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眼前的小姑娘沒什么威脅,葉舒也就懶得理會她。
她極目四顧,隱約飄蕩的藍色靈氣中,一只只血貝被輕柔地包裹其中。靈氣本是無形無質的,但在血貝長年累月的滋養(yǎng)下,便成為了仿佛絲綢,又如同琥珀一樣的美麗存在。
也正是因為這些靈氣,采集血貝并不能直接用手。修士必須用真氣去攝拿血貝,才能保證這些艷麗的貝殼不會碎成海底的泡沫。
葉舒袍袖一卷,真氣便拂上了身側的大片血貝。蓬勃的靈機立刻傳到了她的神念中,每一只血貝的內壁都躺著一顆璀璨耀目的紅晶。葉舒的真氣卷過,紅晶如同狂風中的小樹,瑟瑟抖動起來。
這么一拂之后,葉舒不由嘆了口氣:“都不行?!边@些紅晶的品相很好,但是對生死陣來說,卻遠遠不夠。
她真氣又是一收,那些血貝便紛紛掉落在地。
“前,前輩,這些血貝你不要嗎?”碧蓮疑惑地問道。
雖說這些紅晶也能賣上不菲的價錢,但葉舒現在也不差這點靈石,要采就得采最好的嘛。是以她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你若是想要,就都拿走吧?!?br/>
小姑娘驚喜地“誒”了一聲,頓時滿臉喜色:“多謝前輩!多謝前輩!”血貝被真氣攝拿過一次后,就可以直接用手接觸了。她連忙彎下腰,忙不迭地在地上撿了起來。
葉舒也不去看她,又是刷刷一卷,噼里啪啦掉下幾十只血貝。這條通路已經有人來過了,層疊生長的貝叢里,有不少地方都缺了幾塊。不過對數量龐大的貝叢來說,顯然只是九牛一毛。
那么之前來的人修為不會太高,因為每攝拿一次血貝,修士就要消耗不少法力。若是以金丹元師的法力,不說將此地掃蕩一空,至少也不會剩下這么多血貝沒有采集。
而諸如碧蓮這樣的練氣修士,由于真氣散亂,更是連攝拿血貝都很困難。
不過葉舒卻不同,她雖然只有筑基五重的修為,但如今的法力渾厚程度,已堪比金丹境界。這一切乃是因為葉舒修習的根本道法足夠高妙,試想一個修習練氣訣這種大路貨的筑基修士,和身具通玄書的葉舒相比,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因此,葉舒攝拿起這些血貝來,舉手間云淡風輕,絲毫不見吃力。
她一面在前面走,袍修揮動間就是大片大片的血貝掉落。這些被她以法力探查過的血貝,無一例外都不是品相最好的那一只。
而那叫碧蓮的小姑娘跟在葉舒身后,手忙腳亂地在后面撿漏。一面撿一面驚呼:“前輩,這些您不要了嗎?天哪,這一只貝好大?!?br/>
到的最后,她的兩只乾坤袋都塞得滿滿當當,只覺得手腳酸軟:“前輩,我,我撿不動了……怎么辦?”
葉舒微微一笑:“那就別撿了。”
“這怎么可以,多浪費啊?!北躺徏拥胤瘩g道,話一出口,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態(tài)度不夠恭敬,立刻捂住嘴巴,“對不住,前輩。那,那我就不要了。”
看著小姑娘一臉肉痛的表情,葉舒忍俊不禁,她挑一挑眉:“也罷,你且接好了。”
碧蓮一愣,只見葉舒抬起手,那些落在地上的血貝忽然骨碌骨碌地滾動起來,然后盡數被吸入了葉舒的袖中。那只飄逸的長袖隨即一擺,一只乾坤袋飛出來,啪嗒一下落在了碧蓮手里。
“前輩,這……”碧蓮愣愣地看著手里那只品相極好的乾坤袋,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葉舒。
葉舒淡淡地道:“你若是不快點跟上,我可要走了?!?br/>
“是是是,我這就跟上?!北躺忂B忙小跑過去,一臉喜滋滋的笑容,高興地跟著葉舒朝前走。
要說葉舒也不是什么憐貧惜弱的人,只是看著這個一臉呆像的小姑娘,總是讓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天然呆的二徒弟。就當為修真界做做好事,免得她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靈石。
大概是覺得葉舒脾氣不壞,一開始有些小心翼翼的碧蓮慢慢放開了。她一臉驚奇地看著葉舒行云流水似的探查沿途的血貝,不住贊嘆道:“前輩,您可真厲害……”
又好奇地問葉舒:“為什么您不要這些血貝呢?”
葉舒并不答話,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碧蓮閑扯。小姑娘毫無心機,不過片刻就把自己的情況給說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她是南邊一個小門派的弟子,宗門名叫清虛派。本是和門中長老下山去綏安城買些靈藥,半途聽到此處有血貝生長,就跟著長老來這里碰運氣。
“那你怎么會和門中的長老失散?你們應該是坐飛舟下來的,按理來說,不會如此。”
碧蓮吭哧吭哧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回答:“因為,那個,飛舟破了……”
原來清虛派的那架飛舟年久失修,穿越海眼的時候不堪重負,竟然被靈氣給沖破了。碧蓮命大,沒被海眼里的靈壓給壓死,而是被沖出了海眼。
碧蓮嘆了口氣:“也不知長老被沖到哪里去了,但愿他沒事?!?br/>
葉舒道:“海眼下的那四條通路最后會匯集到同一個地方,你到了那里,自然尋的到他?!?br/>
這也是虞懷季提供的情.報,海眼下的這片地方,地形很是奇特。四條通路環(huán)成一個圓形,最后還是匯集到了起.點。
葉舒與徒弟們約好在那里會合,若是一開始就能找到最好的那顆珊瑚紅晶,自然皆大歡喜。若是找不到,也得商議后再做決定。
只是她一路走過去,除了碧蓮,就再也沒遇到過其他修士,不由教葉舒心生疑慮。很快,她就風卷殘云般將整條通路里的血貝探查了一遍。地上滿是被刷落的赤色貝殼,放在外面這就是一堆堆靈石。如今,卻被葉舒輕易地拋在此處。
碧蓮來不及心疼,便看到葉舒抬腳跨出了通路。那后面卻是個石洞,隔著濕冷的洞壁,還能聽到海水流動的隆鳴。
又走了一會兒,葉舒總算聽到了人聲。還沒等她有所動作,碧蓮就驚喜地大呼道:“是長老的聲音!”說罷,就一頭撞了進去。
洞里的場景卻讓她愣住了,這是一個寬闊的石廳,十幾個修士站在石廳的正中央,既憤怒又畏懼地看著眼前七八個拿劍的修士。
聽到碧蓮的聲音,其中一個拿劍的修士回過頭:“喲,還有新下來的,過來這里待著吧?!?br/>
碧蓮懵懵懂懂:“為,為什么?”
“這里已經是我們瑤光派的地盤了?!蹦切奘康鮾豪僧數匦χ?,“你說為什么?”他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葉舒和碧蓮,“少廢話,不想我動手,就快點給我乖乖過來?!?br/>
雖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長老,但碧蓮還是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葉舒:“前輩……”
葉舒沖她搖搖頭,也不多說什么,徑直走到了那群被圍住的修士中間。
瑤光派?她在心里琢磨,那不是瀟真派的鄰居嗎。
瀟真派獨占了離合山中一塊巨大的土地,而距離那處靈氣稀薄之地最近的,就是瑤光派了?,幑馀墒莻€四品宗門,門中修為最高的,乃是一個元嬰真人。
而眼前這幾個耀武揚威的修士,都是筑基期,不值一提。
葉舒沒和瑤光派打過交道,倒不知這個便宜鄰居做派如此霸道??茨菐讉€瑤光派弟子的意思,他們是要占據此處海眼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九易洲總共就三片血貝海域,另兩片海域的主人無不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勢力?,幑馀梢粋€四品宗門,也敢有如此大的胃口。
就連葉舒都沒想著打這個地方的主意,這地方占據起來容易,想守住,可是難如登天。
此時,瑤光派的弟子開始催促最外圍的幾個修士把采集到的血貝交出來。這些修士雖然人數比瑤光派的要多,但修為一個都比不上人家。雖然心中憤懣,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把乾坤袋交給了瑤光派的人。
“前輩。”碧蓮拉了拉葉舒的袖子,“長老在叫我?!?br/>
葉舒定睛一看,不遠處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正看著碧蓮,估計就是清虛派的長老了??葱」媚锏囊馑?,是希望葉舒和她一起過去。葉舒不置可否,想了想,也就跟著她走了過去。
碧蓮甫一站定,那長老就出言斥責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下山前千叮萬囑讓你跟緊我,你都沒聽到嗎?!?br/>
碧蓮唯唯應諾:“對不起,長老,是我不小心?!?br/>
長老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眼瞥見碧蓮身后的葉舒:“這位又是誰?”
碧蓮忙道:“長老,這位前輩是和我一起來的,她……”這時,葉舒卻按住她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碧蓮見狀,不由面露不解,但還是沒再說下去。
“她怎么?”見碧蓮不答,長老也沒再追問。雖然他看不出葉舒的修為,但剛剛那女人被瑤光派的弟子一嚇,就老老實實地走了過來,想來修為不過爾爾,不用在意。
他轉而看向身旁一個灰衣的修士,那張嚴肅的臉上眨眼間就堆出熱情的笑容:“林前輩,這些瑤光派的弟子看來是鐵了心要搶奪我們的血貝了,這可如何是好?!?br/>
那林修士冷哼:“怕甚,他們敢搶,難道我們就不敢打回去?徐道友,我已聯絡了幾位道友,咱們聯起手來,不怕斗不過瑤光派。”
說完,他示意徐長老朝角落里的幾個修士看去。葉舒眼風一掃,連著這個姓林的修士,那幾個修士的修為都是這一群人里最高的。幾個人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顯然就如林修士所說,已經聯絡妥當。
“林前輩果然大才?!毙扉L老忙不迭地恭維道,“恐怕那幾位前輩都是在你的振臂一呼之下,才憤而決定反抗。今次晚輩能夠脫險,真是全賴林前輩啊。”
嘖,這老小子拍馬屁的功夫還真不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他就已經開始搞事后慶祝了。
林修士果然露出受用非常的神情,他還記得維持自己矜持的高人形象,又馬上將臉上的得意之色給掩了下去:“徐道友說哪里話,我輩修道中人,鋤強扶弱乃是分內之事?,幑馀扇绱税缘?,我是見不慣他們這種做派的。”他一眼瞥見徐長老身后的葉舒,“這位道友,可愿意加入我們?”
葉舒搖搖頭,笑而不語。
徐長老皺了皺眉,拉著林修士到一旁低語:“林前輩,我看那人性子畏縮,想必修為也不高,讓她也參與進來,不是拖前輩你的后腿嗎。”
“哎,徐道友,可千萬別這么說。”林修士道,“若我不幫那位道友一把,她豈不是要被瑤光派欺辱?我實在是于心不忍啊?!?br/>
這兩人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他們的對話怎么可能瞞得過葉舒。葉舒不由額角抽搐,向來都是她利用別人裝嗶,今天竟然有人利用她來裝嗶了。
聽了林修士的話,徐長老忙道:“林前輩真是高義,在下佩服,佩服?!彼制沉巳~舒一眼,“可是那人自己不識抬舉……”
“無妨,動手的時候,就煩請徐道友照顧她一二?!?br/>
徐長老自然是不愿意,但又不好駁林修士的面子,只能點點頭。是以他對著葉舒的時候,便不由露出不耐煩的輕蔑神色,沒好氣地道:“待會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老實點,別大呼小叫的?!?br/>
他本以為葉舒會默默地點頭答應,沒想到葉舒嘴角含笑,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雖然很快就掃了過去,卻看的徐長老心里一個咯噔。還想敲打敲打葉舒幾句,也下意識地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林修士的計劃,葉舒倒也不是不看好。在場的十幾個修士若真是聯合起來,面對瑤光派還是有勝算的。只是這十幾人畢竟不是一條心,加之氣勢被奪,才會被瑤光派給一鍋端了。若真有人做那個出頭鳥,其他人也不會坐以待斃。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會兒,瑤光派的弟子走到林修士面前時,他突然發(fā)難了。
手中雷光一閃,當頭便向他面前的那個弟子拍去。其他幾個修士也躍將起來,接二連三地使出神通,攻向瑤光派的弟子。
林修士口中大呼:“諸位道友,都別愣著,隨我殺了這幫惡賊,奪回血貝!”
“殺了這幫惡賊!”
“動手!”
瑤光派的弟子一時間手忙腳亂,沒想到這些剛剛還溫順得像綿羊一樣的家伙,竟然有膽子反抗了。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幾個弟子受了傷,包圍圈也被修士們沖開。
林修士眼前一亮,立刻提高嗓門喝道:“不過區(qū)區(qū)七八人,也想攔住我等。瑤光派,你們如此跋扈,今日我林同就要給你們個教訓嘗嘗!”
他氣勢如虹,衣帶飄飄地站在正中央,倒真有幾分銳不可當的威武氣概。徐長老滿臉喜色:“快,快,快趁現在逃出去?!笨谥幸粡侥钸吨?,卻并不去護著碧蓮和葉舒。
“前輩,咱們走吧?!北躺復~舒。
葉舒卻悠悠然搖頭,林同啊林同,你若是沒說剛剛那句臺詞,今次說不定還有成功的希望??墒悄慵热婚_口了,恐怕就是杯具的下場了。
要知道這種話主角可以說,路人甲可萬萬不能說啊。
在她耳中,早已聽到從洞外急速趕來的腳步聲。一個、兩個、三個……足足又來了八個。
等到那腳步聲在洞外停住,便有一個男人冷哼道:“哦,是誰要給我瑤光派教訓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