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飄蕩,猶如數(shù)月前我剛醒于京都‘萬閣樓莊’發(fā)覺自己是一具沒有實體的靈魂,那時也是無需行走,便能飄飛各處。我從未有過害怕,倒是極為享受自己身為特殊群體擁有的特殊能力。
此時,回去景安,不像前面為辦正事匆匆趕往京都。
路經西關村,我停留在村口。此處,那日火燒我的跡象已被清理干凈。
猶記當日,西家老爺勢要置我于死地,火燒我的場景,想來便覺得透不過氣!
西家為何要那樣對待我?或是,西家老爺為何要那般殘忍對待西寧?
我著實猜不透,亦不愿心生困擾。既然如今已然身在西關村,為一解心中困惑,便飛往西家,那個曾經給過我短暫溫暖的家,亦是摧毀我夢的地方。
西家院內,不曾想我要找的人此刻就待在外面。真是極好,本就是來尋她的,原以為需要進房喚醒她,現(xiàn)下無需費心。
西蕓端坐在一如當初我坐過的石桌旁,托腮望月,卻無半點觀賞月色的心思。瞧她模樣,不知在想些何事,以至于,我走近她身旁,還未察覺旁邊有人!
“月色真美,確是有人無心賞月,白白糟蹋了這美景?!?br/>
西蕓聽聞,回神轉過頭。自然她不認識我,對于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出現(xiàn)在她身邊的陌生人,她受此驚嚇,驚恐的望著我。
“無需擔心,我不會傷害你。”
面紗之內,我柔聲說道。
“你是誰?”
她雖害怕,大概信我真不會害她,并未大聲喊叫。
“蕓兒這般問,我倒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了?!?br/>
“你到底是誰?怎會知曉我的名字?”
西蕓一臉戒備,質問于我。
我倒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若說,我是她姐姐,如今也不是了;我如實相告是贏素,對接下來我想詢問她的事,無半點好處;那么,我該告訴她,我叫諾兒?不過同理,說了不如不說。索性,我這般回她。
“我是誰,你無需多問;至于我會如何知曉你的名字,你亦不必明白。你只需老實回答接下來我詢問你的事便是!”
“你想詢問何事?”
“西寧,到底是何樣的人兒?”
初遇,她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即便救了她,待她醒來,已無生的念頭,只想與死去的家人地下相聚。那時,我嘆西寧身世可憐。后來,若不是我與嬴月一起路經西關村,我遭人擄進西家,才得知原來西寧家世甚好。雖說父母雙親染病去世,卻是還有叔叔與嬸嬸如此家人疼愛,我不得其解西寧為何曾說,她獨自一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受人欺凌。她是西家大小姐,誰人迫害她那般狼狽?傳言,西家大小姐未在其父母靈前守孝,卻是與男子跑了。至此,她背負坊間罵名,不孝女且敗壞了西家的門風。我以為西寧真是這般的人兒,還能得到親叔叔與嬸嬸的寬慰,自當感激。不料,全然猜不到之后的陰謀。我作為西寧待在西家的幾日,她的親叔叔與嬸嬸待我的好原是別有用心。他們巴不得抽西寧的筋,飲西寧的血,想要西寧死無葬身之地。于是,我掉進他們的陷阱。西寧的親叔叔編排我是妖孽,占了西寧之身。他為救自家的侄女,便要燒死我,亦是要將西寧燒的身心俱滅,魂飛魄散。
“你為何想問姐姐?你與姐姐是何關系?不知姐姐···她如今是生是死?”
談及西寧,西蕓傷感之情流露表面,一連幾個問題脫口而出。
“自然死了。”
我并未實話告訴西蕓,其實西寧早在兩個月前便死了。當下讓她以為西寧是死于幾日前那場火刑,不然,前因后果,說不清道不明。
“你如何知道?莫不是那日救姐姐的人是你?!”
長嘆一口氣,我皺起眉目,如今我詢問的問題,西蕓并未回答,反而,被她接二連三質問。飛身至一旁院墻,我坐于上面居高臨下與西蕓對望。
“并非是我救的你姐姐!你還未說,西寧是何樣的人兒?”
容我再次詢問,西蕓沉浸在思憶當中,緩慢說道。
“姐姐為人善良溫柔,亦不像我毛毛躁躁,也是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顯為柔弱?!?br/>
如西蕓這般描述,我此刻想起,西關村那日流言四起,我跑出家門,那些街坊鄰里卻是無人識得西寧。當時便覺得怪異,后來,我再次證明,西關村的村民認不得西家大小姐?,F(xiàn)下,倒是能理解,西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然鮮少有人認識。
“那你姐姐當真如傳聞,未在其父母靈前守孝,卻是與男子跑了?”
我自是不信,西寧當真與男子跑了。這般作問西蕓,不過為求事實證明并非如傳聞。
“自然不是,大伯與大伯母死的那些時日,是我偷偷放走的姐姐?!?br/>
西蕓著急反駁,脫口說出真實,卻是引起我極大的興趣。
何意?似乎其中隱藏著大秘密,關乎我初遇西寧之時,她尤為凄慘的一幕。
“你為何說偷放西寧出家門,難不成她在家被人有所牽制?”
西蕓眼睛閃爍不定,當是懊惱自己方才過于口快。如今,我又逼問難解之事,她猶豫著不敢輕易回答。
“不是,不是。姐姐在家甚好?!?br/>
她可是說謊了?若是,她在為誰隱瞞!
“那你父母親為何迫害西寧?為何把她當作妖孽,活活燒死?”
換個話題我詢問她,看她如何解答。
西蕓終受不住因父母親的罪過而難言對姐姐的愧疚,哭泣起來。此時,我有些于心不忍,逼迫西蕓如此,西寧之死終究不是她的過錯。對她而言,極是喜歡姐姐的!
“姐姐的死,是爹爹與娘和蕓兒對不起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既對不起西寧,真相說與我聽聽。也不枉我家主人救過她的命,即便她已無生戀,一心求死,去往地下與爹娘相聚。算是你說出真相,報答我家主人救她命之恩?!?br/>
“不,我不能說,我不能在害我爹娘。蕓兒不能沒有爹爹與娘親!”
西蕓哭的極為傷心。如是這般,我也要讓她說出真相。
“你不能沒有你爹娘,可有想過,西寧已父母雙亡卻還遭家人迫害,她那般柔弱之人如何承受的了。你將真相說出來,我不過為圖個明白。你大可放心,我亦不會為此報復你家?!?br/>
若西蕓就此說出真相,也算了卻我心中困惑。西寧一事終究是西家的恩怨,我實在作不了借口以此為由報復西家毀我身之怨。
“我如何信你?”
“我若想替西寧報復,西家如何待西寧的,大可二話不說,一把火燒了西家?!?br/>
此話,我言之過重了。如今,我是無論如何也碰不得火的,即使一點小火苗,見了也會害怕。所以,居住在景安客棧的兩日,夜幕降臨,我已熟睡。
大概覺得此話有理,西蕓嚇得停止哭泣,表情仍是傷心直直的盯著我看。她內心掙扎良久,過后說道。
“西家原本大伯當家,卻是那一次,大伯與大伯母外出歸來身染了怪病,姐姐尤為難過。時隔不久,大伯與大伯母因怪病難以治愈雙雙去世。為奪家產,我爹爹與娘親商量各種計策,被我不小心聽到。我害怕他們傷害姐姐,便在大伯與大伯母守靈夜的第二晚好叫姐姐容易逃出去,卻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為捉回姐姐,爹爹帶家仆出去尋找。待他們一夜尋而未果回來,爹爹命人散布謠言,說是姐姐與野男人跑了,倆人為在一起,不惜跳下懸崖,死了。實則,當晚姐姐滾下山坡,任是爹爹與家仆如何尋也找不到。爹爹散布謠言之意是想姐姐不論生死,讓她沒臉回來。卻是最近,姐姐不知為何出現(xiàn)在西關村,遭趙管家?guī)兹俗搅嘶貋怼=憬闶?,爹爹與娘親不知其真假,打算靜觀其變,可是聽聞姐姐談及當初救她命的人,是個與當今王爺有關聯(lián)的厲害之人。爹爹害怕姐姐是回來報復的,當下戒備,命人明里暗里跟著姐姐,監(jiān)視她有何動作。姐姐此次回家,性情大變,全然沒了往日里的嬌羞與柔弱,做事大膽且行事風格怪異。爹爹與娘親商議,不能容下姐姐。我得此消息,知道爹爹與娘親這次斷然不會放過姐姐,便想著法趕姐姐出家門。可是,姐姐卻是不走。我沒想到,爹爹與娘親會那般殘忍想要燒死姐姐。那日,待我趕到村口,求著爹爹之時,卻是看到姐姐火燒之際竟身上閃現(xiàn)耀眼光芒,后來不知被誰人救走。如是這般,姐姐坐實妖孽之名,我卻是極為擔心姐姐是生是死。方才聽你說,姐姐終究還是去世了!”
聽聞西蕓講訴前因后果,西寧之所以會遭受火刑,原是我自作自受!誠然西寧之身自我擁有以來性情大變,可是,西寧親叔叔視西寧為眼中釘,真若是西寧回家,也見不得能有好下場,終逃不開一死。西蕓雖如實相告真相,話語之間終究還是偏袒她爹爹與娘親的。
為奪家產,不惜害自家人性命。錢財果真是好東西,能使人做出喪心病狂之事!
只是,那日西蕓似著了魔般發(fā)狂,趕我出西家。我不是不走,是不到時候。何況,西家老爺一心想處死西寧,我哪是逃脫的了!又是,如西蕓最后所說,那日火燒之時,我身上閃現(xiàn)耀眼光芒,想來是星辰。
她原本不過是顆星魂,如同普遍明珠,卻是在我被熊熊大火燃燒之際,與我相融一體。
這便是命中注定,我要遭此劫!
“你既將真相說與我聽,我亦守信,不會報復你家。西寧已死,從此西家與她再無恩怨。”
西寧當初逃離家門遭親叔叔帶人追趕,不知受了何樣的苦。她一心求死,想來寒徹了心。如此家人相待,她亦無法狠下心報復,唯有逃避,望能死去,與地下的爹娘相聚。終究她是個柔弱少女,既然已死,從此西家與我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我最后看了一眼西蕓,只見她呆愣出神的坐在那里,隨即翻出院墻,飄了起來。
此時,天已亮,天邊一輪明月幾近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