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緩緩地?fù)u了搖鈴鐺,好似練過千百遍一樣,動作熟練自如。顧丹櫻興致勃勃的盯著他的動作,不禁看的有些癡迷,黑白分明的眼中逐漸變得迷離。
“阿櫻……跟上。”
聞言,她才猛然反映了過來,看著已經(jīng)走出祠堂的宋玉,連忙跟了上去。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想起來剛才門好像是鎖著的,不禁暗罵了一聲光緒帝真是敗家,這都不是他家的東西了,毀的還那么冠冕堂皇。
折回去貓著腰仔細(xì)地找了幾圈,才發(fā)現(xiàn)鐵鎖跌落在了一個小洞,連忙撿了起來,暗自松了口氣,還好沒被砸壞。她利索的將門上鎖,捏著衣角將上面的灰塵和指紋擦干凈,做好一切準(zhǔn)備,想了想應(yīng)該沒有其他問題了,才尋著宋玉消失的方向追去。
還好宋玉一直搖著鈴鐺,倒也不難找,她側(cè)耳聽著鈴鐺清脆的聲音,沒一會兒便跟上了。
她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兩只鬼,有揚著頭看了看宋玉,張嘴剛想說話,宋玉便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顧丹櫻捂著嘴巴,忍不住的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只鬼,這次才發(fā)現(xiàn),他們表情呆滯,只是雙手緊緊地牽著,連在祠堂內(nèi)那種甜的冒泡的欣喜都沒有了。
她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謹(jǐn)記著宋玉的叮囑,嘴巴動了動,卻也沒有出聲。
走到一扇門前,宋玉頓住了腳步,揚著頭看著氣勢恢宏的太和門,嘴角不禁嘲諷一笑,當(dāng)真是好手藝,常人根本無法對這扇門做出正確的判斷,就連道行極深的專家恐怕弄差吧。
宋玉抬腕看了看時間,又回頭看了看被絲線緊緊勾住的兩人,神色一變,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轉(zhuǎn)頭對著旁邊發(fā)愣的顧丹櫻道:“阿櫻,快,從包里拿些冥幣點上?!?br/>
顧丹櫻手忙腳亂的取出一沓紙錢,掏出打火機,防火意識極強的將錢放在一個杯子中,點著。一簇簇火苗借著火勢燒得極旺。
一會兒的功夫,等她再次抬起頭來,原本金碧輝煌的太和門變得面目全非,眼前的黑色實木雕花大門緩緩地打開,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聲,上面掛著兩盞白色的燈籠,在微風(fēng)中搔首弄姿。
她驚得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了下來,忽然就感覺到手中捏著的紙錢被人奪了過去,難道是小鬼出來搶走了?
她轉(zhuǎn)頭抬起眼皮,就看見宋玉認(rèn)真的往杯子中塞東西,又抿著嘴看了看地上,有影子的,不是假的,她暗自搖了搖頭,真是快被這地方折磨成精神分裂了,可是想起來,當(dāng)初自己刨宋玉墳的時候,倒真沒多少害怕,真是奇怪!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天注定?。☆櫟讶滩蛔√祚R行空的胡思亂想。
一股巨大的力量撲面而來,宋玉一手環(huán)著顧丹櫻,一手護(hù)著杯中劇烈閃動的火苗。過了一會兒,只聽見砰地一聲,黑色實木雕花大門重新緊閉。
她抬頭看著宋玉逐漸變得緩和的俊臉,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不著痕跡的站了起來。等發(fā)燙的杯子冷卻,宋玉才將它用塑料紙包裹起來,放回背包內(nèi)。
兩人并肩而走,一深一淺的踩在青灰色的石磚上,紅墻綠瓦的紫禁城逐漸倒退,就好像這件事情也不過是她短暫生命中的一個插曲,一閃而過。
“我怕……”顧丹櫻踩在壁巖上,看了看高度,雙眼緊緊的閉著,愁眉苦臉的對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落地的宋玉道。
宋玉來回踱了幾步,無語的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看了看微微泛白的如魚肚皮般的天際:“你難道還想跳回去?下來吧,我接著你呢,等會路上就該有人了?!?br/>
顧丹櫻看了看后面,又看了看前面,簡直是騎虎難下,早知道,剛才就……鉆狗洞里。她咬了咬牙,都能聽見咯嘣咯嘣的磨牙聲,眼睛一閉,悶聲跳了下去。
沒有預(yù)期的疼痛感,她閉著眼睛胡亂摸了一把,感覺到軟綿綿的,她才意識到不對勁,連忙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的手正摸著宋玉放大的俊臉,不由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心中自我安慰著,我不是色女啊……
宋玉無奈的動了動肩膀,起身拍了拍灰塵,沉默不語的牽著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顧丹櫻撇了撇嘴,顯然對于這份沉寂不是很適應(yīng),她黑色的瞳孔轉(zhuǎn)了轉(zhuǎn),像是猛然間想起什么,找了個新的話題緩解尷尬。
“你剛才為什么不讓我說話?”
宋玉斜睨了她一眼,都不用在腦海中組織語言,脫口而出:“在幫他們引魂?!?br/>
“引魂……?”顧丹櫻驚得目瞪口袋,一臉不可置信,這好像是南方少數(shù)地區(qū)的一些習(xí)俗,先人逝世后,都要沿著河流幫他們引魂。你引什么魂?她在心里問了句。
“他們不像水鬼,是困在里面出不來,需要找個替死鬼,珍妃的尸骨早已經(jīng)撈了上來,可是她的魂魄被人封印在井中,若是沒有人破壞法術(shù),恐怕過不了多久她就會灰飛煙滅?!彼D了頓,轉(zhuǎn)頭望著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才繼續(xù)道:“他們在世間流蕩的太久了,根本找不到黃泉路。光緒帝可能以前沒有發(fā)現(xiàn)這問題,發(fā)現(xiàn)后他就給人托夢,很不幸,你中招了?!?br/>
說著他還連連搖了搖頭,一副你活該的樣子。
“那你為什么燒錢?”
宋玉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說你就跟個白癡一樣:“看來,你可真的是安逸太久了,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還有那么多路要走,沒錢怎么行?”
原來如此……顧丹櫻贊同的點了點頭。
“有什么就一下子問完。”宋玉看著她一雙眼睛撲閃著,長長的睫毛像是黑色的蝶翼,忍不住道。
“那為什么太和門那里……?”
宋玉嘴角微微抽搐,回答的高端大氣上檔次:“你還記不記得太和門著火,慈禧命人重新用紙扎彩了一座太和門?”
顧丹櫻點了點頭,不知道這有什么關(guān)系,疑惑的皺了皺眉。
“一座紙門怎么可能經(jīng)久不倒,色澤艷麗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那些領(lǐng)匠害怕完不成慈禧交代的任務(wù),便用死尸練成尸油涂在上面,以保色澤不退。骨灰撒在紙漿里,才會堅硬如鐵?!?br/>
他說的風(fēng)輕云淡,顧丹櫻卻覺得膽汁都快要吐出來了,惡心萬分,想想自己剛才還差點摸上去,她打了個寒噤,渾身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