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春明三人便前往合陽城。

    路途遙遠，夏衫兒堅持要與他們同行，不同的是夏衫兒騎著馬，張春明二人只能巴巴地眼饞著用雙腿走過去。

    正是仲秋之際，路邊盛開著野菊，不時能看見農(nóng)田中忙碌的老漢和婦人，七八歲的小孩兒跟在后面撿著稻穗。今年年景不錯，勤勞的農(nóng)戶們都有好收成，國朝強盛，賦稅也不算重，人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張春明百無聊賴地叼著一根野草，晃晃悠悠地走著，看見前頭騎馬的夏衫兒，心里有點點酸酸地。

    “喂，你教我騎馬吧。”他沖著夏衫兒喊了一聲。

    夏衫兒頭也沒回，張春明跑到她前面，白狐看見張春明眥了眥牙，縮到了夏衫兒懷里。

    “夏衫兒你受傷了？”張春明奇怪地問道。

    “沒有啊?！?br/>
    “那我喊你你怎么聽不見。”

    “我又不叫喂，誰知道你在喊誰?！毕纳纼豪淅涞卣f。

    張春明一窒，“好吧好吧。求你個事兒，你教我騎馬啊?！?br/>
    夏衫兒翻下馬來，把韁繩遞給張春明，“自己學(xué)，我才不教你?！?br/>
    “不教就不教，我讓老杜教我?！睆埓好鳡恐R去找杜洪。杜洪欣然應(yīng)允，開始教張春明騎馬。興許是張春明天賦異稟，學(xué)了一個多時辰就已經(jīng)能騎得像模像樣了。

    “老杜，我去跑一圈兒?！睆埓好髋d奮地從夏衫兒旁邊騎過，大聲炫耀道。

    杜洪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春明一夾雙腿，一抖韁繩就躥了出去。馬不算駿馬，只是普通的駑馬，跑得不算很快，但是依然給了張春明極大的滿足感。

    他一跑起來，風(fēng)聲在耳邊嗖嗖地，感覺自己像是飛起來一樣。

    前頭是一塊農(nóng)田，已經(jīng)收割得差不多了，一個老農(nóng)坐在田邊，端著粗瓷黑碗喝水。

    “年輕人，慢點騎?！崩限r(nóng)遠遠地喊道，“累了就過來喝點茶水吧?！?br/>
    張春明跑了好一會兒，被老農(nóng)這么一說還真的有些渴了。減慢馬速來到老農(nóng)身邊，翻身下馬，放了韁繩讓它自己去田里拱沒有撿拾干凈的稻穗，自己坐到老農(nóng)旁邊。

    老農(nóng)笑吟吟地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己家剛成年的兒孫。

    “多謝老丈了?！崩限r(nóng)給張春明倒了一碗茶遞給他，張春明接過謝道。“老丈今年收成還好吧？我看這旱稻挺不錯啊?！?br/>
    老漢把茶碗放下，從背簍里掏出一株稻穗用手搓下，剝開幾粒，飽滿的稻米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健康的乳白色。老農(nóng)滿意地點點頭，把生稻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還不錯啊。是個好年景，家里能掙兩年存糧，還能給閨女添些嫁妝?！崩蠞h笑的爽朗?！霸趺礃有「鐑?，莫不如我把閨女許給你，我那閨女可是好看得緊呢?！?br/>
    張春明抬抬手恭稱不敢，竟然有些臉紅了，惹得老漢笑得更加歡暢。

    這什么人啊，剛見面就想把閨女許給我，也是心大啊，張春明心道，陪著老漢一起笑起來。青紋劍三尺長的劍身有些礙事，他便把劍在腰邊順了順，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跟老漢攀談起來。

    “小哥兒還會用劍呢？”老漢瞥了一眼張春明腰間別的長劍，打趣道?！袄蠞h當(dāng)年也是個用劍的好手，可惜老了，劍招都忘得差不多了。”

    老農(nóng)說著，眼神竟有些滄桑起來。

    “哈哈，那又何妨，我?guī)煾刚f過，劍法到高深處便是無招勝有招。老丈這般境界，小子想求還求不來呢?！睆埓好鞅焕限r(nóng)的英雄暮年的氣氛感染，出聲安慰道。

    “好一個無招勝有招，令師必然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想必教的劍法也是極為不凡，且為老漢舞上一舞可否？”

    張春明站起來，“實不相瞞，我?guī)煾刚f無招勝有招，沒有教過我任何劍法。不過老丈既然有興趣，我學(xué)了些別派劍法，為你耍耍助興，也當(dāng)還了一茶之恩，如何？”

    老頭子坐正了身子，肅然道：“舞來?！?br/>
    張春明拔劍，正是那套感悟頗深的流云劍法。

    當(dāng)下是傍晚時分，橘紅的夕陽正在沉沉落下，天邊鋪滿紅霞。張春明劍走身動，帶起幾片落葉隨劍飛旋，似有秋風(fēng)浮起，野田樹林颯颯作響。

    劍法亦有道法，練到深處自然是暗合自然之道。張春明還不懂得這些，只覺得如此秋景，蕭瑟中自由生機，零落中蘊含希望。秋風(fēng)不烈，心意間平靜如水，劍法輕徐不失韻律，行處飄然似落葉，落處粲然似秋菊，身動如歸鳥輕盈，步伐如炊煙難以捉摸。

    景由天道，天道由心。一瞬間，張春明似乎感受到了流云劍的用法完全可以隨四時變換而如意。春有和風(fēng)白云溫暖，夏有疾風(fēng)雨云壯烈，秋有微風(fēng)彤云寧靜，冬有寒風(fēng)濃云深沉，盡皆有其獨特韻味，不必拘泥于一體。

    張春明陷入了完全忘我的劍舞之中，全然沒有注意旁邊老農(nóng)異樣的眼神，帶著幾分驚訝、幾分欣賞，幾分說不清的味道。

    一套劍法舞畢，張春明悵然若失，總感覺好像還缺了些什么。

    啪啪啪，老農(nóng)拍起了手掌。“真是一套絕世劍舞，老農(nóng)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崩限r(nóng)贊道。

    “老丈見笑了?！睆埓好鲌?zhí)劍一禮。

    “小哥兒，見你舞劍，老朽心癢難耐，有一劍想請小哥兒賜教如何。倘若不小心傷了小哥兒，還請莫怪?！崩险杀f道。

    “哈哈，老丈哪里話。請?！睆埓好魃焓謱f給老農(nóng)，老農(nóng)卻笑著拒絕了。

    他舉起一根草稈，示意張春明這就是他的劍。張春明怔了一下，隨即擺出起手式。

    “老朽蹉跎一生，只記得這一劍，小哥兒小心了?！?br/>
    老頭子話音剛落，身形一閃，竟然在張春明視野中消失了，下一刻張春明只感覺有一樣?xùn)|西抵住自己喉間，是一根筷子粗的草稈。

    細細草桿并不尖銳，卻散發(fā)著銳利的寒氣，倘若深入半寸，張春明即刻就會性命不保。此刻他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血液勁力飛快地在體內(nèi)流動，瞬間就達到了最巔峰。

    張春明震驚地看著面前笑吟吟的老農(nóng)，剛要說什么，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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