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的雪絮遮蓋視線,諾大的宮殿、百級臺階下、
一跪一立,少年眉眼含著淡淡笑意,虛假的面具遮掩著沉重的哀傷。
說著不加修飾的言辭,赤裸裸的,坦誠的,不見天日,被皇室掩埋的丑事。
少年感的嗓音像一根燃著熊熊仇恨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將她死死的纏繞住。
試圖將她拉下深淵,讓她看清他是什么樣的人,活在什么樣的回憶里。
玉微喉頭哽住,胸膛抽痛彌漫。鼻子、眼睛、喉嚨、俱是一酸。
被逼手刃生母,玉微第一次覺得她語言匱乏,不知說些什么來安慰少年。
大片雪花緩慢的簌簌落著。
傘面積壓了一層厚厚的白棉。
含笑的視線從未移開,盯著她,她也盯著他。
夾著雪絮的蕭瑟冷風,凌厲徹骨。
黑白分明的眸子,眼角凝成一彎水亮月牙,睫毛顫了顫,大顆的淚珠脫離通紅的眼瞼。
沾了水的下睫毛,根根分明,黏在白皙的肌膚。
一滴滴的…墜在雪地里,砸下一個又一個的小坑。
在他眼里,就是一幅怕極了的模樣。
唇瓣動了動,他想說,滾,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喉嚨像是堵住。
貝齒碾磨紅嫩的唇瓣,復又松開,留下淡淡的壓痕,開口了。
“你母妃不會怪你。”
“你幫她解脫了?!?br/>
“你用盡全力去換了解藥,你是想救母妃的,手刃生母不是你的錯?!?br/>
“是你母妃做出的選擇,你只是照著你母妃所說的做。”
“這是你母妃的遺愿?!?br/>
“你…怎么算是真的殺了她。”
“殺了你母妃的,是我的姑姑。”
“可…是誰將我姑姑變成這樣的?你可有想過?!?br/>
“你母妃身死,背后的原因有許多?!?br/>
“對錯很難定論這世上的大多數(shù)事。”
“當時,對你母妃來說,沒有比死更好的歸宿。”
頓了頓,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道:
“你更恨的,其實是自己?!?br/>
“在你眼里,你同時殺了兩個人,你的母妃和楚皇后。”
“這才是我姑姑死后,你不肯放過沈家,折磨自己的原因?!?br/>
也許連少年都不清楚,內心毒刺的原因。
也許只有將仇恨寄托在別人身上,他才能堅持著,咬牙熬過那么多年。
當她說完時,盯著她的視線變得迷惘無神。
沉默、面無表情、少年郎收回了視線,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不穩(wěn)的呼吸暴露了他,內心并不似表面那樣的平靜。
被重重迷霧遮擋的內心忽然明朗。
她似乎說的沒錯,午夜夢回驚醒時,他舉起刀劍時,更想將劍刺入自己的身軀。
所以他一次次自殘,靠此度過這許多年。
雙臂傳來隱隱的刺痛,再次提醒他,少女說的沒錯。
沈貴妃死后,他恨的,其實是自己。
“呵…你倒聰明。”少年冷笑。
傷疤就此揭露?!笆潜砀绮辉溉ハ??!?br/>
雪依舊下著,二人未曾再言語。
情緒也隨著這寒冷的天,慢慢沉寂趨于平穩(wěn)了。
她不知少年在想些什么。
往往內心堅持的柱子崩塌,隨之而來,便是自我的毀滅。
又是她先開口。望著綿密的大雪。
“表哥,天會亮的,再大的雪也會有停的那一日。”
“嗯?!鄙倌甑椭^淡淡應了一聲。
這雪似乎永遠也停不了,直到夜幕昏沉,雪依舊下著,不遠處燈籠燭燃盡,宮婢已換了三回。
腿已僵直,她只是動了動,搖晃著險些摔倒。
有力的臂膀伸了過來,扶住了她的后腰。
待她站穩(wěn)后,他道:“待天亮,宮門開了,你便回去。”
在少年的注視下,她搖了搖頭。
十分固執(zhí):“不走,我說了要陪你。”
玉微也不知在堅持什么,她怕她走了,少年孤零零的一個人。
更怕少年失去求生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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