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對岸并沒有看到官軍是身影。官軍是如何將舢板炸毀的？張獻忠百思不得解。

    “轟……”

    又一艘舢板被炸上天，又重重的跌落河面，連同舢板上的流寇一同被冰冷的河水吞沒。

    張獻忠不習(xí)水戰(zhàn)，自然不知道有一種叫做水雷的水戰(zhàn)利器，用來封鎖水道再好不過。

    ………………

    張槃部善于隱匿奔襲，一般不正面對敵，總是偷襲、騷擾、利用地利地形非常規(guī)攻擊。

    張槃當(dāng)然不會放過四汊河這種絕佳的伏擊地形。

    趁著流寇在辛安渡拆房子打造毛板船時，張槃部借助隨身攜帶的羊皮囊，從下游泅水度過了四汊河。

    張槃部連夜在河岸邊布置了水雷，埋伏在河邊的民房商鋪中，靜候流寇渡河。

    朱順明的命令是伺機而動、延緩流寇的撤退步伐。張槃當(dāng)然不會身傻乎乎的憑借短小精悍的武器去同人數(shù)眾多的流寇硬拼。利用時間和地形打擊騷擾疲軟敵人才是張槃部正確的戰(zhàn)斗方式。

    見到水雷起爆，將流寇的船只、精兵送入冰冷的河底，張槃興奮道：“手雷是越來越好用，不僅能陸地上用，連水中都可以用。聽說還研發(fā)了一種從高空拋下的大型手雷，想來也同樣好用?！?br/>
    沒有李克在一旁捧哏，張槃一時不適應(yīng)，只得自言自語道：“就是不知誰能上到高空將大型手雷扔下來。大雕嗎？”

    ………………

    張獻忠始終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舢板被炸毀的原因。他改變策略，不再讓精銳流寇打頭陣，而是將靠誰敢木盆泅渡的老弱流寇驅(qū)趕前去趟雷。

    “轟……轟……”

    爆炸聲接二連三，張獻忠人工趟雷策略果然有用。

    張槃目睹自己布下的水雷陣被張獻忠輕易破除，不由驚嘆道：“這些流寇腦袋瓜子比土人好使呀?！?br/>
    待到有流寇瑟瑟發(fā)抖安全上岸后，張獻忠才命令手下精銳流寇登陸。

    馬寶一馬當(dāng)先，率領(lǐng)自己的人馬率先沖上空曠的碼頭，立刻將人馬散開，做出防御動作，謹(jǐn)防官軍的襲擊。

    馬寶、馬進忠等人已經(jīng)被張槃部神出鬼沒、匪夷所思的各種襲擾給弄得頭大不已，有點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

    果然，馬寶的隊形尚未完全展開，從碼頭旁的商鋪中射出利箭，準(zhǔn)確無比的射中馬寶的兵丁。

    弩箭不停發(fā)射，每一箭都會帶走一個流寇的性命，準(zhǔn)確得可怕。馬寶帶上岸的十來個流寇一轉(zhuǎn)眼就被放到在地，沒有立刻斷氣的流寇放肆痛苦哀嚎，在寂靜的碼頭顯得特別滲人。

    弩箭剛一發(fā)射，馬寶就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悸。他一個縮身，躲在親兵身后，就地一滾，立馬掉下有一個臺階，隱藏住身體。

    只聽到利箭破空聲響起，自己的兵丁很快被射殺一空，馬寶驚出一身冷汗。絕對是這幾天一直跟在身后騷擾的官軍！只有這些官軍打仗才會如此陰險猥瑣。有種真刀真槍來干呀！馬寶又是心驚又是氣憤。

    張獻忠目無表情。官軍會在流寇渡河時半渡而擊，張獻忠早就有這個思想準(zhǔn)備。

    張獻忠大手一揮，馬進忠、馬惟興、賀九儀等人紛紛率領(lǐng)本部精銳準(zhǔn)備登陸。

    張獻忠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人數(shù)比官軍多出不少。只有用人命堆，張獻忠才能在同官軍的較量中占得上風(fēng)。

    幾里長的河道同時登陸，官軍果然防守不過來。

    馬進忠率隊從碼頭下游淺灘登陸，踩著沒膝的淤泥艱難跋涉上岸。整頓隊形后開始對盤踞在碼頭商鋪中的官軍進行反攻。

    ………………

    流寇大規(guī)?？堪叮偭税闳缤浵佉粯硬粩嘤可习?，缺少重武器的鬼影無力阻擋，只能看著流寇在碼頭越聚越多。

    這些渡河的流寇都是流寇中的精英、兇悍頑強、意志堅定。他們早就被張槃部的騷擾給弄得憋屈不已，加上張槃部阻擋住了他們的求生道路，因此一個個嗷嗷叫著朝躲藏在房屋中的官軍撲去。

    張槃此番阻擊，炸沉炸死流寇近百、射死流寇上千、延緩了流寇的步伐、打擊了流寇的士氣。他見好就收，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沒必要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流寇的性命不值錢，張槃的鬼影可是千挑萬選、花費不少精力金錢培養(yǎng)出來的。就算一個鬼影換取十個流寇都劃不來。

    ………………

    流寇攻陷官軍藏身的店鋪時，官軍早就跑得無影無蹤，氣得張獻忠一把火將辛安渡西岸的店鋪民房全都燒個精光。

    張獻忠清點人馬，只剩下一萬五千余人，又有幾千人葬身冰冷的河底。

    盡管張獻忠?guī)捉?jīng)沉浮，心堅如鐵，但此時也有些頹廢和害怕。

    還沒見到朱順明這個正主，沒有好好同官軍干上一場，自己手頭五萬大軍怎么就只剩下一萬多人了呢？

    好在經(jīng)過殘酷的淘汰，剩余的一萬多人大都是精壯的兵丁。流寇雖然傷亡慘重，但元氣未傷，張獻忠的老底子還在。只要脫困，只要回到中原大地，張獻忠振臂一揮，前來投靠的流民數(shù)不勝數(shù)。

    面對饑寒交迫的流寇，馬惟興大聲動員道：“弟兄們，打起精神，加把勁，回到應(yīng)城，咱們的兄弟準(zhǔn)備了熱騰騰的飯菜等著咱們。”

    畫餅充饑也好，望梅止渴也罷，流寇們想著只要回到應(yīng)城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全都鼓起勇氣，步履蹣跚的朝著應(yīng)城方向奔走。

    官軍又開始無盡的騷擾和夜襲。流寇疲于應(yīng)付，像被惡狼咬住的牦牛，但牦牛回頭用角頂撞時，惡狼轉(zhuǎn)身就跑；但牦牛繼續(xù)蹣跚前行時，惡狼又會竄出來，咬得牦牛鮮血淋淋。

    這種惡心的戰(zhàn)法一下打不死流寇，但足以拖累流寇的撤退步伐，打擊流寇的軍心和士氣。

    張獻忠知道不斷騷擾自己軍隊的官軍的用心，但官軍用的是陽謀，張獻忠就算知道官軍的險惡用心，也無計可施。

    流寇就像抱成團的螞蟻，不斷剝落外圍的流寇應(yīng)付官軍的襲擊，中堅力量幾乎損失不大。

    然而，張槃的鬼影遠(yuǎn)比惡狼狡猾和兇殘。被張槃咬上，張獻忠不付出慘重的代價，恐怕難以順利脫身。

    就算擺脫了張槃，還有緊跟其后的朱順明和乘船而上的施煊蔚。

    朱順明跋山涉水從云南趕回，溫柔鄉(xiāng)還沒待幾天，年都沒過就匆匆趕往武昌，就是為了應(yīng)對流寇的入侵。如今抓住張獻忠這個出氣包，朱順明怎么可以不好好出口惡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