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與陸九州的對話,在內(nèi)心中對他的沖擊不可謂不大。雖然他面對著陸九州說話時正義凜然,但此時此刻,只有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卻仍是忍不住地問自己:難道我真的是對的么?
小玉劍就在領(lǐng)口之中,若有若無地,從它棒身上傳來絲絲涼意。
蒼穹,古道,滿懷心事的少年,忽然停住了腳步,仰首看天。
那天是蔚藍(lán)的,高高在上,看去竟是那樣的高不可攀。
許塵怔怔地看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眉頭皺在一起,低低的,向著天空,仿佛也向著誰的深心,輕輕道:
“人活在世上,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若是生逢亂世,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這一路上,許塵風(fēng)餐露宿,身上銀兩雖然不多,但他餓時在野外抓些野鳥野兔,困時就找個樹下對付一宿,反正他往日在大竹峰上因為做砍竹功課,身子也算強健,倒也不覺得辛苦。
其實若是他接住小玉劍,也就是虛影的話,御空而行,自然要快上許多,但不知怎么,他卻并無如此打算,總覺得心頭煩悶,總有那些困擾纏在心頭,便寧愿緩緩而行,希望把自己心頭的疑問想個明白。
不過若說到這里,許塵此刻心頭的問題,卻又如何是他這樣一個少年能夠想的明白的,任他想破了頭,總覺得師門過往的教導(dǎo)自然是神圣無比,天生就當(dāng)如此,決然不會錯的;但再一想那個陸九州所說的話,卻仿佛也有幾分道理,取舍不下,真?zhèn)€是困惑不已。
若是換了其他人,可能早已不再這樣糾結(jié)。
偏偏只有許塵,骨子里性子比誰倔強,碰到了這個幾乎是對自己以往信念全盤挑戰(zhàn)的問題,便欲好好思考,想出個明白來。
如此,他埋頭苦想,走了整整三日,卻仍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日,許塵忽然感覺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凝目向前方望去,古道前頭,卻是有一個小鎮(zhèn),看去規(guī)模雖然不大,但可能是在這古道之上,人卻是不少。
許塵心中一陣歡喜,倒也暫時忘卻了煩惱,這三日來路上都少有人煙,這時看到了這樣一個小鎮(zhèn),倒也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走到近處,只見鎮(zhèn)口路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邊刻著“小廟鎮(zhèn)”三個字,想來是這個小鎮(zhèn)的名字了。
許塵信步走了進去,只聽著人聲漸漸大了起來,古道從這小鎮(zhèn)上直穿而去,路旁有屋舍檐宇,也有些商鋪,不過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兩旁直接擺攤的小販,沿街走去,叫賣聲不絕于耳,真是一副世情畫卷。
許塵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漸漸露出些微笑,年幼時還在草廟村里生活的時候,依稀便記得也是這么一番模樣,人間煙火,比起青云山上的修真歲月,仿佛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鐺鐺鐺鐺鐺鐺鐺……”
就在許塵還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時,忽然前方街道上傳來一陣震天響的敲鑼聲,把他嚇了一跳,接著便看見周圍的鎮(zhèn)民們紛紛加快腳步,向前頭一處跑去,間中還聽到有幾個人邊走邊談:“快走吧,鎮(zhèn)長召集要講話了?!?br/>
“我看就是那件事吧?”
“是啊,聽說管事的他們商量了整整一個晚上,不知道有沒有商量個法子出來?”
“希望有法子吧,不然這日子可真沒法過下去了!”
許塵聽在耳中,好奇心倒被勾了起來,便也隨著人流向前走去。只見周圍人流紛紛聚集,過不多時,便有兩、三百人在鎮(zhèn)中心的一塊石臺邊上圍了起來。
許塵站在人群中,向那中間看去,只見那石臺有半人多高,看去還算平滑,上邊站著三人,兩老一少,想來便是剛才聽說的那個管事的了。
看見人來的差不多了,石臺上三人中年紀(jì)最長的一個,站了出來,向下邊的鎮(zhèn)民們招了招手,鎮(zhèn)民們隨之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等到完全安靜了,那老人環(huán)顧四周,語氣沉重,道:“諸位鄉(xiāng)親,今日召集大家過來,想必大家也知道所為何事。
自從三個月前,那妖孽在鎮(zhèn)外十里的‘古焰洞’住下,從此便不停騷擾本鎮(zhèn),到了最近這一月以來,更是變本加厲,夜夜俱來,掠去牛羊家禽無數(shù),更有甚者,三日前王家父子為了家中最后一只牛而與之反抗,竟被……唉,竟然不幸死在那妖孽手上。”
周圍鎮(zhèn)民中一陣嘆息,少數(shù)人更有破口罵出聲的。許塵心下明白了大半,但還是不知道那妖孽究竟是什么東西。
這時只聽鎮(zhèn)長又道:“老夫身為鎮(zhèn)長,卻不能保一鎮(zhèn)平安,實在慚愧。昨晚與其他兩位商量之后,以為這妖孽既然非同一般,則非我等尋常人所能抵擋,不如張貼告示,請一些修道高人回來收妖,至于費用嘛,還要請諸位鼎力支持?!?br/>
他話一說完,臺下鎮(zhèn)民們便紛紛道:“鎮(zhèn)長說的有理,是當(dāng)請修行高人回來抓妖?!?br/>
“再這般下去,只怕人都要被那妖孽吃了,還在乎那一點錢么?”
“對,對……”
那臺上三人見鎮(zhèn)民們大都同意,鎮(zhèn)長也似乎松了口氣,道:“既然如此,昨晚我也請秀才寫了篇告示,那就張貼出來了?!闭f完向那個秀才模樣的年輕人點了點頭,那秀才應(yīng)了一聲,從懷里拿出一張白紙,上邊有些字跡,走下石臺,走到立在旁邊一面磚墻上,貼了上去。
鎮(zhèn)民們立刻擁了過去,許塵也跟過去看了看,只見那紙上寫著:
今有妖孽九尾妖狐,居于鎮(zhèn)外十里之古焰洞中,晝伏夜出,騷擾本鎮(zhèn),搶掠家禽牛羊,更有傷人,奈何其妖法厲害,今特請有道高人,為民除害,小池鎮(zhèn)愿以五百兩紋銀謝之。
許塵看那落款是小池鎮(zhèn)鎮(zhèn)民,耳里聽著周圍居民紛紛表示贊同。他猶豫了一下,本有心做這一件善事,但一想到剛才那鎮(zhèn)民和鎮(zhèn)長的話,這妖孽怕是厲害的緊,自己法力低微,打不過那妖怪倒是小事,一不小心丟了性命、更丟了師門臉面,那可是自己擔(dān)待不起的。
他這廂正在遲疑,忽然聽見周圍鎮(zhèn)民中突然發(fā)出一陣嘩然,忙抬頭看去,登時吃了一驚,只見一個巨漢從外邊走了過來,所到之處,只用手輕撥,人群便像水一般向旁邊分開了去。
待那巨漢走到近處,許塵看得真切了,只見這人看去年紀(jì)倒也不大,最多二十左右,濃眉大眼,方臉闊耳,配合了他那驚人的身材,一股威猛之氣迎面而來。
人群之中,最高個的也不過只到他的肩膀,當(dāng)真便是有鶴立雞群之勢。
只見他大步走到那面墻邊,仔細(xì)把那告示看了一遍,二話不說,居然就扯了下來。
人群中一陣驚呼,那巨漢轉(zhuǎn)過身來,向周圍人橫掃一眼,鎮(zhèn)民們立刻都安靜了下來。只聽那巨漢甕聲甕氣地道:“我是玉玄門的弟子,奉師命出來叫師叔回家,今日到此,就為諸位做這一件功德事了?!?br/>
許塵怔了一下,所謂玉玄門,又所謂師叔,難道就是死于天火山的那位老者?
周圍人都盯著他看,這時鎮(zhèn)長等人也趕了過來,走到這個自稱叫做石頭的巨漢面前,鎮(zhèn)上人心翼翼地道:“這位……壯士,那妖孽可是十分厲害的,并非、咳咳,并非力氣大就可以了,搞不好還有性命危險,你可要想好了?”
那巨漢點了點頭,看了鎮(zhèn)長一眼,甕聲道:“你可是不相信我么?”
鎮(zhèn)長被他巨目一盯,心下不覺有些發(fā)毛,當(dāng)下硬著頭皮道:“沒、沒有,我只是想提醒你。”
內(nèi)心卻說了一句,“這家伙到和那妖孽一樣嚇人?!?br/>
巨漢轉(zhuǎn)頭向周圍看了看,片刻之后,目光落在貼告示的那面磚墻上。
“這堵墻你們有用么?”
鎮(zhèn)長愣了一下,訝道:“平日里也沒有什么用處,只是張貼一下告示而已。”
那叫石頭的巨漢呵呵一笑,忽然大喝一聲:“讓開?!?br/>
聲如驚雷,許塵的耳中居然也是嗡嗡作響,更不用說其他鎮(zhèn)民了,個個臉上失色,不消片刻,場中就讓開了一大快空地,只有那巨漢站在中間。
只見他凝眉橫手,忽地右腳往地上重重一跺,單手結(jié)印,口里低聲疾誦短咒,一聲大喝: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玉玄門是什么地方,玉玄門的人是什么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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