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陽琢磨許久,最后還是覺得奚婼只是脾氣不太穩(wěn)定,經(jīng)常性發(fā)火而已,應該不會對自己存那種心思吧!
而且在走劍閣的時候奚婼敗在他手上,再加上一路上自己和她也是經(jīng)常斗嘴,怎么說也應該是恨他多一些。
張少陽本來還有個心虛,這樣想了想之后,反而安下心來,這時突然間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是他喜歡的桂花香味。
他使勁嗅了一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無比享受,抬頭一看,姚三銘帶著他走到了一處不寬的巷子,看那巷子名字也極為簡單,桂子巷。
一進巷子,就看到兩邊房屋錯落有致,大體風格相似,都是青瓦白墻,有點徽派建筑的水墨丹青風格,給人一種清新淡雅的感覺,房檐微偏卷翹,自然便有了一縷硬朗風氣,將整排房屋的那種秀氣中和了一些,看起來更加自然美觀。
在這排房屋跟前,每隔十余步便有一棵略高于屋脊的桂花樹,樹上掛滿了金黃色的桂花,濃郁香氣彌漫小巷,讓人心曠神怡。
按照姚三銘的意思,是來這里找一個故人,張少陽心想能住在這樣雅致的地方,肯定是一位高人,至少比姚三銘那洛水邊上的茅屋要有品位的多吧!
不過讓張少陽覺得奇怪的是,這么好看的巷子,再加上這么好聞的桂花香,居然沒有引得路人前來觀賞,反而相比外面那些巷子,這桂子巷實在是冷清,兩邊房屋門窗緊閉,除了姚三銘和他之外更是不見一個行人。
張少陽正打算問姚三銘怎么回事,姚三銘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說話,這里的主人喜歡安靜!
“哦!”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張少陽還是沒敢放肆,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xù)向前走了一段。
大概五十步的距離,張少陽突然覺得無法再向前了,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擋住,他驚詫之余,才愕然發(fā)現(xiàn)身旁的兩棵桂樹突然自己晃動起來,滿樹金黃的桂子如雨般嘩嘩墜落。
姚三銘站在張少陽前面,有意無意的將這股無形力量擋了下來,張少陽那種如陷泥沼的感覺頓時一松,抬頭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那兩棵桂樹上的花朵紛紛脫落,但還未落在地上,就奇妙的突然又飛起來,密密麻麻的細小花瓣聚在一起,如同一條金色長蛇般,在空中畫出幾個巨大圈子,隨后懸在二人頭頂上。
“師父,這是……”
姚三銘面色嚴肅,伸手在那大圈上一按,只聽‘嗡’的一聲,那花蛇似突然收到氣機牽引,瞬間化作一團,想要將二人罩在其中。
姚三銘大手一揮,對著那花球一掌拍去,頓時間一股異常濃郁的香氣撲在張少陽臉上,差點讓他沒辦法呼吸。
好在只是持續(xù)了片刻,所有花瓣都化作水霧消散,地上灑落了一層金黃的粘粘的油霧。
張少陽身上也灑了一些花油,好在大部分都被姚三銘的內(nèi)力擋開,不然可就慘了。
就在張少陽心疼自己衣服的時候,巷子里面走出一個女人,看模樣大概三十來歲,身材極為高挑,特別是那對高聳的玉峰,讓張少陽都看的一陣心神蕩漾,還從未見過如此規(guī)模宏大的氣象!
“姚三銘,你終于不當縮頭烏龜了,敢來見我了!這么多年,讓老娘好找啊!”女人語氣看似嗔怒,實則激動無比,還有點興奮過度的輕微顫抖。
姚三銘有些尷尬的干咳一聲:“我說蘇盈啊,這么多年了,沒想到你還在這里呢,我也就是路過,看看你還是否還住在這里,現(xiàn)在看到了,我也就不打擾了,這就走!
師父慫了?
這是張少陽腦海里面冒出來的第一個奇怪想法,隨后第二個想法又冒出來,這女人是誰?能讓師父他老人家都害怕,難道是……他的老相好?
這……
張少陽像一個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孩子,明明心里興奮的砰砰亂跳,表面上卻比江陵城那條瘸腿老狗還要穩(wěn)!
“走?休想!老娘好不容易把你盼來了,能這么輕松讓你走?咦,旁邊這小子是誰,莫非是你這些年種的孽果?”
……
張少陽和姚三銘都嚇得身子一抖,隨后居然同時將頭搖的和撥浪鼓一般。
“你想哪里去了,這是我徒弟。”
蘇盈一臉狐疑:“徒弟?沒騙我?”
“那自然是沒有的。”姚三銘一臉尷尬。閱書齋
“那好吧,說說看,專程來找我干嘛。渴遣皇窍胛伊,你這糟老頭子,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么露骨,那你也別帶上其他人啊。”
張少陽受到了驚嚇,這個看起來比姚三銘年輕至少二十歲的女人,真是師父老相好?這也太可怕了。
姚三銘后悔了!
干嘛要突然興起來找這個女人!
這一世英名毀的不能再毀了,他看了一眼張少陽,見他一臉呆滯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完了!
姚三銘趕緊擺手:“我說蘇盈,你別亂說,這還有小輩在呢,我就是路過來看看,我現(xiàn)在就走!
姚三銘說完,幾乎是粗暴的拽著張少陽的肩膀就走,才走出去沒幾步,就聽到后方蘇盈幽怨的聲音:“姚三銘,你還是人嗎?當初你一劍挑開了我的衣服,看了人家的身子,今天你既然都來了,人家就讓你看個夠!
姚三銘的腳步驟然停休,他木然轉(zhuǎn)過身去,只見那蘇盈滿目柔情,兩只玉手各露出兩只纖細玉指,捏住外面一襲薄衫衣角,衣服絲滑順溜,輕輕一提便滑落在地上,頓時間曼妙身姿一覽無遺。
姚三銘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他見蘇盈還欲脫去內(nèi)襯衣服,整個人瞬間飄起,活了這大半輩子都沒這么火急火燎過,連帶著也逼出了迄今為止最快速度,五十步開外只是一道殘影留存,人就已經(jīng)到了蘇盈跟前。
他一把扶住蘇盈的手,支吾了好半天,才有些火大的喊了一句:“你這是干嘛!”
蘇盈被姚三銘這出神入化的速度嚇了一跳,心中黯然嘆息,看來到了現(xiàn)在,和姚三銘的差距依舊這么大,一如當年他挑開自己衣服一樣,根本由不得她。
剛剛差點看了一場香艷場面的張少陽,此時莫名的臉上發(fā)燙,這和平時不一樣啊,平時不管是調(diào)戲奚婼高靜姝還是別的女子,那都是逞嘴舌之快,說的即便再露骨,也全憑一張嘴,偶爾偷瞄幾眼美滿女子絕美的身子就夠歡欣雀躍了,現(xiàn)在是實打?qū)嵉目匆娨粋女人在自己面前褪去衣服,還是一個正值風韻的女人,這感覺,是不一樣的!
以至于姚三銘剛剛神仙一手,都沒引起張少陽多么驚訝,反倒是聽那女人說被姚三銘挑開過衣服,那不就是姚三銘給他講過的那個全洪州最能打的女人?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碧K盈嫵媚一笑,一副計謀得逞的開心模樣,尤其看到姚三銘吃癟的神情,她更覺得欣喜極了。
“老夫能不回來嗎,嗨……”
“幾十年了啊,你好不容易才主動來看我一次,我不得想辦法多看你幾眼?”
“我……”
“你都老成這個樣子啊,哪里還是當年意氣風發(fā)的姚三銘?”蘇盈有些心疼的伸手撩了撩姚三銘的頭發(fā),姚三銘下意識的朝后躲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站在那里,任由蘇盈的手拂過臉頰。
“是人不都會老嗎?”
“嗯,是啊,人老了,心也老了。”
蘇盈凝視姚三銘,這一刻,突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站在遠處的張少陽,竟然覺得眼前這一幕唯美至極,一個身形略微佝僂的老家伙和一個身姿絕美的女人深情對視,在那紛繁飄落的桂花樹下,恍如神仙意境。
“蘇盈,我知道當年那一劍給你留下了心結(jié),這么多年我什么都沒怕過,卻唯獨怕兩件事,一件是師妹躺我懷里時,我怕她突然斷了氣,一件是怕再碰上你,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我都明白!碧K盈嘆了口氣:“我也怕,可是終究還是想見你一面的,你誤了我這么多年,所以這一面,你該補償我!
“這么多年,我用盡一切辦法保住容顏,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來時,還能見到我一如當時容顏,現(xiàn)在,終于是不用提著這一口氣了。”
幾乎是一個呼吸間,蘇盈光滑細膩的臉蛋上出現(xiàn)了幾道深深皺紋,隨后那滿頭青絲竟是全部變白。
姚三銘喉嚨動了動,許久之后,他還是伸出手,在蘇盈那滿頭銀發(fā)的頭上揉了揉,輕聲道:“海棠在天上看著我呢!”
蘇盈抿嘴一笑,下意識的朝后退了一步,說道:“我知道,所以你走吧,我已經(jīng)知足了!
……
回去路上姚三銘一語不發(fā),張少陽很識趣的沒有打擾,對于最后蘇盈的容顏變老,張少陽多少有點惋惜,都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可是似乎蘇盈最后的笑容才是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
所以容顏于她而言,大概也不及姚三銘那一個回頭吧。
姚三銘沉默不言,步子越來越大,到最后張少陽即便小跑也無法追上,只聽到前頭傳來一陣笑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老祖宗說這話,真是一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