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意思,我也想跟你一樣安享晚年,只可惜,老天不給我這個機會……”
林思思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然后耳機里傳來犀利索羅的一些雜聲,我大概腦補了一下,是她拿出了什么文件來給那個女軍官看。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兒。
最后只有那個女軍官的一聲嘆息,“你這么年輕,確實是老天不給你機會?!?br/>
“大概是我造的殺孽太多,不過沒關系,至少死的時候,我是沈夫人,這就足夠了?!?br/>
“恭喜你得償所愿,賬本在這里,你拿去吧,希望你說到做到?!?br/>
“好的,來生再見。”
林思思用了這三個字結束了這一段對話。
直到我的耳機里重歸于平靜,我還是無法從這一段對話中釋懷出來。
陸涵不顧正在神游的我,收拾好工具拉著我就要離開。
但沒想到的是,我們剛走出房間門,林思思就站在樓梯口等我們,不近不遠,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
果然聽力太好的話,連跟蹤也是個很難辦的事情,怪不得林思思可以獨自做大,根本沒有可能在她的身邊動什么手腳。
我難以想象,要是沒有沈蔚然這一層關系,要是林思思真的想要弄死我們的話,會不會對于她來說只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
“等你們很久了,動作慢了一點兒,這是賬本,喏?!?br/>
林思思毫不客氣地就把一疊牛皮紙包裝厚厚的本子遞給了陸涵,陸涵也不做樣子,立刻打開翻查了一下,然后朝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現(xiàn)在大家兩清了,去交給警察吧。”林思思說。
“你怎么辦?”陸涵問。
“這種時候,你應該興奮的去站在領獎臺上,而不是來關心我一個毒~販的未來。”林思思不屑地瞥了瞥嘴。
我上前一步,站在林思思的面前,問她,“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就不怕我們連你跟她一起牽扯出來?到時候可能連根拔起,一個都不剩下。”
“我才不在乎呢,江舒爾,你為什么活的這么累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太在乎其他有的沒的東西,換做我是你,我就跟沈蔚然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管他什么黎深,什么祁東野的死活?!?br/>
林思思譏諷地笑。
我也勾起嘴角,“你說的沒錯,我跟你最大的不同就在這里,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你從始至終愛的也只是你自己,你想要跟沈蔚然結婚,也不過是為了成全自己?!?br/>
“所以沈蔚然會選擇我,他不喜歡一個不擇手段的女人?!?br/>
即使最后是林思思幫助了沈蔚然,可我并不會因此而感激她,甚至可以抹去她過去對我們所做的惡行。
要知道,如果沒有林思思,那么一切或許都不會到如今的地步,我們本可以單純地生活下去。
林思思并不像從前一樣跟我爭辯,而是很淡定地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揉地皺皺的紙張丟在我面前,她說,“江舒爾,不管怎樣,你還是輸家,愛情會在時間的長河里消磨殆盡,但死去的人,會永遠活在沈蔚然的心中?!?br/>
她說完以后就笑著離開了。
我在她離開很久以后,才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張紙。
是一張檢查報告單,一半是凹~凸不平的盲文,一半是我可以看得懂的漢字。
報告單上的名字是林思思,檢查內(nèi)容是子宮。
而結果,是宮頸癌晚期,且伴隨淋巴轉移。
這意思就是,沒救了,一旦癌癥發(fā)生轉移的話,也就是一兩個月的事情。
我終于明白了林思思最后跟女軍官說的話的意思,來生再見。
來生再見,并不是意味著她要去自首被處決,而是意味著,她想要活卻活不了了。
林思思最后落到一個這樣的結局,我竟然不知道應該怎樣去感慨。
我曾以為這個世界上的壞人都會像沈嘉澤那樣壞到徹頭徹尾,可我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
林思思就是一個可憐可恨又可悲的女人。
她對我心狠手辣,她對任何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她有著凄楚的童年,她所想要的,只是沈蔚然的一個溫柔懷抱。
但是到最后,她都是一無所有的那個人。
是林思思,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因果循環(huán)的。
回去的路上,陸涵安靜地開著車,那本賬本就放在我們兩個人的中間,他的另一只手搭在賬本的上面,不停的敲打著賬本。
我扭頭過去看向路邊倒退成兩行的梧桐樹,鼻子不知道怎么就酸酸的。
這一條路通向警局,我的眼淚漸漸落下。
“怎么哭了?”陸涵問我。
“沒事,終究要面對的。”我抬手擦了擦眼淚。
我深刻明白一件事情,一旦陸涵把這本賬本交上去,加上他在祁鎮(zhèn)海新的流水線上拍攝到的罪證,祁鎮(zhèn)海在劫難逃。
可祁鎮(zhèn)海倒臺以后,一直庇護著祁東野的大樹也就倒了。
說難聽點,是我親手把祁東野給送上了死路……
可這一條路,早就在祁東野開槍的那一刻,沒有了后悔的可能,我曾經(jīng)抱著希望可以不把祁東野給牽扯進來,可以讓祁東野置身事外,可祁東野終究是因為我而不能回頭。
“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命,祁東野選擇了沖動,他就應該受到懲罰,舒爾,我答應你,我會努力讓聯(lián)絡員給祁東野減刑,希望可以讓祁東野不被判處死刑,但你也要做好準備,一旦國家知道祁鎮(zhèn)海的行為,自然不會對祁東野容忍的?!?br/>
“畢竟斬草除根,是每個人都會去做的事情?!?br/>
陸涵的話說的很清楚明白,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我也聽得懂。
祁鎮(zhèn)海是軍區(qū)司令,統(tǒng)帥一方,自古以來軍隊都是聽從將的號令,將在外,君命還有所不聽呢。
如果處決了祁鎮(zhèn)海而留下祁東野這個隱患,難保有一天祁東野會想要報仇,到時候為禍一方就更加危險。
未免悲傷的話題繼續(xù)讓我心痛,我半開玩笑地說,“你的聯(lián)絡員,就是你在警局里的上線嗎?你這里立了大功,是不是就會像林思思所說的,加官授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