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相夫近前一步,搖著老者的手,道:“老伯,你就把我當做開心果吧,再樂呵樂呵?!崩险咻p輕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你雖然刁蠻,不過挺可愛的?!眲⑾喾蚓镒斓溃骸袄喜?,你聽誰說我刁蠻的?哦,我想起來了,你認識這套衣裳,就一定認識那位少年。哼,一定是他在你面前嚼舌根,說我的壞話。”“呵呵,那位少年,你覺得怎么樣?”“他么?哼,神氣得很,當初……哎,不說了,說一件奇怪的事。我自進入匈奴以后,見到我的人都客客氣氣的,有時候,有人主動送我東西,有時候,吃飯不用花錢,卻偏偏這一次,差點遭遇殺身之禍,這是為什么呢?難道本來是天可憐見后來不知何故上天又不垂憐了么?”
老者仔細地看了一下她,道:“根子就在這上面呀,你所穿的這套衣裳太顯眼了?!薄鞍?!這……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空f得好像人人都認識他似的?”“雖然沒這么夸張,但確實很多匈奴人都認識他?!甭犃诉@話,劉相夫不由得又是驚訝又是埋怨,想道:“哼,好你個小子,真是害人不淺?。 辈幻庥致N起嘴巴,盤算著若有幸再見到他,必好好地懲治他一番不可。
老者見她陷入沉思,笑道:“女娃兒,你在想什么?”“我……”能說真話么?自然是不行的,于是劉相夫笑道:“老伯。我在想,你是否也寵愛最小的孩子?”老者點了點頭,道:“人之常情。不過寵愛歸寵愛,該罰還是要罰的?!薄芭丁_?,說了這么久,也不見有人過來服侍你,他們真是太不孝了?!崩险咝Φ溃骸按舜瓮獬?,老夫只帶了幼子。此番他受我之命,下山去了。”“哦,那總有侍衛(wèi)什么的吧?”“他們……”話未說完,十余人急匆匆地近來了,為首一人遠遠地便道:“右校王,臣等護衛(wèi)來遲,望乞恕罪!”老者笑道:“不怪你們。我心里惆悵,所以獨自外出,欲藉射獵以消愁?!?br/>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坝倚M酢边@三個字惹得劉相夫思緒沸騰,翻江倒海,想道:“匈奴的右校王不知有幾人?可大大有名的卻只有一位。眼前的這位老者雖然行為舉止像極了匈奴人,但觀其面容,分明與漢人無異。既是漢人,又是右校王,那么,就只有一位了。難道……真的是他?”劉相夫不由得一陣激動,又想:“萬一猜錯了呢?萬一年歲已久,以至于符合那兩個條件的人已不只一人了呢?豈不尷尬?可是……”權(quán)衡片刻,決定冒險一試,也不顧侍衛(wèi)頭領(lǐng)不斷射過來的冰冷的狐疑的目光,跪拜于地,正色道:“恕小女子愚昧,不識老英雄真面目。騎都尉在上,受我一拜!”
老者愕然變色,愣了片刻,令眾侍衛(wèi)散開,這才扶起劉相夫,嘆息半晌,緩緩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老夫還能聽到有人稱呼我的故職?。 眲⑾喾蛴质求@訝又是激動,“原來我沒猜錯,老……老伯,你真的是騎都尉??!”老者肯定地點了點頭,原來他真的是李陵!
劉相夫震撼不已,又拜了一拜。李陵還禮道:“翁主,你是如何看穿的?”劉相夫瞪大了雙眼,道:“方才那侍衛(wèi)頭領(lǐng)稱呼將軍為‘右校王’,我便猜出來了。李將軍,你又是如何識破了我的真面目?”“翁主果然聰慧!”停頓片刻,李陵又笑道:“老夫是聽……哦,是聽你口中的那個少年說的。所以一見你穿了他的衣服,自然就猜出來了?!薄芭?。哼,那個少年,怎么什么都往外說啊,也不替我保守一點秘密。”天真爛漫之情,溢于言表。李陵見了,仰天一笑,“翁主放心,他只對老夫一人說了?!薄芭丁!薄澳憔瓦@么相信老夫?”“那是自然。自大司馬大將軍、大司馬驃騎將軍逝世之后,將軍就是先帝最看重的人了!”說到這里,劉相夫自知失言,不免低頭不安。
李陵呆了半晌,長嘆一聲,道:“翁主說的沒有錯。如果先帝不是對我寄予厚望,就不會發(fā)生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了!”又愣了半晌,連連嘆氣,“唉,造化弄人?。 眲⑾喾蛞娎盍晟裆纯?,不禁暗暗自責:“小丫頭呀小丫頭,你真是笨得跟豬一樣,明明知道那是將軍的傷心事,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不敢再說什么,肅立在一旁。
李陵悄悄地抹去一行濁淚,換上一副笑顏,道:“翁主,此地兇險,不宜久留。你還是快回到中原去吧?!眲⑾喾驊?yīng)了一聲,卻遲疑著不動,心想還回得去么?李陵顯然也意識到了什么,道:“為安全起見,還是先跟著老夫吧?!眲⑾喾蜻@才轉(zhuǎn)憂為喜,拉著他的手,笑道:“我就知道將軍是不會拋棄我不管的?!薄拔讨髡f笑了,老夫豈能不管你?”這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劉相夫頓時覺得前途一片大好,又笑道:“將軍,你別叫我翁主了,聽著真生疏。就叫我女娃兒或者是小丫頭吧?”李陵欣然應(yīng)允,又說:“你也別叫我將軍了。”“那該叫什么?”“隨你吧?!薄班?,那我就叫你老伯或者老英雄吧?”李陵不置可否,展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