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自己該質(zhì)問他,該指責他,可是這一切有用嗎?
他有他的立場,即便是要他殺自己!
蕭逝笑了笑,滿是苦澀。
幻光看了看蕭逝,若有所思。他回頭看向凌鈺,道:“走了?!?br/>
凌鈺反應過來,猛然轉(zhuǎn)頭看向幻光,臉上立馬被憤怒充斥:“你不是說武徹用了那個方法就行了嗎?那剛剛為什么不管用?!”
幻光捂住耳朵,等凌鈺說完,他才道:“一開始誰能想到武徹竟然拔不出來?他要拔出來對付衛(wèi)嗣絕對能輕松搞定。”
見凌鈺瞥了他一眼,幻光干笑兩聲,打了個哈哈道:“至少也能打個平手?!?br/>
“我……”凌鈺一聽這話,心里來氣,真恨不得把幻光拎起來暴打一頓才解氣,不過,他不是幻光對手,惹惱了幻光,到時肯定是自己吃虧。
“好了好了,氣大傷身,再說武徹不是沒事嗎?”幻光見凌鈺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又想到當初蒼虎生氣的樣子心中不由發(fā)笑,果然還是沒變啊。
然而就在他兩人爭論之時,蕭逝卻獨自離開。
第二日。
經(jīng)過昨日一戰(zhàn),那些本來打算趁蕭逝有傷在身向他挑戰(zhàn)的人也都打消了這個念頭,廢話,要有誰還去惹蕭逝,那絕對是活膩了,沒看到周寧陽成什么樣了嗎,那可真是被雷轟的連他親娘都不認得他了。
蕭逝是樂得輕松,而凌鈺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在第二輪比試中他對上了實力雄厚的蕭禹琛。然而這場戰(zhàn)斗卻在片刻間就結(jié)束了——凌鈺直接棄權(quán)。
經(jīng)過第二輪比試,丹華蕭逝、顏清若進入四強,另外兩個名額被衛(wèi)嗣與蕭禹琛占據(jù)。
凌鈺看了看面前紅榜,待他看到接下來的比武安排時,心中簡直要氣得吐血,他轉(zhuǎn)頭看向蕭逝,道:“下一場是你和顏師妹?!?br/>
蕭逝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后向比武場走去。
凌鈺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那紅榜,轉(zhuǎn)眼又瞪了瞪一旁看熱鬧的弟子后快步向蕭逝追去。
不好辦啊,不好辦!凌鈺焦急地來回走動,邊走還邊搓動雙手。
幻光用茶蓋輕輕拂了拂杯中漂浮的嫩芽,趁著煙霧繚繞的當歇抬頭說道:“有什么事不能解決的?橫豎不就是淘汰一個人?”
凌鈺轉(zhuǎn)頭瞪向幻光,見他正將手中茶杯向口中遞,凌鈺快步上前一步,一把從幻光手中奪下茶杯一口飲下。
幻光愣愣看著空無一物的手,小半晌才堪堪反應過來,搖頭嘆息道:“暴殄天物?。 ?br/>
凌鈺飲一杯茶下肚,卻全然不知其味,只覺得心中登時舒暢多了,當下一屁股坐在幻光身旁,拿起一旁的茶壺就向杯中倒。
幻光額頭上青筋跳了一下,一把從凌鈺手中奪回茶壺,恨恨道:“不懂喝茶就別亂喝!”
凌鈺也不在意,哈哈笑了兩聲道:“你這是什么茶啊,喝著味道怎么那么特別?”
幻光白了他一眼,為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又給凌鈺倒了一杯,道:“比武要開始了?!?br/>
聽聞此言,凌鈺轉(zhuǎn)頭向比武臺看去。
此時蕭逝和顏清若都已站在臺上,兩人之間只余下一片沉默。
“鐺~”鐘鳴聲起,比武開始了。
蕭逝默默地看著顏清若,許久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口道:“我棄權(quán)?!?br/>
“我棄權(quán)!”然而幾乎就在蕭逝開口的同時,一道清冷堅定的聲音幾乎和蕭逝的聲音不分前后地響起。
臺下一時間鴉雀無聲,靜默了許久,臺下一時之間又議論四起。
凌鈺霍然起身,難以置信地看向蕭逝。
幻光見他反應如此巨大,料定他必定不知曉蕭逝的打算。他扯了扯凌鈺的袖子,拉他坐下,緩緩開口道:“與其讓他們相斗,棄權(quán)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br/>
“一個棄權(quán)是好辦法,兩個呢?!”凌鈺轉(zhuǎn)頭瞪向他。
幻光不以為意,輕輕抿了一小口茶,待到茶香在口中逐漸醞開、變淡后,他才開口道:“浮名而已,何必在意?”
凌鈺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凄凄道:“我是不在意,可師叔他們呢?十年一次的三院會武,我們竟然就這樣棄權(quán)了!早知道這樣,我上午就不聽你們的不戰(zhàn)而敗了!”
這邊幻光正和凌鈺說著,那邊龍溟卻是心念一動,他抬起頭有些疑惑掃視一下四周,并未發(fā)現(xiàn)契的蹤跡,眉頭不由得皺緊。
想了想,他偏頭問一旁的楚靖之道:“臺上那名女弟子二殿下可算熟識?”
“嗯?”楚靖之回頭,“哦,顏清若師妹是南院弟子,她性格素來孤僻,不喜與人交往,我與她很少來往?!?br/>
“顏清若。”龍溟有些奇怪的看了楚靖之一眼,突然笑道:“二殿下的師弟師妹可都不是常人啊。”
楚靖之不知道他說這話究竟是何意,只便順著他的意思迎合了兩聲。
龍溟起身,看了看正全神貫注向外看的龍羽,搖了搖頭,慢慢走到她身邊,俯下頭溫聲問道:“小羽,看什么呢,這么專注?”
突然聽到他的聲音,龍羽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去見是龍溟,不由嗔道:“哥,你嚇到我了?!?br/>
龍溟伸手輕輕撫了撫龍羽的頭,道歉道:“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嚇到小羽。但小羽剛剛在看什么呢?”
龍羽抬起頭,有些猶豫地看向龍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龍溟見她如此,眉頭不為人察的輕皺一下,但他還是笑了笑道:“既然小羽不想說,那哥哥就不問了。現(xiàn)在,哥哥帶你玩去吧。?!?br/>
一聽要去玩,龍羽立馬喜笑顏開,拍手歡呼道:“好啊好啊!”那神情動作,活像是一個要求被滿足的孩子。
龍溟見她如此高興,也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只是在他的眼中寒冰卻是慢慢凝結(jié)。他牽起龍羽的手,慢慢向外走去。
楚靖之看著龍溟牽著龍羽慢慢離去,沉思了一會兒,起身向一旁的楚靖民打了聲招呼也離開了。
此時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蕭逝顏清若,都未曾注意到這三人的離開,再者說,即便注意到了什么又如何?
幻光看見龍溟、楚靖之相繼離開,輕輕抿了一小口茶,嘴邊漸漸露出淺淺的笑,而妖異雙瞳深處卻有什么一閃而過。他回頭看向凌鈺低聲道:“你現(xiàn)在上去讓蕭逝下場吧?!?br/>
“讓蕭逝下場?”凌鈺一著急不由喊出聲來。
幻光白了他一眼道:“難道你還想讓他帶著傷去跟蕭禹琛打?”
凌鈺一聽也對,便不再多說,慢慢向比武臺走去,跟蕭逝說了一下,但還沒等他跟顏清若商量時,蕭逝便走下臺了。
現(xiàn)在是不管顏清若同意不同意也只能由她參加接下來的比試了。凌鈺無奈地想道。正當他想向顏清若說明情況時,從臺下卻又上來了一位紫袍老者。
那老者走到臺中央,先是分別看了凌鈺顏清若一眼,然后露出一個笑容,對著臺下宣布道:“丹華學院最后兩名參賽弟子棄權(quán),丹華學院淘汰出局!”
一言出,臺下嘩然。
凌鈺快步走到那老者身旁,忍住怒氣問道:“這位師叔,丹華學院還有一位弟子站在臺上,緣何說丹華學院棄權(quán)?”說著將目光投向顏清若。
“凌師侄,剛剛大家都聽的清清楚楚,你們那兩位弟子可都是喊的棄權(quán)的啊?!蹦乔嗯劾险哒f道。
凌鈺瞥了一眼那老者,冷哼一聲道:“我丹華最杰出的兩名弟子對決,自是為難,為難之際謙讓一番無可厚非吧?”頓了頓,凌鈺冷笑一聲,嘴中譏諷道,“莫不是這位師叔是在擔心不是我丹華的對手,又見此番我丹華并無師長隨同,所以才……”凌鈺故意拖長語音,其意思不言而喻。
而他此番話語也的確起了作用,臺下弟子立刻有人出聲支援。
那紫袍老者本來聽到凌鈺那一番話臉色便已黑了下來,此時又聽臺下弟子出聲支援丹華,當下臉色陰沉得可怕。
然而正當他想要開口時,從旁邊卻小步跑上來一名弟子,貼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紫袍老者抬頭看了一眼凌鈺,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凌鈺目瞪口呆,實在想不明白那名弟子究竟對他說了什么。他抬頭看向那名弟子,笑道:“這位師兄……”
那名弟子抬手打斷他的話,道:“你們那位女弟子可以繼續(xù)參加接下來的比試?!?br/>
聞言,凌鈺笑道:“多謝了!”他轉(zhuǎn)身去搜尋蕭逝身影,蕭逝早已離去,而顏清若見事情解決也離去了。凌鈺抬頭向看臺上看去時,只見幻光向他招了招手便一躍至臺下后快速離去,似乎是有很急的事。
凌鈺無奈地笑了笑,突然感覺這一次的會武似乎除了自己沒人放在心上,不由得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凌鈺無奈回到看臺上去看蕭禹琛與衛(wèi)嗣之間的比武,結(jié)果衛(wèi)嗣卻因為在前一場和武徹的比武中受了重傷而棄權(quán)。蕭禹琛不戰(zhàn)而勝。
凌鈺心中那個郁悶啊,一個兩個都棄權(quán)了,那會武還會個毛啊!現(xiàn)在倒好,自己連場比賽都沒得看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今日的天氣很好,萬里無云,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湛藍如洗的天空一樣單調(diào)。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孤獨甚至有種被遺棄的感覺。
隨著他心思的轉(zhuǎn)變,他的右臂上藍光漸漸穿透衣物流漏出,將他整個人籠罩住。
凌鈺垂首,默默地看著光華流轉(zhuǎn)的右臂,緊緊握著的拳頭緩緩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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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逝不露聲色緩緩向著城外走著,對于身后那絲似有似無的氣息只作不知。
道路兩側(cè)綠樹成蔭,綠草茵茵,零星野花點綴其間。
蕭逝嗅著這淡淡花草香,心中為之一暢。
蕭逝身后跟蹤的契看到蕭逝只是在慢慢走著,其間還不時的稍稍停下來一小會兒,似乎是在欣賞路邊之景,心中又不由有些不解。就這樣且走且停,蕭逝來到城外一片竹林處,抬頭看了看翻涌竹濤,蕭逝轉(zhuǎn)過身,冷聲道:“出來?!?br/>
微風徐徐,竹葉沙沙,卻是無人應聲。
蕭逝冷目掃了一眼四周,輕哼一聲,身形一動,身子便如燕一般斜斜向著一處掠去。刀光一閃間,成片的竹子齊齊倒下。
就在竹子倒下的那一刻,一道黑影疾速向著蕭逝而來,速度之快讓一向以速度著稱的蕭逝也僅僅看到黑色殘影。
喉間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性命隨時都可能不保,蕭逝此時卻是完全不在意。與之相比,他此時似乎更關(guān)心身后之人的身份,他問道:“戮神第四式……”喉間的手緊了幾分,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你似乎絲毫沒有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自覺?!?br/>
蕭逝眼睛向后瞟了瞟,只看到一點黑色衣角,又向下看了看扣住自己喉嚨的手。那雙手
皮膚微微泛黃,上邊卻是疤痕累累,僅蕭逝目光所及之處的傷口就不下十處,幾乎是傷痕疊著傷痕。
契見蕭逝半天不出聲,手上的勁便松了松,沉聲問道:“你不擔心我殺了你?”
“擔心?若是你要殺我,我擔心又能如何?”蕭逝道。
契放開手,向后退了兩步,抬頭看向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的蕭逝,對上他冷酷的雙目,不由愣了愣。
蕭逝看著眼前整個人籠罩在黑色衣物之下的男子,本來已經(jīng)蓄力待發(fā)的右手逐漸放開,眼前之人并沒有敵意。
也就在此時目光相接,似乎有什么在凝視中緩緩散出,籠罩在兩人的身上。
那個感覺就好像是跨過千年的時光,終于重逢,熟悉而又陌生,存在而又虛無。
“蕭……逝,”就在蕭逝微微愣神之時,契開口了,“司馬軒,一百天……還有一百天,去……去救他?!彼穆曇魯鄶嗬m(xù)續(xù),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疼痛。
聽到這話,蕭逝身形一震,看向契的目光充滿詫異。
契看出他的疑慮,強忍痛苦繼續(xù)說道:“黃泉……有……破除一切……一切封印的能力?!彼牧α侩S著他不斷開口說話逐漸流失。
蕭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暮風輕輕吹動他的衣角,隨風而動的發(fā)絲擋在他的眼前,阻住他的視線。他看不清眼前這個人,不會相信這個人,但是……
蕭逝眼中寒光一閃,冷聲問道:“你是誰?”
契愣了一下,原來還會有人關(guān)心自己是誰。契嘴角微勾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正想說些什么,心中卻是大驚,連忙對蕭逝喊道:“他來了,快走!”說完,也不顧蕭逝了,契身形一動,快速離開此處。
蕭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皺,眼底深處寒冰卻是逐漸郁結(jié)。他怎么會感受不到呢,那屬于龍溟的靈力波動。
“契,你違背了我?!饼堜榭聪蚱?,眼神無比寒冷。
契不出一言,緩緩跪下。無比的威壓壓迫得他無法呼吸,體內(nèi)的數(shù)十種符咒一同發(fā)作,契只覺得體內(nèi)炙熱無比,熱浪翻涌,炙浪一潮更盛一潮。契一動不動,默默忍受著。
然而就在契感到威壓一減暗暗舒氣之時,整個人卻又突然從烈焰之中突然墜落到千年寒窖之中。他的身上逐漸被寒冰籠罩,寒煙逐漸升起,周圍的空氣也驟然下降。
“契,你似乎有些不適應?”頭上傳來龍溟冷漠的聲音,“契,我記得以前這些小疼小痛對你來說可是絲毫不在話下的。可是現(xiàn)在……”龍溟抬起契的頭,“可是契,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多么的狼狽,比那時的你還要狼狽!”
契艱難地看向他,慢慢垂下頭。
龍溟嘆了一口氣,緩緩將手覆到契肩上,淡淡金光自他手中發(fā)出,緩緩將契籠罩住。契身上的寒冰緩緩消退。
“契,你應當是恨他的?!饼堜槭帐?,默默看了契有一會,似乎在通過他看到另一個人,他的眼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不屬于他的怒火。
“你站起來!”龍溟暴躁地喊道。那個人,從來不會這樣卑躬屈膝,你也不應該,否則你就不配!
契站起身來,仍然垂著頭,許久,他才用無比低沉、無比寒冷的聲音緩緩說道:“我不會忘記,他們欠我的我會一一討回的,當面討回!”
龍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笑容:“很好很好!”他不停地重復著,大笑著離開。
契緩緩抬頭,看向即將隱去光芒的夕陽,眼底深處未知的光亮在閃動。是最后的夕陽,還是其它?
當最后一抹夕陽隱去時,契也隨之而去,只留下微微的清風仍在此處繼續(xù)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