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
風水清歪歪小腦袋,疑惑的同時掩不住好奇,「你方才偷偷溜走,是去為我準備驚喜?」
「嗯,走吧。」
泫宸魈牽起她手,同乘一匹馬來到處斷崖。
此刻,他們站在懸崖邊,往前幾步便是萬丈深淵。
四周開闊無垠,芳草叢叢,幾束不知名的斑斕野花躲在草葉間,安謐寧靜。
風水清被眼前景象驚得摸不著頭腦!甚至不敢再往前走!
包在泫宸魈掌心的小手開始微滲冷汗,「魔王……此處是何地?這懸崖……好可怕!」
「你這小腦袋瓜兒!」泫宸魈彎曲食指,輕敲小丫頭腦門,「胡思亂想什么,過會兒你就曉得了。」
語畢,他牽著風水清向后步行百余步,將他身上外袍褪下鋪于地面,「我們坐在這里,看金雪。」
「金雪?!」
聽聞此言,風水清簡直更懵!
七月未至中旬,哪里來的雪?!
而且還是金雪?!
魔王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一道黑影忽然從旁跑至懸崖邊,彎腰點火一氣呵成,風水清細細瞧了瞧,那黑影是裴刈!
待他笑嘻嘻跑開,不出片時,金雪果真現(xiàn)于眼前!
原來那金雪,竟是金色煙花!燃座置于地面,如噴泉般向四周噴吐金色光粒。
而斷崖之上,則是垂掛于半空的上弦月。
好一幅倏忽煙花霽,云下見月升的絕美畫面!
星橋夜度,火樹霄開。
點點金霜酥飄落。.
金雪玉梅,星河天碧。
紛紛燦爛如星隕。
煙花之絢,月色之柔,相輔相融。
數(shù)萬顆金色光點將風水清的雙眼映出無數(shù)繁星,閃亮中氤氳著水汽。
泫宸魈牽起她手,十指相扣,用指腹疼愛地輕撫她手背,聲音略有慌亂不安:
「小清,我知你喜愛雪,如今時值盛夏,只能尋得此物做替。近日來見你難過,我……」
話音未落,風水清回身用嘴封住他唇,眼淚混進吻中,咸澀交集。
泫宸魈順勢將她摟在懷里,她的眼淚……總是這般澆得他心痛不已。
這個吻,許是他們所有吻中,最痛最苦的一次。
她的淚光,經(jīng)煙花灼耀,再次化作金色銀河。
如生辰之日……他送她一千盞許愿燈時,那彎橙意暖融的銀河。
只是……
彼時的銀河很暖,很甜。
此時的銀河很寒,很咸。
時間悄悄流逝,風水清耳畔徹底安靜下來,煙花亦停止。
四周黑漆無比,偶有蟲鳴。
風水清離開他唇,凝視同樣濕潤的眼。
他的鳳眸向來注滿神采銳凜,如今卻因她的煩悶而綴入憂心惔惔。
魔王的愛,濃郁熾烈,從不掩蓋。
他為她做了太多,付出太多,隱忍太多。
風水清噙著淚眼微聲喘息,眸內(nèi)涂上化不開的情漣與依賴。
此時此刻,她終于決定道出,那憋悶于心的……
「泫宸魈,我愛你。」
泫宸魈:「?。?!」
不過區(qū)區(qū)三字,力道勝過萬鈞!
他愛了三世!
等了三世!
竟然……
她竟然……
「你說什么?」
泫宸魈已聽清,卻又怕聽錯,難以置信地迫切追問。
風水
清眼內(nèi)愈加堅定,本以為這句話很難,很赧。
未想到竟這般輕易講出口。
她再次復念,融進自己的千萬條情絲,與心……
「我愛你,我說我愛你。」
而后,風水清只記得泫宸魈眼角濺出淚光……嵌入月色落墜至她臉龐……
他的吻,洶涌襲來!
將她吻得大腦空白,唇舌發(fā)麻。
似要被他占有侵蝕一切……
所有的理智與思緒皆在此刻斷止,徹底融入深深的吻中。
驀地,一抹溫熱浸入口內(nèi),是從他鼻中流出的黑血……
魔王的清冽嗓音,顫抖沙啞著傳來:
「我……好愛你,我愛了你好久?!?br/>
風水清再回過神時。
泫宸魈已失去意識栽落地面,他的雙手從她肩膀……
緩緩滑落……
「魔王……魔王!」
……
泫宸魈亦如上次那般,病得無比嚴重。
只是這一次……
他自昏迷后再也未能清醒。
風水清整日以淚洗面,加速往大耀皇城趕。
魔王瑾玉面龐蒼白孱弱,胸口起伏地愈發(fā)慢,長睫微顫,眉心擰得無法舒展。
每隔一個時辰,她都要伸出顫抖手指去探他鼻息,唯有這樣才能確定他還活著。
瞧著郡主不眠不休守著殿下,裴刈心急如焚,磨破了嘴皮也無法勸解她稍作休息。
疾行之下,終于鄰近大耀皇城。
今日。
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
自天亮后,風水清一直惴惴不安,將泫宸魈的脫力手掌緊握手心。
提心吊膽的一日終于過去,傍晚時分,忽然天降暴雨,閃電似乎將夜幕割碎成無數(shù)片。
雷聲滾滾,雨僝風僽。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原本經(jīng)驗豐富的車夫竟迷了路,明明這條道他已走過無數(shù)次,偏偏今日失了方向。
無奈,風水清打算依靠小甜甜指路,卻無法等來意識內(nèi)那個熟悉聲音。
她本想在車轎內(nèi)避雨,可馬兒被雷聲驚到,惶惶不安,險些將昏迷的泫宸魈顛落在地。
風水清掀開轎簾,四處打量一番,頓覺眼前景象如此熟悉!
是那座森林小屋!
莫非……
眼見著雨勢愈來愈大,此刻也顧不得其他。
風水清頭頂暴雨,腳踏泥濘,終于將昏睡的魔王移到屋內(nèi)小榻上。
她邊擰著浸透雨水的衣裙,邊聽裴刈碎碎念:
「郡主!這可如何是好?如今我們迷了路,殿下又病得如此重!要不屬下去臨城請大夫!或者讓當?shù)乜h丞派人來接我們!」
「不必,如今夜深雨重,你冒雨出去更加無法尋到正確路線,先在此處避一避吧?!?br/>
眼下與小甜甜斷了聯(lián)系,連最基礎的換物都做不到。
魔王他……
焦思之間,風水清瞧了眼渾身濕透的泫宸魈,眉心更添擔憂。
一切太過巧合,偏偏又來到這座小屋!
事情從此處開始。
今夜,或許也將得于此處終結(jié)!
換上馬車內(nèi)攜帶的干爽衣物,許是天公作美,雨勢漸弱。
泫宸魈卻突發(fā)高熱!
裴刈急得亂蹦,毅然決然選擇冒雨騎馬去臨城請大夫!
臨走之前交代隨行的春雪閣暗衛(wèi)護好此處,他這才放心離開。
風水清坐于榻邊,反復用手探魔王滾
燙額頭。
小屋許是久未有人居住,連只水盆都尋不得。
她只能用手帕接了些雨水浸濕,為泫宸魈擦拭降溫。
「小清……」
泫宸魈口中反反復復一直在呼喚她名,風水清痛得心如刀絞,熱淚滾滾而落。
她的魔王……
她的魔王是不是快死了。
「阿魈我在,求求你好起來,求求你……」
風水清握住他冰冷的大手,將他掌心貼在自己臉頰,希望可以將溫度傳遞過去。
可魔王體溫愈發(fā)寒冷,猶如往她這顆滾燙的心……狠狠潑上一盆冰水。
雨水敲窗,墜下道道黑影,同皎白月光齊齊投射在泫宸魈面龐……
仿佛由他眼底……流下的淚。
倏地!
風水清手中大掌若火焰般熾熱起來!燙得她下意識松開魔王的手!
只見詭異黑霧從泫宸魈口鼻躥騰而出!那霧飄忽游移,聚集于半空!
不過彈指!便化作人體形相……無法看清五官相貌。
他的臉似無底深淵,漆黑、神秘、又恐怖。
風水清強穩(wěn)心神,即使她已恐懼至雙腿發(fā)軟!還是撐著站直身軀!擋在泫宸魈身前!直直展開雙臂!
「你就是那個可惡的鬼東西!你是至暗淵螢!都是你害得魔王如此!」
「哈哈哈哈哈……」
淵螢發(fā)出低沉沙啞的笑聲,隨他動作,霧氣也如附著生命般隨之起伏。
「你這小姑娘倒是勇敢!難怪這小子愛慘了你,甚至不惜以他命換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