,這是差點就被那東西給吃掉。
“你明白我找你來的意思了么?”昂熱盯著蘇廷的眼睛,“楚天驕馬上就要回歸本部匯報工作和進行檢查……就在后天?!?br/>
一道炸雷在窗外響起,嘩啦啦的雨滴從云層中傾瀉而下,打在辦公室的透明天窗上又順著玻璃滑落。
“當然明白……不過校長,那把刀什么時候能修好?沒有武器握在手里總感覺很沒底。”
“在這方面你要絕對相信副校長,一天,最多兩天,他就能把‘大典太光世’修補好?!卑簾嵝α?,“畢竟刀上附著的煉金領(lǐng)域并沒有被破壞,被崩斷的只有刀身而已?!?br/>
“很期待能夠看到那個老東西死的畫面,到時候我一定會去為他送葬的。”昂熱整了整黑西裝,把打火機的蓋子翹起又關(guān)上,“就把這當作屠龍的一次演習(xí)吧,你說呢?”
“在動身之前我還想問一個問題?!碧K廷放下那疊文件,“我們殺了他以后會有什么麻煩么?畢竟聽您的意思來講還有不少暗地里的臭蟲對他抱有希望?!?br/>
“嗯……”昂熱摩挲下巴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但是下一秒他就重新又抬起頭來,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最多是校董會的彈劾。但是你也見過校董們了,很難說他們會不會發(fā)揮什么作用?!?br/>
“明白了,有您兜底,我們放心飛?!?br/>
“不,這次行動我并不知情,只是你們出于一時的‘義憤’才出手的?!?br/>
昂熱緩緩搖了搖頭,“但是沒辦法,我們的一個S級年齡尚小沒有經(jīng)過太多鍛煉,另一個被關(guān)進尼伯龍根里好多年現(xiàn)在精神方面好像出現(xiàn)了一點問題,所以未免下手重了一些……老東西就被打死了,很合理?!?br/>
“這就是您要向校董會提交的報告么?真的沒問題么?”蘇廷的嘴角彎了一下,赫爾佐格我現(xiàn)在宰不掉,連這個老東西都開始打自己的主意了,那就先宰了他當作演習(xí)算了。
“反正我糊弄他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們得學(xué)會習(xí)慣?!?br/>
昂熱從桌下抽出另一張紙,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與昂熱所說的東西居然完全吻合。
這個瘋子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把報告給寫好了!
*
“哥哥,他們要來啦?!崩咸品鲋鴫υ谝黄诎诞斨星斑M,忽然一哆嗦。
他轉(zhuǎn)身看,又是那個穿著白衣服的小孩子。
他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在這一片黑暗里,然后這個小孩子會像個幽靈一樣時不時地閃出來跟他說兩句就消失掉。
但是老唐卻沒辦法跟他對話,因為老唐發(fā)現(xiàn)這個小孩子所說的話更像是早就已經(jīng)設(shè)定好的程序,沒有一點互動的意思。
“你是誰家小孩啊?我不是你哥哥!”
老唐捂著胸口膽戰(zhàn)心驚,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小孩,但是又不能說完全陌生,因為他在幾個月前的一場夢里就曾經(jīng)見到過他。
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和另一個白衣人對話,看到他被掛在了一根很高很高像是要捅進天穹的高桿上,箭矢像是下雨一樣向他潑了過來,轉(zhuǎn)而又被熔成了鐵水。
焦尸翻滾著,人們發(fā)出絕望的嚎叫……
他好像還看到更多的畫面,那些東西像是鉆進腦袋里的蛇一樣雜亂無章,令人頭疼欲裂。
老唐捂著腦袋蹲了下來緊咬著牙關(guān),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他又夢到了這個小孩!
“哥哥,你會吃掉我嗎?”
小男孩靜靜地站在原地,澄澈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渴望。
該死,這是什么奇怪的食人族家庭結(jié)構(gòu)!他們怎么會吃人?生出小孩子的作用就是拿來吃么?!
但是同時又有一個聲音在老唐的心底響了起來,不斷告訴他只要吃掉眼前這個孩子,只要吃掉他,就可以君臨天下!
奪回所有的權(quán)與力,一步步踏足王座!
老唐心說這是什么儲備能源之類的設(shè)定么?哥哥與弟弟相愛相殺最后還是得選擇悲傷地吃掉弟弟……什么三流編劇寫出來的爛劇本!
“走,走!走開!”
老唐忽然聲嘶力竭地怒吼起來,一股子毫無由來的悲傷和憤怒淹沒了他。
就像是被拖進了深水的溺水者,無法呼吸!
“呼……呼……呼……”
老唐猛地坐起,身下的床墊已經(jīng)完全被汗水浸濕,外面的輕軌列車噪音清晰可聞,輕易就蓋住了屋里空調(diào)嗡嗡的動靜。
又是噩夢?
他忽然有些慶幸又聽到平時煩到不行的巨大噪音,因為這意味著……好歹他還在這個世界里,在這個,普通的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