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江面上，號角急響。

    敵人的船只隊形一變，開始閃布。

    遠矚鏡中，甚至還能清楚地看見許多敵軍士卒驚愕的面容。

    獨自站在第四層指揮艙的陸子云冷冷一笑，知道敵人發(fā)現(xiàn)了楊齡的戰(zhàn)船。

    他放下遠矚鏡，略想了一下，下令道：“命令二號發(fā)起攻擊，首先擊破敵人左側(cè)的兩艘蒙沖，然后急速發(fā)射一輪船弩投槍，緩步后撤，等候主艦的增援?！?br/>
    身側(cè)的一名傳令官對著艙頂?shù)某隹诖舐曋貜?fù)一遍，發(fā)出指令，樓頂上的旗卒大聲應(yīng)諾，立刻揮舞黑色令旗，把命令以旗語發(fā)了出去。

    楊齡的戰(zhàn)船上黑旗連動，示意明白。

    接著，樓船驟然加速，沖向敵陣。

    陸子云重又舉起遠矚鏡。

    他看到，敵人的面孔上，驚愕已經(jīng)被恐懼所取代。

    想不到吧，這么巨大的樓船，居然會有蒙沖一般的速度。

    等一會兒，還有你們好看。

    這次偶遇，就算作長沙水軍的首次實戰(zhàn)演習(xí)好了。

    他的心里涌動著強大的自信，決意把這隊敵人全數(shù)殲滅。

    “傳令飛輪踏手，加速前進?！?br/>
    “二號三組投槍射，擊沉敵走舸一只，敵軍傷亡大半，余眾被敵主艦救上?！?br/>
    “二號左舷拍竿打中一艘蒙沖，敵船齊中斷裂，即將沉沒?！?br/>
    “二號撞翻敵一只赤馬舟……”

    “二號沖入敵船中軍陣中，敵船不敢靠近……”

    傳令官興奮的聲音不住從艙口傳來，報告最新的戰(zhàn)況。

    在打造這艘樓船之初，造船師已經(jīng)考慮到通訊的問題，所以三、四兩層之間并無隔音設(shè)計，傳令官向陸子云報告戰(zhàn)況時，我們?nèi)龑铀腥艘捕伎梢酝绞章牎?br/>
    三層指揮艙里，四個人站在窗孔處，輪流使用著殷淏拿下來的那架水晶遠矚鏡，緊張觀戰(zhàn)。

    只有韓暨獨自坐在一旁，低頭著打盹。

    他身邊放著一只茶鼎，鼎中烹煮著殷淏贈送的好茶，鼎口處冒出絲絲的熱氣。

    徐庶和桓階在窗口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么觀戰(zhàn)費勁，便撤了下來，對面席坐閑聊。

    我和殷淏依舊聚精會神、不厭其煩地換過來換過去地看著，好在少了一半人，遠矚鏡的爭奪也沒有那么激烈了。

    桓階皺著眉低頭剝開一個蜜餞，暗暗計算著船的航速。等他自認為已經(jīng)明白其理，才丟下剝到一半的蜜餞，抬起頭來，卻覺得更加迷惑不解。

    觀戰(zhàn)之初，他雖然比較緊張，但還沒太在意，不久發(fā)現(xiàn)前軍楊齡的戰(zhàn)船速度明顯比敵人的斗艦還快，心中已是驚奇，等仔細觀察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這條船的進、退、行、側(cè)，亦是運轉(zhuǎn)自如，靈活度毫不遜色于敵人的船艦，而此時的速度更是突然大進，終于忍耐不住心頭的疑問，低聲問身側(cè)徐庶：“軍師，你看這些敵人，可是經(jīng)過訓(xùn)練的么？”

    徐庶道：“依我看，乃是內(nèi)行里手操練而成?！?br/>
    桓階嗯了一聲，他也是如此看法，但事實是對方在己方攻勢面前，幾乎沒有什么還手之力，實在令他困惑：“軍師，那為什么他們的水手操船技藝如此欠缺，斗艦、蒙沖這等數(shù)百石的小船，還沒有我們的千石大船動作敏捷？”

    內(nèi)河行船，須資人力，不像在海上，全靠風(fēng)帆。當(dāng)時的船用動力器械一是槳，二是櫓，船帆只是輔助器械。槳和櫓產(chǎn)生的推力很小，而且是不連續(xù)的，隨船體的增大，必須增加人員和槳櫓數(shù)目，人員、槳櫓愈多，無效載重量愈增，動作愈難一致，產(chǎn)生的動力損耗就愈大，速度自然就愈慢。

    尤其像樓船這等巨艦，本來就不是依靠速度和靈捷來取勝敵人的。

    徐庶也頗為不解。

    他之所以不贊成打這次遭遇戰(zhàn)，主要原因就是自己這一方雖然總的載重量不落下風(fēng)，還有拍竿這等世間從未有過的新型超級武器，但弱點是除了兩艘巨船，卻沒有一艘護航的中等戰(zhàn)艦，開始也許可能會占一些優(yōu)勢，但若被敵方數(shù)量眾多的斗艦、蒙沖死命纏住游斗，竿不及拍，弩不及射，處境將變得極為被動，久戰(zhàn)之下，必然吃虧。而一旦勝不得敵人要逃的時候，大船劣勢盡顯，那可就真糟了。

    所以他等陸子云一走，便暗令軍士急乘小船回去求援。那時他心中已拿定主意，一旦拍竿發(fā)揮威力，震懾住敵人，立刻便要堅決建議主公緩緩撤退，料想以巨艦大弩拍竿之利，敵人的戰(zhàn)船雖眾多而迅快，也決不敢輕易欺近。如果敵人不識進退，非要窮追尾迫，待己方油口援軍一到，反而可以發(fā)動反擊，將敵人全部殲滅。

    這本是萬全之策，但雙方一接戰(zhàn)，他和桓階一樣，也發(fā)現(xiàn)了速度這個致命問題，心想：“如果這樣下去，豈非要打破千古之規(guī)，竟?fàn)柍霈F(xiàn)兩艘樓船獨自殲滅一支中型艦隊的奇跡？”

    他碰碰問韓暨，將他叫醒。

    韓暨不悅地睜開眼，聽著二人迭聲追問，卻懶得多說，揉揉眼，抹抹嘴，只道：“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設(shè)計?！?br/>
    看著他敷衍的樣子，桓階內(nèi)心不悅，心想：“主公、軍師給你面子，處處尊重你，你還當(dāng)真物貴則積囤，器稀便奇居了?！?br/>
    徐庶不再問他，轉(zhuǎn)而問我。

    我一面觀測著戰(zhàn)場的情形，一面隨口道：“沒什么特別，那船不過是加了一些水車飛輪而已?！焙鋈谎矍耙淮W過，其速極快，船頭上似乎站著一名女將，心中一詫，便顧不得再跟他們閑扯，遠矚鏡專心瞄準那艘快船，看它如何動作。

    韓暨對我的輕視大為不滿，瞥我一眼，心想：“造出這東西多難啊，豈止而已而已？”

    徐庶暗暗好笑，知道韓暨必然上當(dāng)。

    果然，韓暨耐不住我這淺陋的激將之法，身子端坐起來，想了一想，對徐庶、桓階道：“說起來呢，話就長了。我幼年之時，曾有幸得見一種奇妙的記里鼓車，乃前朝大匠張從枋所造，劉歆的《西京雜記》卷五中曾有簡略記載，稱為記道車。那鼓車可以自動記錄行走里程，構(gòu)思十分奇妙，當(dāng)然了，對你們二位來說，并無實用價值?！?br/>
    桓階插了一句：“《西京雜記》我也略讀過一二，除了韓大人說的那記道車，似乎還有一種指南車，也很奇特?！?br/>
    韓暨驚訝地看他一眼，臉上顯出刮目相看的敬意，話語間也流露出些許興奮。

    “參軍大人居然如此博覽，韓暨佩服。是啊，其實對世間大多數(shù)人來說，不管記道車也好，指南車也罷，都沒有太多的實際用途。也因為如此，傳至當(dāng)代，這種鼓車已所剩無幾。先父一位朋友偶然間曾見過一輛，他見到時，那輛鼓車早已殘破的不堪再用，但構(gòu)架依然完整。那位父執(zhí)知道先父喜愛這類奇技，便托高手匠人按那鼓車尺寸縮小百余倍，制成了一輛精巧的小鼓車，在先父六十歲壽辰那天，作為賀禮相贈。不瞞兩位說，那車雖然只是一個仿制物，但在我眼中，卻是世上最好的珍品，傾國傾城的無價之寶。偏偏先父也是極愛此物，獨自珍藏賞玩，連家人也不給多瞧一眼。沒過幾天，我耐不住心癢，就從先父的書房里把它偷了出來。”

    徐庶少年時就和韓暨交往，知道他一些往事，心想：“難道當(dāng)日他被父親趕出家門，種因于此？”

    果然，韓暨看他一眼，黯然道：“我沒料到先父愛此物更遠勝愛我，得知我偷去鼓車，立刻迫我交出。我當(dāng)時年幼不曉事，心中氣惱，謊稱丟失。先父大發(fā)雷霆，不顧所有家人的勸阻，當(dāng)即把我攆出家門，永不許歸家?！?br/>
    徐庶道：“可是中平五年十月（公元188）之事？”

    韓暨道：“是啊，那時我腦子里混亂之極，幸好有你和司馬兄百般勸解，又邀約許多朋友，帶我出去游玩?！?br/>
    徐庶道：“哈哈，你不用謝我，那時我自以為是，做錯了事情，剛被沔南的黃老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也是一肚子氣沒地撒，遇到你，正好有個人同病相憐，心里好受多了?！?br/>
    韓暨道：“原來如此，我說你怎么勸我的時候，老是板著個臉呢?！?br/>
    兩人互相瞅瞅，哈哈大笑。

    桓階忍不住道：“韓大人，我只想知道，主公所提這水車飛輪，如何奇妙？”你們就別海侃神聊跑題萬里了，要拉家常，回家慢慢再說不遲。

    桓階所知甚博，韓暨隱然已推其為半個知音，而他問及的，更是他得意之作，所以雖然被他不客氣地打斷談興，也不怎么生氣，當(dāng)即話題轉(zhuǎn)了回來：“我曾翻閱南陽遺下來的記載，說我朝光武帝建武七年（公元31年），‘河內(nèi)人杜詩遷南陽太守，曾造作水排，鑄為農(nóng)器，用力少，見功多，百姓便之’。兩位可知道那水排是什么么？”

    桓階淡淡道：“那水排以水輪帶動皮囊鼓風(fēng)，冶鐵果然十分便利，江南雖不多見，長沙卻也有之。”

    韓暨臉上一紅，玩兒現(xiàn)了，抹抹嘴巴，吞下舌上聚集的液體，道：“那么龍骨水車呢？”

    桓階一怔，徐庶卻知道這個：“莫非是洛陽翻車？”

    韓暨咂咂嘴，跟內(nèi)行說話雖然省心，可沒法顯擺臭美權(quán)威人士的架子，很是不爽，續(xù)問道：“元直可知這翻車是何人所造？”

    徐庶心想：“干嘛呀，臉紅脖粗的，跟我也較真?！睋u搖頭。

    韓暨又看桓階。

    桓階也搖頭，道：“請韓大人指教?！?br/>
    韓暨得意地笑了：“指教可不敢當(dāng)。兩位心系天下，這種小道之術(shù)，自然不會放在心上?！?br/>
    桓階心想：“平時看你也不是這么喜歡扯淡的人?。　敝肋@人思維缺乏邏輯性，再催也沒用，便點點頭，表示了解他的謙虛。

    韓暨道：“我朝靈帝在位時，曾稱二人為父為母。這二人是誰，兩位應(yīng)該知道吧？”

    桓階微一皺眉：“莫非張讓、趙忠那二宦賊？”

    東漢孝靈帝時，張讓、趙忠、夏惲、郭勝、段珪等十大宦官朋比為奸，號為“十常侍”。他們把持朝政，禁錮清流，以致天下人心思亂，盜賊蜂起，及至中平年間，張角率黃巾大舉起義，席卷天下，國事遂不可為。當(dāng)時的士子名流一提起十常侍，皆深惡痛絕。

    韓暨道：“是啊，我很佩服那趙忠。”

    徐庶哼了一聲：“這等宦閹巨惡，居然能讓韓兄佩服？”

    韓暨這才發(fā)現(xiàn)見桓、徐二人臉上都現(xiàn)出厭惡之色，怔了一下，醒悟過來：“兩位大人疾惡如仇，這個我理會得。不過呢，不管他為人如何，可是他巧于制作，令人實在不能不服。”

    徐庶疑惑道：“哦，難道那洛陽翻車，竟然……”搖一搖頭：“不可能?！?br/>
    孝桓帝于本初元年登位時，趙忠還只是個無名的小黃門。其時朝中大將軍梁冀專權(quán)，桓帝雖然痛恨之極，卻苦無良策，因為這位大將軍以殘忍好殺著名，桓帝的前任漢質(zhì)帝，一個九歲的皇帝，因為看不慣梁冀專橫的樣子，說了一句：“此跋扈將軍也！”立刻就被梁冀派人鳩弒，給毒死了。前車之鑒，所以桓帝一直隱忍不發(fā)，暗中尋找機會。這情況被趙忠看出來，他是個善于投機的家伙，當(dāng)即向自己的老大，當(dāng)時的大宦官單超建議，讓他與桓帝咬臂出血，以為盟誓。實際上是像黑社會一樣，結(jié)拜成了生死弟兄。接著又和桓帝、單超一起商議，設(shè)下密計，令眾宦官們率領(lǐng)虎賁羽林軍千人，突然包圍了大將軍府，逼得梁冀夫婦飲鳩自殺。

    桓帝奪回帝權(quán)，便犒賞有功的私舊，趙忠因策劃之功，被封為都鄉(xiāng)侯，從此權(quán)柄漸重，開始干政。等靈帝繼位之后，他和另一大宦官張讓更實際掌握了朝中的軍政大權(quán)。靈帝曾恬不知恥地說：“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br/>
    中平六年，靈帝崩，張讓、趙忠為求自保，謀殺了大將軍何進。其時袁紹擔(dān)任中軍校尉，曹操擔(dān)任典軍校尉，均是何進的部下，見此情景，立刻勒兵反撲，沖進宮去，盡誅宦者。趙忠當(dāng)場被殺，張讓等逃出宮去，投河而死，十常侍終告土崩瓦解。

    徐庶心想：“這種人，怎么可能造出什么翻車來，他哪兒有時間，哪兒有精力?。　?br/>
    韓暨道：“元直請相信我，這類事情，我全都了若指掌。在中平三年（公元186），趙忠鑄天祿蝦蟆，吐水于平門外橋東，轉(zhuǎn)水入宮，充作禁用；又作翻車渴烏，旋于橋西，用于澆灑南北郊路。這天祿蝦蟆和翻車渴烏精絕一時，在我們‘殊巧行’里引起轟動，我?guī)煾翟鴮３腾s赴京師暗窺，多次對我講述其奇妙之處。我想，天祿蝦蟆和那記里鼓車一樣，也許沒有太大用處，但那龍骨水車，日后定會傳遍四野，造福于天下的黎民百姓。”

    徐庶將信將疑，問道：“那奸狡宦賊，也能造福于天下的黎民百姓？”

    桓階道：“韓大人，你說了這么多，跟你那水車飛輪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什么記里鼓車、指南車，又什么水排、龍骨水車，全是不相干的廢話。

    韓暨笑道：“那是因為，它們的原理大同小異。龍骨水車是由人力操縱轉(zhuǎn)軸以帶動木葉片來提水灌田的，記里鼓車、指南車，包括水排、天祿蝦蟆，也全都采用了復(fù)雜的齒輪轉(zhuǎn)動系統(tǒng)，我制作的水車飛輪，也是如此。”

    桓階一怔之下，頓時火了：“你早說就是，繞這么大圈子?！?br/>
    韓暨委屈道：“我怕你們聽不懂啊！”

    桓階氣得不知說什么好，心想：“這么點道理，有什么聽不懂的，我看你腦子才有問題?！闭f你缺乏邏輯性是不對的，你是有智障。

    左右看看，隨手取了個耳杯，從茶鼎里舀出一杯釅茶，這么岔了一岔，情緒才慢慢穩(wěn)定下來。

    徐庶見桓階居然沒有大發(fā)雷霆之怒，心下佩服，暗想：“我是知道韓暨性情，換個人這么對我，我可沒桓階這么好的修養(yǎng)?！钡溃骸昂昧?，你就快說你這水車飛輪吧，別扯東扯西的?！?br/>
    韓暨雖然有點呆傻，這會兒也看出來，這兩位好像有點生氣了，不敢再繼續(xù)賣弄，道：“哦，我是在樓船的船底兩側(cè)，都安裝上了以杉木所制的葉輪，戰(zhàn)士在船內(nèi)踏動轉(zhuǎn)輪，葉輪就飛速旋轉(zhuǎn)起來，輪上的葉片依次入水，從而使大船得到連續(xù)的推力，這樣一來，樓船的行進速度大大提高。我們這艘船比較大，而且人員不足，所以還不能和斗艦和蒙沖比速度，但相差已不是以前那般懸殊。前面楊都尉那種一千石的小樓船，因為現(xiàn)在是滿員運轉(zhuǎn)，有近百人輪換踏輪，完全可以與對方的蒙沖、冒突一競航速。當(dāng)然，走舸、露橈、赤馬舟這種小船，我們無論如何是追不上的?！?br/>
    徐庶和桓階一齊點頭，哦了一聲。

    桓階轉(zhuǎn)怒為笑：“走舸、冒突這種船，任他速度再快，在我們的大船前面，又能有什么作為？”

    我側(cè)過臉，對大家說道：“伯緒啊，事情往往不是那么絕對的。你們過來看看，敵人的那只冒突，好生刁滑善戰(zhàn)，楊齡恐怕也要費些力氣?！?br/>
    坐著的幾人都吃了一驚，急忙起身，圍將過來。

    居高臨下，敵我雙方的戰(zhàn)船都清晰地展現(xiàn)在眼前，根本不需要再用什么遠矚鏡。

    原來我們的座艦已經(jīng)駛近戰(zhàn)場。

    殷淏忽道：“原來是她！”放下遠矚鏡，目中射出奇異的光芒，道：“飛帥，一定要活捉那個女將，她是‘水蜈蚣’陳江越。”

    遠矚鏡下，陸子云的臉色越來越陰。

    他沒料到，楊齡打上了性，竟獨自一船便沖進敵陣。

    他狠狠一咬牙，想道：“居然敢不聽主艦號令，你這個游弋都尉是不想干了?！鞭D(zhuǎn)念一想，卻又不覺暗暗嘆息：“主公雖然絕對信任于我，可我不過是鎮(zhèn)軍大將軍府中的一個小小從事司馬，現(xiàn)在暫時擔(dān)任飛帥座艦之長，楊齡久掌長沙水軍，自然不服。”

    兩軍作戰(zhàn)，實力強弱是決定勝負的重要原因之一。

    軍隊的實力一方面表現(xiàn)在戰(zhàn)士本人的格斗勇力和技巧，更重要的一面卻是如何配合、支援、充分發(fā)揮群力。軍事家們早已意識到，單兵放對，“一騎不能當(dāng)步卒一人”。但若排列成陣，則“一騎當(dāng)步卒八人”，“一車當(dāng)步卒八十人”。

    水戰(zhàn)和步戰(zhàn)、騎戰(zhàn)、車戰(zhàn)等雖然大不相同，但作戰(zhàn)原理卻并無本質(zhì)區(qū)別。自春秋末年伍子胥仿效車戰(zhàn)陣法整頓吳國水軍之后，水軍的戰(zhàn)術(shù)越來越接近陸戰(zhàn)。各種戰(zhàn)船編定字號，分工合作，互相配合，有的是主力戰(zhàn)艦，有的充任先鋒，有的瞭望，有的巡弋，或沖陣，或誘敵，或夾攻，或伏擊，晝則麾旗為號，夜則振鼓為節(jié)。臨敵對陣之際，以船之大者為中軍座船，而當(dāng)其沖；以船之中者為左右翼，而分其陣；以船之小者繞出于前后兩旁之間，而撓其計。

    今日之戰(zhàn)，長沙軍戰(zhàn)艦一大一中，沒有小型戰(zhàn)船護衛(wèi)，本不是最佳配置。好在占敵機先，又有先進的水戰(zhàn)武器，陸子云慎重思忖之下，認為若能按自己的想法出擊，完全可以大勝，所以他才慨然向阿飛請令。難得阿飛不拘一格，用人惟賢，居然真就同意了。

    卻不想楊齡把分敵之陣的任務(wù)拋置腦后，貪功冒進，直闖敵中軍。

    唉，可惜了。

    “各竿組、各弩組、各槍組做好準備，各舵加速，沖進去?！?br/>
    長沙軍二號樓船，聲音嘈雜，景象混亂。

    水軍游弋都尉楊齡站在前甲板上，兩眼冒火：“這個臭娘兒，好大的力氣，好辣的手法?！?br/>
    他兄弟楊影則對著部下們大罵：“飛帥養(yǎng)你們這么久，現(xiàn)在要你們賣命的時候，你們******跑什么，都給老子滾回來?！?br/>
    他們兄弟倆的父親原是長沙本地的鄉(xiāng)下土蠻，后來在城里經(jīng)商作小買賣，因為偶然的機緣，娶了一個富戶的女兒，便改姓入贅妻家，當(dāng)了上門女婿，從此生活一變。后來生下二子，都從母姓，長子楊齡，次子楊影。

    楊齡兄弟自幼精熟水性，頗通武藝，長大后都在軍中服役，是長沙老資格的水軍將領(lǐng)，只因不懂逢迎巴結(jié)，一直升不上去。張羨三年前赴任長沙，雖然對他二人的技藝頗感興趣，但因他偏愛陸軍，所以也不是很重用他們。直到阿飛掌權(quán)之后，重視水軍的建設(shè)，大力選拔新人，看中了他們兄弟，才把他們提上來。

    這次出擊，兄弟倆一想，自己第一次跟隨飛帥打水戰(zhàn)，得露兩手出來，讓飛帥看看咱哥倆的真本事，仗著多般秘密武器在握，接上仗便肆無忌憚地在敵陣之中左沖右突，十分得心應(yīng)手，也不聽主艦號令了，還想憑咱們這一船之力，就把敵人全擱到江里去，不用主公再親自動手動腳了。

    誰知敵人這只冒突一沖過來，形勢立變。船頭的女將一出手就是六支水矛投射過來，矛矛勁透女墻，如穿腐木，準確地戳死了躲在墻后指揮拍竿的六名頭目。樓船甲板上頓時一陣混亂，長沙水軍缺乏實戰(zhàn)經(jīng)驗，負責(zé)絞放轆櫓的士兵們從沒見過投矛能穿透這么厚的檔壁殺人，驚慌起來，生怕那可怕的投矛突然又從女墻上冒出來，扎進自己后心，全都遠遠躲了開去，不肯再齊心協(xié)力操作拍竿。其他敵船見敵人這最厲害的武器失靈，立刻來了精神，蒙沖、走舸、赤馬舟，一齊往上涌，強弩投槍，如雨點般飛射過來；更有些水鬼，手持利錐，潛入水下，企圖鑿?fù)谴住?br/>
    楊齡道：“好了，別罵了，這娘兒有點本事，難怪如此囂張，敢獨自沖過來?！?br/>
    楊影道：“大哥，那怎么辦？退回去向主艦求援？”

    楊齡道：“不，你先集合拍竿士，多豎幾面大盾防護，震懾住那些大點的敵船，我去先收拾了那個飛矛小娘兒，看情景她是敵人重將，滅了她，敵人的士氣就沒了?！?br/>
    楊影道：“大哥，你是我軍主將，怎可冒險，讓我去?！?br/>
    楊齡想一想，兄弟的統(tǒng)御能力確實差點，水戰(zhàn)之藝卻不比自己弱，便點點頭：“我讓鉤拒士鎖住她的船，你去迫她單挑，纏住她就行。”

    楊影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闭衼韮擅娛?，幫助楊影更換戰(zhàn)衣兵器。

    楊齡掃看四周一眼，敵我態(tài)勢已盡了然于胸，口中發(fā)號施令，指定替代頭目，重新運轉(zhuǎn)拍竿。

    眾人見首領(lǐng)從容不迫，所發(fā)的命令有條不紊，簡潔清晰，漸漸都定下心來。

    冒突正圍著樓船往來馳騁，忽聽嘣嘣數(shù)聲輕響，似乎有什么東西扎入船體，整條船頓時動彈不得。船上二十余名操漿水手側(cè)頭一看，臉色頓時都白了。

    敵人樓船的側(cè)面，突然打開無數(shù)矛穴，穴中穿出二十余條長鉤，這些長鉤在近鉤處還都帶著鐵制橫梁，或以鉤咬，或以梁拒，把這條冒突生生固定下來。

    冒突船之所以得名，“取其觸冒而唐突也”。換句話說，就是它經(jīng)常被用來出其不意地突襲敵人，頗有強攻巧襲的特性。這一被鉤拒定住，優(yōu)勢立喪，缺點全顯，剩下的就只剩挨打直至人亡船覆的命運了。

    再看周圍，兄弟船只一聽到樓船上拍竿那熟悉而可怕的“吱吱”絞動聲，立刻重作鳥獸散，四散逃逸。

    船頭那女將身側(cè)兩名供矛助手見勢不妙，急拔出護身短刀，向那長鉤砍去。

    又是一聲輕響，兩聲慘呼，樓船上射下兩枚長弩，穿胸而入，將這兩名助手釘在船頭。

    那女將大怒，仰面望去，只見樓船舷上一名瘦瘦的漢子手執(zhí)巨弩，冷冷盯著自己。

    “臭漢子，暗箭傷人，算什么好漢？”

    “好婆娘，看你有點氣力，可敢與老子單打一場？”

    “你下來?！?br/>
    “你上來?！?br/>
    “呸，婆婆媽媽，等著老娘?！蹦桥畬O不耐煩，忽然拔出背后隨身攜帶的兩支短矛，揚手飛出，“咄，咄”兩聲，扎入樓船側(cè)面的木墻上，一上一下，間隔五、六尺。她驟然一點船頭，也不見使多大力氣，那船頭頓時沉了下去，幾至沒水。借這一點之功，她身體已縱起一丈多高，半空中左足輕輕一踢那下面橫插之矛的矛尾，復(fù)又升起數(shù)尺，右膝一彎，腳掌搭住上矛，一腳踏踹在上面那一矛的矛桿中心部位，那矛頓時斷裂，這次她身體順勢躥起三丈多高，高出樓船頂艙數(shù)尺。

    哈哈大笑聲中，數(shù)道白光閃出，樓船頂部那拍竿的絞鏈和轆櫓已被斬斷，巨大的拍竿轟然橫落下來，艙頂?shù)钠煺Z卒驚叫連連，急忙四散躲避。

    測量高低、隨手射矛、猱身而起、飛刃斬鏈，一連串的動作干凈利落，令人眼花繚亂。

    我的座艦此時追將上來，正好對著二號樓船的這一側(cè)，兩船相距不過十來丈。指揮艙內(nèi)的諸人見到這女將如此神勇，都是暗暗稱奇，殷淏死盯著她，道：“輕功、飛梭之術(shù)也還罷了，難得這份眼力，算度如此精準，陳蘭的真?zhèn)?，看來是她得了。?br/>
    二號樓船上的楊影拋去巨弩，眼中射出兇光：“好狠辣的婆娘，居然趁我應(yīng)戰(zhàn)，毀我利器?！?br/>
    那女將飄飄落下甲板，哼了一聲，冷眼掃視四面圍攏過來的戰(zhàn)士：“陳江越在此，誰敢過來一斗？”

    楊齡一怔：“廬江幫的水蜈蚣？”

    楊影怒吼道：“兄弟們退后，讓我來對付她?！?br/>
    楊齡點一點頭，一擺手，示意軍士們各就各位，這邊大戰(zhàn)正酣，不要為了和她纏斗，分去太多人手，頂艙拍竿雖毀，船頭、船尾還各有一桿，仍然足夠敷用。

    “兄弟別慌，她跑不了。”

    楊影點頭，沉一口氣，擺個門戶，道：“陳當(dāng)家，看拳。”雙足用力，一個小弓箭步斜斜踏出，前腳落地，腳下木板立陷寸許，后腳腳跟輕踮，只以腳掌撐住。他左肘橫向身后用力，右拳借勢直擊出去，奔襲對方胸部。

    陳江越贊聲：“好?！辈⒉恍吲趯Ψ降臒o禮，腳底一個滑步，上身微微后仰，已閃開這一拳。

    我眼前一花，心頭一跳。

    這女人，胸好大。

    急忙從殷淏手里搶過遠矚鏡，仔細觀瞧。

    此刻我的帥艦也已加入戰(zhàn)場，離楊齡的樓船越來越近。

    陸子云沉著地發(fā)出各種命令，指揮部下著重殺傷敵人的重型戰(zhàn)船，不一會兒已大獲豐收，先是雙竿齊落，拍沉一艘不知死活硬往上撞的斗艦，接著大船一扭身，撞翻一艘正猛力攻擊楊齡船的蒙沖，隨即又使另外一艘重傷退出戰(zhàn)斗隊列，落荒遁去。

    弩箭手們隨便地瞄準著，肆意射殺落水的水手和投矛手。

    凄慘嘶叫聲中，敵人的船陣大亂。

    楊齡樓船上的拍竿已令他們膽寒，想不到這艘新來的巨無霸更是讓人心碎。那拍竿更重更長，一石頭下來，恍如索命妖魔從天而降，己方最堅固的斗艦竟然也毫無抵擋余地。

    深度恐懼的感覺襲繞著所有的敵人，兩艘斗艦支持不住，率先回頭逃避，它后面跟著兩艘蒙沖和大部分的走舸、冒突。

    剩余的一艘斗艦和少數(shù)小船，也只是遠遠游弋，不敢靠近。

    陸子云暗暗扼腕，若二號開始能示弱于敵，把敵人大部分戰(zhàn)船誘入作戰(zhàn)中心，然后借一號艦與其糾纏之際繞過敵人后方，此刻敵人已是互相妨礙，難以動彈，只能等著被一一拍沉射覆了?？上铨g貪功，被阻于敵人前鋒陣中，現(xiàn)在敵人主力要撤，自己卻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任其逃逸而無計可施了。

    形勢一派大好，我們這一層指揮艙里的幾個人也就不再關(guān)注陸子云如何指揮，自然也更不知道他如何嘆息遺憾，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楊影和那女將一戰(zhàn)上來。

    我一邊觀看著雙方的拳法，一邊欣賞著那女子辣辣性感的身姿，心頭熊熊火焰不覺慢慢燃燒起來，一陣口干舌躁，雙目赤痛。

    我放下遠矚鏡，轉(zhuǎn)頭問殷淏：“殷兄認得這女將？”

    殷淏點點頭：“她叫陳江越，其實我認識的是她爹陳蘭，當(dāng)年我和陳蘭曾結(jié)拜為兄弟，一起在海上做些沒本錢生意。后來雙方分道揚鑣，我轉(zhuǎn)行去開船塢，陳蘭則召集了一幫舊日弟兄，創(chuàng)立了廬江幫，現(xiàn)在廬江幫的幫主陳江吳，便是陳蘭的大兒子，這女孩的兄長?！?br/>
    我道：“那殷兄還是她長輩了，何不去勸勸她，大家不用再打了?！?br/>
    殷淏苦笑：“這女孩自小就沒有聽長輩訓(xùn)話的習(xí)慣，自打她爹死后，更沒人能管得了她。我現(xiàn)在出去一說話，保證先飛過來的是一串蜈蚣梭。”

    “哦，竟然如此個性??！”

    說話間，楊影連出六招。他個子不高，功力卻是極足，拳拳虎虎生風(fēng)，勁氣沖沖。

    陳江越身形晃動，連躲三招，第四招無可再躲，才伸手招架。她的招式卻是拖泥帶水，柔軟多姿，一巴、一拿、一抖，已化解了楊影的硬拳。

    楊影一愣，收拳住步，道：“濫纏泥？”

    陳江越點一點頭，卻不多言，只是看著他皺眉，冷冷道：“硬閉手！原來你是那個老家伙的徒弟。”

    楊影哼了一聲：“你說話客氣點，他老人家可是你師伯。陳當(dāng)家，你我源出一門，在陸地上，我不及你；在這船上，你就失了地利?！?br/>
    陳江越怒道：“我讓你三拳，便是敬你長門。是雌是雄，拳下見真章?！?br/>
    楊影側(cè)目看去，敵艦大都狼奔豕突，瘋狂逃竄而去，剩下的幾艘，被哥哥和主公雙艦夾擊，眼見是沒什么還手的余地了，心想：“跟你費什么勁？”道：“我不傷你，你也別想離開這條船，隨我去見我主飛帥?！?br/>
    陳江越喝道：“老娘愛去哪兒就去那兒，你又能如何？”一言未畢，出手就是三拳。偏、側(cè)、滾，這一連三拳，正是適才楊影六式的后三拳，只不過她運氣的法門顯然有別，同樣的招術(shù)，在她手里使將出來，卻是分外柔韌妖嬈。

    楊影也是一巴、一拿、一抖，就以陳江越運適才破解之招回擊，他發(fā)力干脆剛猛，和陳江越截然相反。

    然后倆人對看一眼，似乎打出了真火，同時大吼一聲，欺身上去，使出小擒拿手法，近戰(zhàn)肉搏起來。

    船上拼斗，比平地更是兇險，略微有些風(fēng)浪，足下站立、步伐移動便大不相同，判斷也更容易失誤。動手的兩人都是此道高手，雖然是力攻不止，但守護一點也不肯放松。

    一號大船上的先生們看得心里直顫：“好狠的招！”他們雖然個個不是少見多怪之輩，但這船頭大戰(zhàn)，一男一女，一剛一柔，又是這等舍生忘死的惡戰(zhàn)，卻是從未看過。

    看這二人單打獨斗，觀賞*之余，我對水戰(zhàn)也是大有領(lǐng)悟，想道：“原來水上是如此搏斗，看他們的進攻、防御，動作都是以手法為主，雙手如門窗一樣，似開未開，似閉未閉，以身為軸，一般只在原地轉(zhuǎn)動，不輕易動腳。”

    徐庶見我邊看邊點頭，道：“主公觀戰(zhàn)，感覺如何，可是領(lǐng)會了許多訣竅？”

    我微笑道：“一點點，一點點?！?br/>
    徐庶道：“能給大家都說說么？”

    我道：“那也沒什么高明的，這里在場的都是水戰(zhàn)行家，我這外行話說出來惹人笑煞?！?br/>
    桓階道：“我們都想知道呢。”

    我道：“哦？”看這倆人神色正經(jīng)，不像是隨口奉承討好，急忙收攏心神，邊想邊道：“嗯，我看這船上打斗呢，關(guān)鍵在‘引而不發(fā)’四個字上。由于船幌身動，面積狹小，船拳一招一式都不能雷同于陸地拳法。要保證樁牢身穩(wěn)，發(fā)揮技藝，既要穩(wěn)，又要輕，手法似出非出，似打非打，出招敏捷，收招迅速，如貓撲鼠，如箭在弦。不但攻擊要狠辣快捷，防守更要思慮嚴密周詳。你看看他們，都只一腳落實，一腳虛踩，保持身體隨船晃移的靈活性。別瞅著打得兇悍，其實守衛(wèi)自己的力量一點也不少。所以看似兇險，真要傷到對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br/>
    徐庶問我：“那主公你看這對陣雙方，誰能取勝？”

    我道：“難說。楊影的拳法剛勁，勝在一個頂字；那女將的拳法，卻講究一個纏字。一個穩(wěn)打穩(wěn)扎，一個隨波逐流，都是船戰(zhàn)的妙術(shù)。”

    徐庶問道：“何為頂？”

    我道：“頭頂有沖天之威，舌頂有吼獅之容，手頂有推山之功，腳頂有踏象之雄。”

    徐庶問道：“何為纏？”

    我道：“出步似老牛走犁，行拳如春蠶吐絲?！?br/>
    徐庶和桓階互看一眼，道：“主公果然深諳拳理。此戰(zhàn)完畢，回到油口之后，我們想請主公指導(dǎo)，編撰一路水戰(zhàn)拳法，以供我水軍戰(zhàn)士修習(xí)，主公以為如何？”

    我一怔，這主意可沒想過，心想：“這不是要我撿回老本行么？”在三國游歷到現(xiàn)在，我?guī)缀跻呀?jīng)忘記自己曾是一位著名的雜志撰稿人了。想想這水戰(zhàn)拳法的拳理與陸戰(zhàn)頗有差異，也沒法賣弄自己未來的武學(xué)知識，大可以楊影和陳江越的拳法為基礎(chǔ)修訂完成，便答應(yīng)下來。

    “好吧，不過我的潤筆可要得很高，你們付得起么？”

    二人一愣：“主公，什么潤筆？”

    我翻翻眼，連潤筆這么古代的說法都不知道，要跟他們說稿費版稅，豈非更是難以理解？

    殷淏忽然笑道：“飛帥出手，酬金自然不能少了，弱了我長沙軍的名頭。此卷拳譜，我殷氏捐助黃金一千兩，供飛帥洗筆磨墨之用?！?br/>
    徐庶二人這才明白，我是跟他們要錢呢！都是又好氣又好笑，心里想道：“主公真是糊涂，我長沙軍的所有，不都是你的么？”

    桓階道：“殷兄又破費發(fā)財了。”

    殷淏嘿嘿一聲，知道這位老朋友比誰都明白自己心思，想道：“再加上飛帥的水戰(zhàn)拳譜，我的船不是想怎么賣就怎么賣了么？”暗暗盤算如何把這本書的專用權(quán)也拿到手。

    我看他一眼，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好主意，心想：“別急，這本書大有用途，可不能簡單就給了你了。”

    忽聽一聲大喝：“哪里逃？”接著撲通、撲通兩聲，有人躍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