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想抬起腳步,身后傳來一個小女孩嬌滴滴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呵……“
這聲音,我在哪聽過,迅速回頭,我頓時倒退兩步。
是她!那個在夢中抱著我腿的小女孩,此刻她正蹲在前方不遠處,長發(fā)垂下,遮住了整張臉。
“呵呵呵呵……“她神經質地笑著,緩緩俯下身,頭垂得更低,頭發(fā)全都散在了地上,向我一點一點地爬過來。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誰?“我一邊后退,一邊驚慌地問。
“我是你?!八穆曇艉闷婀?,像恐怖電影中妖異的鬼娃娃的聲音。
我嚇呆了,大聲問:“你怎么可能是我?你是我,我是誰?“
“我們都是柳小凡??!“
“胡說!我是柳小凡!你不是!“不知道從哪里冒出的勇氣,我對著他喊。
小男孩突然停止了爬行,一動不動,可是他不動的樣子更恐怖,像整裝待發(fā)的猛獸,隨時準備著撲向我。突然,他的身體開始了一陣陣的顫抖,他的一只手抬了起來,向前伸著---蒼白浮腫的小手,竟然不斷向下滴著水。再看他爬行過的地方,好像剛爬過一直巨大的蝸牛,延伸著白色的粘凍狀液體。
我一陣惡心。
“為什么,為什么只有你活著?為什么死掉的是我?我們都是柳小凡,為什么你生我死?不要,我好苦,我還要為了你而這么痛苦嗎?輪到你了,輪到你痛苦了。給我你的脖子,我們交換,我變成你,你變成我!“他凄厲地說著話,語無倫次,漸漸語調變得怨毒而兇狠。
他又開始向我爬過來,比剛才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我必須逃跑!
我迅速轉過身,卻猛地撞上了一個人的后背,那背影是---
“娘!“我驚叫。
再回頭,小女孩又不動了,倒在了地面上。
“小凡,你來這里做什么?“娘的聲音僵硬得聽不出任何感情。
“我……我也不知道,娘你怎么會在這里?“我愕然地問,想要繞到他的面前看她的臉,他卻像看透了我的想法,身體隨著我而旋轉,總是用背部對著我,“娘,讓我看看你?!?br/>
“我無法與你見面,我已經死了?!澳锏穆曇衾淅涞摹?br/>
“娘,黑水鎮(zhèn)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很害怕,你告訴我該怎么辦好不好?“只有在娘面前,我不用掩飾自己的脆弱。
“太晚了,大家都會死?!?br/>
“不!我不要死!娘,現(xiàn)在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我不想死,更不想娘死,你幫幫我!“我拉住她的手臂哀求,卻感覺像拉著一塊陳腐爛木。
“兇靈已經醒來,回天乏術?!?br/>
“兇靈?兇靈到底是什么?“我著急地喊叫。
“它---就是你啊。“
“我?“
“兇靈就是你啊?!?br/>
我娘說,兇靈就是我,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所措。
身后又傳來小男孩天真詭異的童聲:“兇靈就是你,兇靈就是我,我是柳小凡,你是柳小凡,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就是兇靈,兇靈就是我們……“
小男孩像唱兒歌一般單純無邪的聲音,對于我來說就像一種詛咒。
我心慌意亂地搖著頭,我娘卻向小男孩伸出手:“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以為死亡可怕,其實安詳?shù)厮廊ズ螄L不是幸福。不要再忍受折磨了,讓一切都結束吧。小凡,到娘這里來?!?br/>
他不是叫我,而是叫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卻一動不動。
“怎么了,小凡,你不聽娘的話了嗎?“
“我不想再被殺死?!靶∧泻⒂挠牡卣f。
“小凡,你從未活過,何來被殺死?“
“騙人,我活過,我活得很開心,我是被殺死的?!?br/>
“娘沒有騙你,聽話,到娘這里來?!?br/>
小男孩像受到某種束縛,在娘的呼喚聲中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卻又像在掙扎:“不要!不要!我要活!我要活!抓住小凡,我就可以活!為什么只有我死,不要!不要!“
突然,小男孩消失了。
“小凡!“我娘凄厲地叫了一聲,手緩緩垂了下來。
“他走了?“我慌張地問。我怕那個男孩子,很怕。
“小凡?!斑@次娘在跟我說話,“一切都晚了,我已經控制不了另一個小凡。被他抓住的話,你會在痛苦的地獄中永世不得超生?!?br/>
我娘伸手指向黑水河畔的橋:“小凡,相信媽媽,去那邊排隊過橋,現(xiàn)在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只要你到了橋的另一邊,一切都會結束。“
“真的嗎?“就這么簡單---我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
“快點去,快點去,過了橋,痛苦就結束了,快去吧?!拔夷镎f著,身體逐漸透明,直至消失。
我擦了一把眼淚,飛快地向橋的方向跑去,看到眾多白衣人在排隊。
我前面只有八個人,他們走得好慢,我怕夜長夢多,心里十分焦急。
突然間,我看到了排在我身邊的那個人的手,長著紅色疹子,不斷向外冒著膿水。這場面好熟悉。那個人的頭一下一下地轉向我,可是他的身體卻全然沒有動。最后頭轉成了180度。
我強忍住驚叫的沖動。我認得他,昨天在黑水鎮(zhèn)貼八卦符的時候,屋子里就有這個人。我不會記錯的,他是被詛咒的瘟疫患者。
那男人向我幽幽一笑,像在打招呼,頭又向前轉去。
前方的橋越來越近,我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劇烈,終于忍不住拉了拉那個人的衣服,問他:“請問一下,前面那是什么橋?橋對面是什么地方?“
男人沒有回頭,聲音飄忽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那是奈河橋,橋那邊,自然就是死人的世界了?!?br/>
“什么?奈河橋!“這一定是玩笑!
“過了橋,我們就沒有痛苦了,好想快點過去哦。“身后傳來冷冰冰的呻吟。
我回頭看,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的后面又排上了五六個人,他們的臉也都長了冒膿的紅色疹子。
這是怎么回事?突然間我意識到,前面那個男人說的是真的。娘說過了橋一切都結束了,沒有痛苦了---人死了,當然就結束了,沒有痛苦了。不!我不想死!娘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怎么可以騙我去死!我還有蘇月,我怎么能把她一個人留在世界上。我才不要過什么死人橋,到什么死人的地方。
我轉身想走,可是人已經站在了橋的中間,身后的人著急地推著我。
“不要!“我尖叫一聲想回頭跑,可是橋很窄,身后站滿了人,我又被向前推了一步。
后面的人們猙獰地叫著:“快點過去!我好痛苦,快點過去!“
我一咬牙沖到橋的扶欄邊,翻身跳了下去,落在水里。
黑水河的水只達到我的膝蓋,我松了口氣,往回走??墒莿傋吡艘徊?,水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一個聲音從水中傳來,不停地重復著:“過橋!過橋!過橋!“
“不要!我不要過橋!“可是人已經被那手拉著,我不由自主地向橋對面的岸地走去。
當我即將絕望的時候,手突然又被什么東西抓住。我一回頭,白浴袍小男孩雙手死死拽著我,向前披落的頭發(fā)亂糟糟地拂在我的皮膚上,他正拼命地將我向反方向拉去。
他這是在救我?我不敢置信。
“橋,橋,過橋,過橋……“這是將我拉向死亡之岸的聲音。
“他就是我,他就是我,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小女孩寸步不讓地將我往反方向拖。
兩邊的力氣互不相讓,我的身體就要被撕裂了。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放開我!你們都放開我!“我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