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暢還想掙扎幾句,畢竟她知道自己沒地方去。
娘家也不是什么養(yǎng)閑人的地方。
可殷夏不干,她這輩子哪見過這種不講理的人家,她朝向殷暢:“聽話,別讓孩子跟著受委屈?!?br/>
話說的雖和氣,眼神里卻帶著點不容辯駁的嚴厲。
殷暢打小就害怕她,習慣了,辯駁的話卡在了嘴邊上,沒敢吱聲,乖乖進門收拾包袱去了。
齊老太太也想跟著往里進:“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別想進我家大門了!我家三明可沒那閑心去娘家接你!”
這年頭,小兩口吵了架媳婦兒回娘家的不在少數(shù)。
感情好的,娘家厲害的,男人會趕緊去娘家接人。
感情不好,或者娘家無靠的,女人沒多久就會自己灰溜溜回來。
殷暢屬于后者。
雖然娘家能跟殷夏家里扯上遠親,但現(xiàn)在也落魄的緊,而且她娘又是個偏房,老早就死了,主母瞧不上她,每回回去連飯都不給吃就往回攆。
只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哥哥偶爾看不下去會背著媳婦兒給她點私房錢。
她知道,自己要是回了娘家,齊三明根本就不會去娘家接她。
到時候她可怎么回來……
收拾包袱的手頓時遲疑了。
她看著炕上嗷嗷待哺的孩子,覺得這日子咬咬牙也還是能挺過去的吧。
“走啊,磨蹭什么呢!”殷夏急眼了,上前一步扯過她手里的包袱就要往外拽。
“……表姐……要不算了吧?!币髸嘲ОА?br/>
“……”殷夏快氣死了。
這一家人都快被她欺負死了,孩子吃個雞蛋都不讓,她還在這兒混什么混!
過去她就知道殷暢脾氣好,現(xiàn)在一看,這哪是脾氣好啊,這就是個包子!
廢物死了!
“爛泥扶不上墻!”殷夏罵了一句,轉(zhuǎn)身想走,覺得這門親戚以后別往來了,省得自己煩心。
可一雙臟兮兮的小手就在這時突然抱上了她的腿。
她的腳踝被摟住,豆芽菜似的齊萌萌怯怯抬眼看:“姨姨,我餓……”
瘦的跟個猴兒似的小不點,眼睛倒是大,殷夏一下子就心軟了。
也對,孩子做錯了什么呢,就算她不管殷暢,也不能看著這倆丫頭叫人欺負死吧。
齊萌萌今年五歲半,比穆雅小一歲,個子卻比穆雅矮了不少,想想也知道這孩子平日里受了多少苦。
殷夏心一橫,一手牽起齊萌萌,另只手抱起炕上的齊婉婉就朝外走。
“大人我是管不了了,但我看不了孩子受委屈,我抱回去養(yǎng)兩天,你家什么時候不打孩子了,再給送回來?!?br/>
倆孩子都瘦弱的厲害,殷夏抱一個牽一個毫不費力就把兩個小孩兒給帶到了門口的馬車上。
“表姐……”殷暢急的跑了幾步“你……麻煩你了?!彼瓜铝祟^。
殷夏將兩個孩子遞給車上的墜兒,踩著杌子自己上馬車。
她頭都沒回,只冷冷道:“自己立不起來,誰都幫不了你。”
說完,她登上馬車,馬夫一揚鞭子,揚長而去。
殷暢失魂落魄回到齊家的院子里。
齊老太太倒是挺高興的,兩個小丫頭竟會吃白食,有人愛養(yǎng)就養(yǎng),她覺得自家還占了便宜,不送回來才好呢,省錢!
她朝殷暢道:“趕緊做飯去!一會兒三明回來了,今兒倆崽子不在,正好少做點,省點糧食!”
殷暢不語,徑直進了屋子,關上了房門,沒有想要出來做飯的意思。
媳婦兒不聽婆婆的話?!反了天了。
齊老太太拎起一塊石頭就想進去砸她的頭,但推了半天也推不開門。
索性又盯上坐在門檻上看了半天熱鬧的田芳。
“她不去你去!”
田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她扭著細腰站起身子,盯著老太太道:“呦,這會兒不說我是娼婦了?娼婦做的飯你也敢吃?也不怕得??!”
齊老太太啞了嗓子。
這是田芳到她家以后自己罵的最多的話。
她瞧不上這個青樓出來的丫頭,還花了她家那么多錢,所以總會陰陽怪氣的說點什么。
“那她不做就得你做!誰讓你是花錢買來的!”齊老太太理直氣壯。
“呦,指望我啊,那晚上可就沒飯吃咯,您可省著點力氣吧?!?br/>
田芳笑嘻嘻進了房門,關門之前撂下一句話:“老娘才不是你媳婦兒那種傻子呢,哈哈!”
門內(nèi)的殷暢臉色蒼白的闔了闔眼。
大半夜,齊三明醉醺醺回來了。
他晃晃悠悠砸開大門,朝里頭喊人開門。
妻妾屋里都沒動靜,還是齊老太太罵罵咧咧披著件衣服跑了出來。
開了門,一身酒味的齊三明就往院子里進。
齊老太太生氣的錘了他一下:“喝這么多干啥,要死啦!”
齊三明嘿嘿笑個不停,一個勁兒說今天高興,有貴人請他喝酒。
齊老太太一聽,耳朵豎起來:“啥貴人,人家憑啥請你吃飯?”
齊三明不樂意,橫了橫眉:“因為您兒子我厲害啊,人家是看中我身上的潛力,壓我明年肯定能高中!”
這是汴京城的慣例。
一些富戶豪紳會在科考之前結(jié)交一些貧苦但優(yōu)秀的書生,資助他們讀書趕考,然后等著他們之后科考之后提攜自家。
畢竟這時候商賈低人一等,官場上的人又不好巴結(jié),只有這些有可能入官場的窮書生最容易攀上。
但書生多狀元少,所以富戶一般都是廣撒網(wǎng)多結(jié)交。
齊三明應試十年,今年還是頭一回被人請去這樣的飯局,自然驚喜萬分。
齊老太太聽明白了,她激動道:“那他們給你啥幫助了???”
她本來是想問直接問給錢沒有,但一想自家這讀書人的兒子老說提錢庸俗,便換了個口吻。
“給了!”齊三明嘿嘿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荷包,沉甸甸的扔到了齊老太太手里。
好家伙,這么重呢!
老太太一時喜的見牙不見眼,又怕隔壁院兒的鄰居瞧見,忙拉著兒子往自己的屋子里面進。
這是齊家最大的屋子了。
齊家原來也有點小錢,所以置辦了這間院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還算過得湊合。
但家里唯一會賺錢的齊老爺子走后,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現(xiàn)在齊老太太唯一的指望就是齊三明,指望他考個功名,回來好當個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