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絕對是一件又累又麻煩的事,不止在城里辦酒,還要回到小西莊里,大辦了一場。
他們在小西莊辦婚事,許母還特意請了遠近有名的大師傅做了鄉(xiāng)間傳統(tǒng)八大碗。
因為小西莊有不少都是滿族,那八大碗都比較粗曠,每個碗都有小臉盆那么大。當天,小西莊三隊的老老少少幾乎都來了,悶頭吃了整整一天。甚至比過春節(jié)吃的還好。
許母還特意請了嗩吶藝人來表演。
一時間,董香香這個一文不名的寡婦家的養(yǎng)女,反倒成了小西莊嫁得最風光的姑娘。
在婚禮上,董香香隔著人群,遠遠地見到了牛曉麗。才一年不見,牛曉麗看上去老了得有七八歲,穿著樸素的衣服,早已不見當初的風采。
牛曉麗念高中的時候,曾經(jīng)一度迷上了許國梁,在知道董香香是許家養(yǎng)的媳婦之后,還跟董香香打了一架。
誰又能想到這才沒過多久,董香香不但沒嫁給許國梁,反而嫁到城里去了,還是那么一個英俊又斯文的男人。
時過境遷,牛曉麗抱著懷中的兒子,靜靜地坐在自己的鄉(xiāng)下漢子身旁,臉上半點情緒都沒有。
看著一身紅西裝,笑得一臉幸福的董香香,牛曉麗的心里竟生不出半點妒意來。再想起那段被荒廢了的高中時光,她只覺得無比懷念。
早知如此,當初真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說不定現(xiàn)在她也能向王秋華一樣,考上大專去京城念書了。
牛曉麗忍不住拿起酒,喝了一小杯白酒。偏偏酒入愁腸又添了幾分愁緒。
這時,她男人在忍不住提醒她?!吧俸赛c,別喝醉了,孩子都要抱不住了。回到家里,你愛怎么喝怎么喝,我給你炒兩雞蛋。”
“知道了。”牛曉麗淡淡地說道,心里卻稍微好過點。如果不是男人待她好,這日子她早就不過了。
年輕時,她這人張揚又不可一世,結婚后,艱苦的生活卻重新教她做人。到了現(xiàn)在,她還真是一點都驕傲不起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牛曉麗說要出去方便一下,抱著孩子剛到了后院就看見了董香香。
牛曉麗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她的名字。“董香香?!?br/>
高中時候,兩人因為許國梁鬧得不可開交,可是到了現(xiàn)在大家都各自成家了,也懂事了不少。哪里還有那么大的仇恨。
董香香看著她,也抿嘴一笑?!芭喳?,原來是你呀?”
牛曉麗倒也不覺得尷尬,淡淡地說道:“我結婚的時候肚子已經(jīng)挺大了。嫁過去三個月就生了。所以,今天也帶著孩子來喝你喜酒了,讓孩子也沾點喜氣?!?br/>
董香香并沒有看不起她,心平氣和地問:“男孩還是女孩呀?”
說到這里,牛曉麗終于挺起了腰桿子?!笆莻€小子,我公公婆婆都喜歡他喜歡得緊?!?br/>
“那就好?!倍阆阏f著就上前看了看男孩的小臉。并不敢碰到他。
牛曉麗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岸阆悖阋灰б幌拢俊?br/>
“?。课铱梢员??”董香香一臉驚喜地問。
“鄉(xiāng)下孩子皮實著呢,怎么就不能抱了?”牛曉麗說著把孩子稍微往前遞了遞。
董香香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輕輕地安撫了一下,那小家伙此時也醒了,睜著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她。一時間,董香香的心都要化開了。這輩子,她也想養(yǎng)個這么可愛的寶寶。
牛曉麗看著她這副樣子,就笑著說:“你呀,到了京城里,還真把咱們鄉(xiāng)下的老說法都忘了。”
“什么?”董香香抬眼問道。
“結婚的時候,抱抱別人家的男孩,圖個吉利。等明年你也會生個胖小子?!迸喳惱^續(xù)說。
“還有這么個說法呢?牛曉麗那還真謝謝你了!”董香香說著就把小寶寶小心翼翼地還給牛曉麗了。
“當不得你謝。我高中時候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其實我今天我是想跟你道歉的。你就原諒我那時候年少無知,不懂事吧。”牛曉麗垂著頭說道。
“那些事我早就忘了?!倍阆闼实卣f。
“那也是我對不起你。后來,我忽然覺得我落到那種地步,這大概就是報應。”牛曉麗悶聲說道。
董香香看著她,忍不住勸道:“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過得好壞,自己說了算。你千萬別想太多。”
“這話倒也對,只是我孩子還小,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敢想呢?!迸喳悋@道。
養(yǎng)孩子和事業(yè)是每個女人都面臨的難題,董香香也不好說什么,只得又勸道:“孩子大點,你的日子就好過了。手腳也能放開了?!?br/>
“但愿吧!”牛曉麗一臉疲憊地說。
兩人又聊了兩句,也就分開了。牛曉麗離開很遠,董香香的鼻翼間仍是有一股孩子的奶香,久久揮之不去。
一整天酒席辦下來,全家都累得不清。董香香和謝三這對小夫妻也無暇想別的事情,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謝三又被許國梁拉去說話了。
許母看了一眼許國梁的背影,忍不住對董香香說道?!八艺f了徐璐媛的事。他說他已經(jīng)睡了徐璐媛,所以不管怎么說,也要對她負了這個責任。我若不喜歡那兒媳婦,將來他會靠自己的本事掙錢養(yǎng)家,養(yǎng)老婆孩子。至于大學的學費、生活費也不要我出了
。他好好努力寫稿子,找事情做賺錢的。他想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給咱們娘倆當依靠呢?!?br/>
董香香想了想,就勸許母。“我哥既然肯負責任,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你千萬別再說他,或者埋怨他什么?!痹S母點頭道:“是呀,他若真能做到那地步,我倒也就安心不少。只不過,他那人腦子一根筋,不容易轉不過彎來。姓徐的那女人我雖然沒見過,也知道她不是個善茬。總覺得你哥那傻小子會被人家耍個團
團轉?!倍阆憔臀罩赣H的手,安慰道?!澳悄矂e管,一點也別沾手這件事。就讓我哥自由戀愛去吧,到時候,他吃了苦頭遭了罪,在幫他就好。您現(xiàn)在若是介入他們之間的事,倒成了您的不是了。搞不好別人
還說你是個惡婆婆呢?!?br/>
許母點頭嘆道?!斑@個道理我自然是懂得。我也不管他,就讓你哥學著去負責任吧?!?br/>
母女倆談話的時候,許國梁又被謝三連諷帶刺地罵了一頓?!澳阍敢猱斣┐箢^是你自己的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徐璐媛根本就不是安分守己過日子的人。你難道就沒想過,她主動接近你,主動跟你睡,其實就是在挖坑等著你這傻貨跳進去么?哪有正經(jīng)女孩子這么
不在意自己清白的?輕而易舉就被你得了手。你這根本就是桃花煞,被纏住了想跳都跳不出去?!?br/>
謝三明明就不知道徐璐媛那些風流舊事,卻憑著一些蛛絲馬跡就猜到了某些真相。
一時間,許國梁臉都漲紅了,額頭上也出了不少冷汗。他實在不敢在謝三面前說出那些舊事。不然謝三一定會更看不起他。最后,他只得故作鎮(zhèn)定地揚起脖子說道:
“你也說大丈夫頂天立地,我既然沾了她,就娶她吧。始亂終棄并非君子所為?!?br/>
更重要的是,他要是因為這些事嫌棄了徐璐媛,又跟從前那些男人有什么兩樣?
謝三都被眼前這故作耿直的蠢貨給氣樂了。他冷笑道:“成,許國梁你就繼續(xù)這么爺們下去,我倒要看看這徐璐媛會不會接受你這番好意?不管怎么說,要想成大事,必先有個穩(wěn)固的后宅。你既然要娶徐璐媛,就好好管教她。她為人心不正,你就多費點心思把
她正過來。
我想男子處事之道,你大概也不太明白,我就給你稍微說兩條。
第一點,大丈夫需得身正方能立于世。凡是你認為對的事就得堅持。不可因婦人之言,就有失偏頗。第二點,你可以寵她可以疼她,卻不能因為她一時玩笑,耽誤了正事和你的前程。
你若做不到這兩點,當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窩囊廢。別說當不岳母和香香的后盾了,你甚至不能立足于世?!?br/>
這話說得太重了,深深地刺進了許國梁的心里,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才不當窩囊費,你放心以后我會管好徐璐媛的?!?br/>
謝三冷哼一聲,開口道:“那我拭目以待。你若真能堅持本心,到時候,我就認了你這個大舅哥。倘若做不到,你便是狗屎不如,也不要來同我說話了。”
說完這句話,謝三不留情面地轉身就走。許國梁被氣得,沖著他的背影,大喊一聲?!拔夷茏龅健!?br/>
謝三頭卻沒回,只是從鼻腔發(fā)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
聽得許國梁一陣惱火,他下定決心無論要做個大丈夫給謝三看。
……
當天下午,謝三就帶著董香香回家了。一路上,兩人也沒說什么。謝三讓董香香枕在他肩膀上,閉目養(yǎng)神,好好休息。
等到了家里,兩人騰出手來,謝三才告訴董香香。
“許國梁是鐵了心要娶徐璐媛了。”
董香香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說道:“那就娶吧,反正也不跟我媽一塊兒住。咱們也管他們干嘛,他們是好是壞都不關咱們的事。咱們好好過日子就完了。”
“反正你心里有數(shù)就好?!敝x三隨口說道。
……
結婚之后,跟結婚前似乎也沒什么改變。只是小夫妻兩人更親密了些。
董香香既要忙糕點鋪子,又要忙著學習,還要時不時和謝三一起背個“出師表”,整個人忙得分身乏術。
反觀謝三,結婚后,他就進入了一種狂熱期。
已經(jīng)不單單是送木雕餅印,蓋鋪子那么單純了。謝三本來就來錢容易,手里也散漫慣了。結婚之后,他看見什么東西,都覺得合適董香香用,然后就把那東西帶回家里,拐彎抹角地送給董香香。
以前董香香是什么禮物都沒有,還曾經(jīng)羨慕過電影中的女主角。現(xiàn)在倒好圍巾、手絹、衣服、頭繩、高考資料,花盆種子,各種各樣的禮物變著方的送過來。
董香香心里雖然也甜蜜,可是她到底是個過日子的人。見不得謝三這么浪費錢。
于是,這天臨睡前,她就跟謝三好好談了談。
“三哥,我也知道你是疼我,一心為我著想??墒?,咱們既然結婚,總得為孩子打算吧?過日子就不能大手大腳,想買什么買什么,咱們不是也得好好存點錢,將來生孩子養(yǎng)孩子么?”
她說得很婉轉,謝三卻半響沒理她。就在董香香以為謝三哥生氣了呢,準備明天早晨在好好給他解釋。
誰知道三哥摸著黑,又靠了過來,于是兩人又痛痛快快地背了個“出師表”。
董香香甚至忍不住想,他們到底算不算吵架了?怎么結婚后,連吵架都變得如此短暫火爆。果真是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哪里想得到,第二天上午,謝三哥在書房里外一陣忙和,然后就把所有積蓄和存款和地下室鑰匙,統(tǒng)統(tǒng)都交給董香香保管了。
他抬眼看著董香香,一臉嚴肅地說道:“這樣吧,你以后每月給我拿零花錢吧。你覺得多少合適,就給我多少錢。其他掙的錢,你都存起來,咱們將來好養(yǎng)孩子?!?br/>
“不,我真不是這意思。家里自然是你做主,我拿錢實在不成樣子?!倍阆銜灪鹾醯乜粗?。謝三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家里本來就是我做主,只是本來就應該妻子管家。只是現(xiàn)在家底單薄,也沒什么好管的罷了。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自然要問我。至于咱們收東西的鑰匙,你
一定要收好,那才是咱們家的根本?!?br/>
“我當真要拿著這些么?”董香香忍不住又問。
“這是自然。你不管誰管?”謝問。
得,董香香不小心又給自己找了一份差事。只是她心里那么甜,累一點也是心甘情愿的。至于謝三的零花錢,也是兩人反復商量才定下的。董香香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