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從許香薷的右胸穿過,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成功占據(jù)了上風(fēng)暫時控制住柳念,讓其解除煉尸術(shù)。
許香薷從來不是一個能忍痛的人,除了被驚槐逮去月神教那次之外,她還從未受過傷。即便是那次,驚槐也是趁機(jī)打通她的筋脈,開啟煉魂體的法門。
許香薷疼得冷汗直冒,她強撐著站起身。
“別動,別亂動?!鼻G芥的聲音都抖了,他握住許香薷的手,阻止她想要拔劍的舉動。而后將她攔腰抱起,小心翼翼地護(hù)著她。
荊芥抱著許香薷直接飛往內(nèi)城,也不管底下正打得火熱,不管是癡癡看著他的柳念,還是生死未卜的柳修他都無暇顧及,一心只想著要趕快找個地方給許香薷療傷。
荊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眾人面前,唯一還有戰(zhàn)斗力的隱士丁在其他三個隱士的示意下連忙跟上去。剛追過去沒多久,就被一道無形的氣刃打中肩頭。
荊芥的聲音通過內(nèi)力傳過來,含~著隱忍的怒氣:“走開!”
隱士丁腳步定住,幽怨地看著幾個隱士。
隱士甲:“笨!”
隱士乙:“傻!”
隱士丙:“蠢!”
隱士丁翻白眼:“怪我咯?!?br/>
三隱士忍無可忍,三只腳一起踹過去:“還不快去,教主夫人丟了看你怎么辦!”
流沙城內(nèi)現(xiàn)在基本上沒有幾個人,聽到動靜的大多都去了西通道參與驅(qū)趕傀儡的戰(zhàn)斗,不論是外海大陸還是風(fēng)云大陸,臨陣脫逃的人總是很少。
即便是最膽小怕事的人,也少有能做出獨自逃生的事來,這大概是兩個大陸唯一的共同點了。
胸口的重劍雖不致命,卻也把許香薷傷的不輕,荊芥一路行來盡量放緩腳步,生怕顛簸讓她更加難受。
封住她身上幾處大~穴,荊芥也顧不得什么禮儀修養(yǎng)了,從某家客棧二樓窗戶直接躍入。
荊芥身量高大,看著偏瘦,躺在他懷里的許香薷卻清晰感受到他強~健的體魄,男子氣息縈繞在她的鼻端,她抬頭看見荊芥緊抿的薄唇。
伸手他快要打結(jié)的眉頭,許香薷忽然笑了:“你長大了。”
正要把許香薷放在床~上的荊芥手中一頓,臉色由陰轉(zhuǎn)晴,接著便是狂喜:“香薷?!”
他收緊雙手,還有些不確定:“你回來了?”
“嗯?!痹S香薷應(yīng)道,“我回來了?!?br/>
荊芥抱著許香薷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圈,最后腦袋埋入她的頭發(fā),身體微微顫抖著。
許香薷道:“這么大的人了,不要哭鼻子?!?br/>
荊芥沉悶地回道:“沒有哭鼻子?!?br/>
許香薷:“讓你久等了,對不起。”
荊芥好一會兒才道:“沒關(guān)系。”多久我都會等你。
“那么……”許香薷深吸口氣,艱難地推開荊芥壓過來的肩膀,嘶聲道,“先放開我再說?!?br/>
劍尖被荊芥一時情急下壓住,在許香薷的胸口里往后推了幾寸,即便是封住了一些穴~道,也疼得她臉色發(fā)白。
在跟許香薷分別的三年間,荊芥揣著要找到她的執(zhí)念一直在闖蕩江湖,他打敗過很多人,并且牢牢記住許香薷說過的話。
欲速則不達(dá)、量力而行。所以這三年來,他幾乎沒有受過傷,但是療傷的本事卻是學(xué)得很好。
江湖上關(guān)于荊芥一直都是褒貶交織的,他喜歡跟人比斗,戰(zhàn)斗起來讓對手總誤以為會被斬殺當(dāng)場,但最后也不過是受些小傷。荊芥會給那些受傷的對手治療,甚至還賠上一些湯藥費,所以江湖上又稱他為雅俠。
許香薷雖然走了,她的書坊卻還一直在很好地運轉(zhuǎn)著,就連《英雄錄》香姑也一直在幫忙收集整理,只盼著哪天許香薷回去,還能繼續(xù)修訂增新。
取劍的時候,荊芥的手一直在抖,許香薷忍無可忍地拂開他的手:“你再抖,我這肉都可以拿去包餃子了?!?br/>
言畢她心一橫,眼一閉,朝自己胸口一掌打去,那重劍就從肉中被震出,落在地上發(fā)出鈍響。
荊芥的左手因為握了劍鋒還在流血,但他還是固執(zhí)地要先給許香薷療傷,劍被震出后,他便要去剝許香薷的衣裳。
許香薷咳了幾聲,一把打開他的手:“你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做什么嗎?”
荊芥認(rèn)認(rèn)真真地點頭:“給你上藥?!?br/>
雖然風(fēng)云大陸上并沒有什么男女不授受不親,男尊女卑,女之必須要潔身自好這類帶著性別歧視的思想,但最基本的尊重還是有的。
“荊芥,女子的身體在沒經(jīng)過她們允許之前是不能去觸碰的,這是作為一名紳士最基本的修養(yǎng)?!痹S香薷指了指自己血淋淋的右胸,繼續(xù)道,“尤其是裸~露的肌膚。”
荊芥征住,他不再是之前那個懵懂少年,自然聽懂了許香薷話里的意思。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注意到許香薷說話的時候并沒有看他的神色,便又將手指覆上她的肩頭:“你受傷了,不一樣?!?br/>
略微冰涼的指尖拉開衣裳,白~嫩的肌膚滑入荊芥眼中,視線下移,許香薷整個前身已是鮮血淋漓。
所有旖旎的念想都頃刻間消失殆盡,荊芥把許香薷按在床~上坐好,囑咐她不要亂動,自己則飛速破窗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荊芥就拖著一人再次破窗而入,那人一時不察踉蹌了好大下才站穩(wěn)。
臨時被抓包的霍云天將黑斗篷扯開,怒道:“荊芥!有沒有人教過你要對女孩子溫柔一點!”
許香薷因為體力大量消失而斜靠在床頭,她輕聲道:“有?!?br/>
荊芥還未來得及解釋,霍云天就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摟住許香薷的雙肩,激動道:“許香薷!你還活著?太好了!”
巨大的擁力下,許香薷被迫倒在床~上,疼的她狠是吸了口氣。
“《月華實錄》你帶了嗎?帶了嗎?快給我看看!”霍云天尤不死心地直接撲在許香薷身上,語帶急切,“給我看看吧!”
《月華實錄》是許香薷在自己寫的中杜撰的醫(yī)書,將其描繪得神乎其神。估計霍云天是看過她的了,或者聽人提起過,所以才會這般激動,還信以為真。
“我……”許香薷費力地伸出手想推開霍云天,但很明顯失敗了,頓時被壓得出氣多進(jìn)氣少。
荊芥眼疾手快,搶身過來扯開霍云天,不客氣地甩到一邊,怒視著她:“治病!”
霍云天見許香薷捂著胸口直咳嗽,也知是自己理虧,顧不得計較荊芥的粗~魯:“知道知道,死不了?!?br/>
許香薷哭笑不得:“你再壓我一會兒,我便活不了了?!?br/>
重劍是柳修從別人手中隨手搶來的,幸而未沾上那些傀儡的尸液,只是創(chuàng)口太大,傷及內(nèi)腑。前被荊芥抱過,后又被霍云天這么一壓,造成了嚴(yán)重的二次傷害。
霍云天從腰間解下隨身攜帶的小藥包,準(zhǔn)備先給許香薷施針止血,眼角瞥見荊芥還一眼不眨地看著,便不客氣道:“我要脫她衣服了,你還不出去?”
許香薷也偏頭去看他,荊芥卻是不理,干脆從懷里掏出一方手帕系在眼上,而后跪坐在床前,一手握著許香薷的手。
“香薷別怕,我在這兒呢?!?br/>
很多年前的夜晚,許香薷還在現(xiàn)代,是個不問世事不明是非的小女孩,她記得那天下著大雨,驚雷把整個城市都映得很亮很亮。
那天爸爸加班,媽媽出差,許香薷一個人躲在墻角抱著膝蓋發(fā)抖。爸爸就是那時候沖進(jìn)家門的,他全身都濕透了,為了不把許香薷也染濕,他匆忙套上浴袍把許香薷裹住,溫柔地抱著她,對她說。
“香薷別怕,爸爸在這兒呢?!?br/>
本已經(jīng)在記憶深處的身影,此時此刻,荊芥意外重合在一起。
許香薷的眼角忽然有些濕~潤,她突然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從小養(yǎng)大的孩子,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
昔日看做弟弟的少年,在她缺席的三年里,已經(jīng)變成了能夠給人安全感的大男子漢。
許香薷回握住荊芥的手:“我不怕。”
霍云天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繼續(xù)扯開衣裳的時候,布料離開半凝血的胸口時,動作意外粗~魯。
處理內(nèi)里的傷口需要用到小刀,在肋骨上刮碎肉的時候甚至都能聽見刀鋒刮骨的聲音。
許香薷被點了大~穴痛感會相對減弱,但也經(jīng)不起這樣折騰,疼得她冷汗直冒,牙齒打顫。
“霍神醫(yī),小女子學(xué)不來……關(guān)云長刮骨療毒的淡定,等我醒了之后……跟你講講麻沸散……”
哆嗦著說完這話,許香薷便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霍云天怕她暈厥途中疼的咬舌頭,就拿出一個小布袋塞到許香薷牙下,嘀咕著:“麻沸散?聽起來蠻有意思的?!?br/>
荊芥蒙著眼睛還不知許香薷已經(jīng)暈了過去,也沒注意她的手已經(jīng)松了力,只暗道:“關(guān)云長是誰?看來得再去查一查才行?!?br/>
一個時辰后,許香薷的傷口已經(jīng)處理完畢,剩下的只是服藥和外力協(xié)助,荊芥當(dāng)仁不讓幫她疏導(dǎo)真氣療傷,霍云天就去找林尋藝。
霍云天是悄悄來的,她在荊芥他們動身后不久就得知了消息,費了好些力氣才打聽到他們一行要來流沙城。她昨日剛到這邊,才發(fā)現(xiàn)自己提前了。
一直守到今日,臨出門時又被荊芥抓了個正著,她擔(dān)心林尋藝發(fā)現(xiàn)她的行蹤趕她回去,便讓荊芥替她保守秘密。哪知她不過是在客棧內(nèi)研究了下藥理的功夫,就看見一大堆傀儡進(jìn)城,還沒來得及尋找林尋藝就被荊芥抓了包。
從荊芥口中得知林尋藝的蹤跡后,她二話不說離開房間。
屋子里就只剩下荊芥和許香薷兩人,真氣從荊芥的掌心由許香薷后背導(dǎo)入她全身,慢慢修復(fù)她流失的精氣,以保證她的氣脈能夠順暢運行,從而使得傷口快速修復(fù)。
胸口受傷不易平躺,荊芥本想讓許香薷側(cè)躺下來,想了想,伸手將她的額頭輕輕一按,許香薷就斜枕在他懷中,這樣能使她更好的休息。
女子的身體柔軟溫暖,還帶著一股熟悉的甜香,這個味道曾經(jīng)陪伴過他許多年,后來的日子便是夢中才能嗅得著。
荊芥眸光溫存,沉靜地看著許香薷很久,挑起她的一縷發(fā)絲放在鼻端,忍不住笑了。
我從未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般真實地活著,香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