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焦山
九月十五，天日晴好，秋高氣爽。
沈曠留下宋柏和一眾嘍啰看守山寨，只帶著單德青、張桐、王大奎和精心挑選的十二名嘍啰，早早的就出發(fā)了，不到午時，便來到長江之畔的古城——鎮(zhèn)江府。
鎮(zhèn)江自先秦之時便已設(shè)郡邑，素有“天下第一江山”之美譽，今時更是繁華熱鬧。城中酒肆林立，商鋪滿街。
沈曠等人懷里銀兩足得很，于是在東坡酒家開了兩桌雅座。東坡酒家當(dāng)然是城里最大的酒樓。
樓上西首已坐了四桌人，單德青低聲道：“靠著門那兩桌是仙島幫的?！鄙驎琰c點頭，與三位頭領(lǐng)在東首坐了一桌，十二個嘍啰分成兩桌，叫上好酒好菜，便大吃大喝起來。
酒過三巡，沈曠正與三位頭領(lǐng)商議晚上的綠林大會事宜，忽聞樓梯響動，走上來五個人。
酒樓上來客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五個人里面有兩個和尚，一個身高體壯，怒目圓睜，一個矮小清瘦，愁眉苦臉，都是五十歲上下，穿著棕黃僧衣。另外三個人都是四十歲不到，背負長劍。
高壯和尚左右打量了一番，走仙島幫眾人桌前，喝道：“羅嗣蒙呢？滾出來！”
仙島幫一個長臉漢子冷笑道：“我們幫主不在。臭和尚不在寺里念經(jīng)打坐，跑街上撒野來了！找我們幫主什么事？想讓他在你禿腦袋上開個洞嗎？”說罷，自己覺得好笑，哈哈大笑起來。
高壯和尚揸開蒲扇般的大手，一個耳光打過去。笑聲被清脆的耳光聲打斷，嘎然而止，長臉漢子嘴角流血，吐出三顆牙齒。
仙島幫余人見狀，紛紛站起來動手，卻被后來上樓的五人打得東倒西歪，只有兩個硬手負隅頑抗，很快就被那矮瘦和尚制服。看來這五人中，以那矮瘦和尚武功最高。
高壯和尚大聲道：“你們給羅嗣蒙傳個話，就說金山寺信空、信凈與廬山三劍找他，讓他到金山寺來速速領(lǐng)死！”說罷怒哼一聲，與同伴四人一起下樓去了。
仙島幫眾人哼哼唧唧爬起來，互相扶將著下樓而去。
單德青道：“這金山寺的和尚武功高得很啊，那廬山三劍卻不知什么人。”
沈曠笑道：“德青，這綠林里的事，我不如你懂得多，白道上的人物，我卻知道一些。這胖和尚叫信空，瘦和尚叫信凈，是金山寺法月方丈的弟子，金山寺的武功，與少林又是一路，法月的武功就是學(xué)自少林。那廬山三劍，方子善，岳子豪，蔡子沖，都是廬山派掌門薛清弘的弟子，卻不知這三個哪個姓方，哪個姓岳?！?br/>
單德青豎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寨主見多識廣。咱們不去理會他們，喝酒，喝酒。”
風(fēng)林寨等人酒足飯飽之后，在客棧里睡了一覺，養(yǎng)足精神。早早吃過晚飯，便往焦山進發(fā)。
到達焦山時已近酉時，一輪圓月將焦山、長江、沙灘、礁石照得分明。江邊空地上黑壓壓的坐了不下兩百人，分作十多個群落。靠著江水有塊天然巨石，頗為平整。
沈曠一行十六人也找了塊空地坐下。單德青等人四處打量，看到寶華幫的人坐在東面，都恨得牙癢癢的。
不久一個胖胖的男子拿著簿子毛筆走過來笑道：“在下是三江會屬下，照顧不周，還請多多海涵。不知兄臺們是哪個幫會的，頭領(lǐng)是誰？”
沈曠道：“風(fēng)林寨，在下張路，恬為寨主?！蹦侨擞霉P記下了，唱個諾告退走了。
一干綠林豪客大呼小叫，人聲鼎沸，不時聽到“李幫主，別來無恙啊”，“周老三，最近發(fā)財了吧，恭喜恭喜”，“王老大，多日不見，越來越年輕了嘛，哈哈”。
忽然一個高大人影跳上江邊巨石，大聲道：“綠林的朋友們，在下三江會李崇秋這廂有禮了。此次盛會，在我們鎮(zhèn)江府召開，能做個東道主，兄弟我也面子上也有光，招呼不周之處，望諸位不要見怪。”聲如洪鐘，顯然內(nèi)力深厚。
臺下喧嘩之聲漸漸平息，有人叫道：“李幫主不需客氣，咱們?nèi)轿逶赖臐h子，不拘這些小節(jié)?！?br/>
李崇秋抱拳自左至右行個禮，道：“咱們綠林里的好漢，流血流汗不流淚，憑著真刀真槍掙飯吃，哪里比那些自居名門正派的偽君子們差了？可是所謂的名門正派，平日里卻瞧不起咱們，不屑與咱們?yōu)槲椤Ｋ麄兘绦┦兰易拥軐W(xué)點花拳繡腿，騙吃騙喝，咱們還瞧不上他們呢！”
臺下紛紛叫好，大嚷大罵，吐沫橫飛，好半天才止住。沈曠心道：“說得有幾分道理，不過你們這格調(diào)，比所謂的名門正派就差遠了，不思進取，不知師其長處，哎！”
李崇秋又道：“他們平時以俠義自居，可是這次聽說金陵寶藏一事，還不是擠破頭往應(yīng)天府跑？這些自居名門正派的，以往有事沒事就喜歡開個英雄大會，武林大會什么的，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br/>
群豪捧腹大笑，又是良久方才止歇。
李崇秋笑道：“他們個個心懷鬼胎，其實大伙都知道他們也是眼熱那批寶藏，不說破而已。咱們不做那偽君子，明著說，就是沖那批寶藏而去的。”話鋒一轉(zhuǎn)，正色道：“可是咱們各幫各會平日獨據(jù)一方，雖然說井水不犯河水，但也不互通聲氣，有的還互有嫌隙。只怕寶還沒挖到，自己就打得不可開交，讓那幫所謂名門正派的狗崽子們看笑話?！?br/>
見眾人紛紛稱是，李崇秋又道：“此次咱們五幫四會相約來焦山參與這綠林大會，就是要齊心協(xié)力，共尋寶藏。不過除了我們五幫四會，有些道上的朋友也想插個手，我們九位一計較，想出了個法子，那便是留出一把交椅，諸位以武會友，強者得之。至于今日來到焦山，卻沒得到這把交椅的朋友，只要你們不阻擾咱們尋寶，事成之后，各有花紅一份?！闭f罷手一招，十名大漢舉著十把太師椅躍上巨石，擺成一排，躬身向李崇秋行禮，又躍下去坐好。
李崇秋一指交椅，道：“請幫主、會首們就座。不分先后，咱們按年齡來吧?！?br/>
臺下方才抄錄名簿的胖子高聲說道：“恭請漕幫袁世問袁幫主就座！”
一位花白胡須的高瘦老者輕輕躍上巨石，朝臺下各方拱拱手，坐在第一把椅子上。
胖子又道：“恭請錢塘江梟龍會總瓢把子龍繼坤龍三爺就座！”
一位五十來歲，膚色微黑，有些謝頂?shù)睦险甙蔚囟穑缇搌B般飄向第二張椅子，抱拳行禮，一聲不響的坐下了，博得一陣喝彩。
胖子繼續(xù)唱諾，揚州鹽幫幫主江一樵，江寧牛首邦幫主萬紹堂，蘇州鐵槍會瓢把子阮鋒，太湖仙島幫幫主羅嗣蒙一一登臺就座。
胖子遲疑片刻，道：“瑯琊山的狼牙幫幫主武鳳成武幫主忽染重病，由幫中后起之秀杜郁暫攝幫主之位，杜幫主請！”
一個面色蒼白，衣冠勝雪的青年瀟灑地躍上巨石，團團一揖，坐在第七張椅子上。狼牙幫眾人似乎心憂武幫主病情，不怎么有精神。
洪澤湖雙刀會的瓢把子段如馨卻是個美貌女子，身材高挑，看起來才二十多歲，乃是前一任瓢把子段忠爍的獨生女兒。她上臺后也是抱拳行禮就坐了下來，面如寒霜，毫不稍假辭色。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待這八人坐定，李崇秋朗聲道：“咱們廢話也不多說，今日來的，除了五幫四會，還有湖州長興幫，句容寶華幫，巢湖金沙會，丹徒風(fēng)林寨，太平府西山寨，鳳陽高塘幫，這便請諸位幫主寨主瓢把子露兩手，看哪位技壓群雄，入伙共謀大計。咱們有言在先，比武之時，能點到為止那是最好，但刀劍無眼，若有個閃失，各幫寨事后萬萬不得尋仇滋事，否則咱們綠林同道，群起攻之，到時莫怪我們丑話沒說在前頭?！?br/>
諸人都應(yīng)承了，李崇秋才道：“我們九位便做個公證人。各幫會只首領(lǐng)上場比試，抽簽分作三隊。哪一位先請？”邊說邊坐到第九把椅子上。
（一）焦山
九月十五，天日晴好，秋高氣爽。
沈曠留下宋柏和一眾嘍啰看守山寨，只帶著單德青、張桐、王大奎和精心挑選的十二名嘍啰，早早的就出發(fā)了，不到午時，便來到長江之畔的古城——鎮(zhèn)江府。
鎮(zhèn)江自先秦之時便已設(shè)郡邑，素有“天下第一江山”之美譽，今時更是繁華熱鬧。城中酒肆林立，商鋪滿街。
沈曠等人懷里銀兩足得很，于是在東坡酒家開了兩桌雅座。東坡酒家當(dāng)然是城里最大的酒樓。
樓上西首已坐了四桌人，單德青低聲道：“靠著門那兩桌是仙島幫的?！鄙驎琰c點頭，與三位頭領(lǐng)在東首坐了一桌，十二個嘍啰分成兩桌，叫上好酒好菜，便大吃大喝起來。
酒過三巡，沈曠正與三位頭領(lǐng)商議晚上的綠林大會事宜，忽聞樓梯響動，走上來五個人。
酒樓上來客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五個人里面有兩個和尚，一個身高體壯，怒目圓睜，一個矮小清瘦，愁眉苦臉，都是五十歲上下，穿著棕黃僧衣。另外三個人都是四十歲不到，背負長劍。
高壯和尚左右打量了一番，走仙島幫眾人桌前，喝道：“羅嗣蒙呢？滾出來！”
仙島幫一個長臉漢子冷笑道：“我們幫主不在。臭和尚不在寺里念經(jīng)打坐，跑街上撒野來了！找我們幫主什么事？想讓他在你禿腦袋上開個洞嗎？”說罷，自己覺得好笑，哈哈大笑起來。
高壯和尚揸開蒲扇般的大手，一個耳光打過去。笑聲被清脆的耳光聲打斷，嘎然而止，長臉漢子嘴角流血，吐出三顆牙齒。
仙島幫余人見狀，紛紛站起來動手，卻被后來上樓的五人打得東倒西歪，只有兩個硬手負隅頑抗，很快就被那矮瘦和尚制服。看來這五人中，以那矮瘦和尚武功最高。
高壯和尚大聲道：“你們給羅嗣蒙傳個話，就說金山寺信空、信凈與廬山三劍找他，讓他到金山寺來速速領(lǐng)死！”說罷怒哼一聲，與同伴四人一起下樓去了。
仙島幫眾人哼哼唧唧爬起來，互相扶將著下樓而去。
單德青道：“這金山寺的和尚武功高得很啊，那廬山三劍卻不知什么人。”
沈曠笑道：“德青，這綠林里的事，我不如你懂得多，白道上的人物，我卻知道一些。這胖和尚叫信空，瘦和尚叫信凈，是金山寺法月方丈的弟子，金山寺的武功，與少林又是一路，法月的武功就是學(xué)自少林。那廬山三劍，方子善，岳子豪，蔡子沖，都是廬山派掌門薛清弘的弟子，卻不知這三個哪個姓方，哪個姓岳?！?br/>
單德青豎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寨主見多識廣。咱們不去理會他們，喝酒，喝酒?！?br/>
風(fēng)林寨等人酒足飯飽之后，在客棧里睡了一覺，養(yǎng)足精神。早早吃過晚飯，便往焦山進發(fā)。
到達焦山時已近酉時，一輪圓月將焦山、長江、沙灘、礁石照得分明。江邊空地上黑壓壓的坐了不下兩百人，分作十多個群落。靠著江水有塊天然巨石，頗為平整。
沈曠一行十六人也找了塊空地坐下。單德青等人四處打量，看到寶華幫的人坐在東面，都恨得牙癢癢的。
不久一個胖胖的男子拿著簿子毛筆走過來笑道：“在下是三江會屬下，照顧不周，還請多多海涵。不知兄臺們是哪個幫會的，頭領(lǐng)是誰？”
沈曠道：“風(fēng)林寨，在下張路，恬為寨主?！蹦侨擞霉P記下了，唱個諾告退走了。
一干綠林豪客大呼小叫，人聲鼎沸，不時聽到“李幫主，別來無恙啊”，“周老三，最近發(fā)財了吧，恭喜恭喜”，“王老大，多日不見，越來越年輕了嘛，哈哈”。
忽然一個高大人影跳上江邊巨石，大聲道：“綠林的朋友們，在下三江會李崇秋這廂有禮了。此次盛會，在我們鎮(zhèn)江府召開，能做個東道主，兄弟我也面子上也有光，招呼不周之處，望諸位不要見怪?！甭暼绾殓?，顯然內(nèi)力深厚。
臺下喧嘩之聲漸漸平息，有人叫道：“李幫主不需客氣，咱們?nèi)轿逶赖臐h子，不拘這些小節(jié)?！?br/>
李崇秋抱拳自左至右行個禮，道：“咱們綠林里的好漢，流血流汗不流淚，憑著真刀真槍掙飯吃，哪里比那些自居名門正派的偽君子們差了？可是所謂的名門正派，平日里卻瞧不起咱們，不屑與咱們?yōu)槲?。他們教些世家子弟學(xué)點花拳繡腿，騙吃騙喝，咱們還瞧不上他們呢！”
臺下紛紛叫好，大嚷大罵，吐沫橫飛，好半天才止住。沈曠心道：“說得有幾分道理，不過你們這格調(diào)，比所謂的名門正派就差遠了，不思進取，不知師其長處，哎！”
李崇秋又道：“他們平時以俠義自居，可是這次聽說金陵寶藏一事，還不是擠破頭往應(yīng)天府跑？這些自居名門正派的，以往有事沒事就喜歡開個英雄大會，武林大會什么的，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br/>
群豪捧腹大笑，又是良久方才止歇。
李崇秋笑道：“他們個個心懷鬼胎，其實大伙都知道他們也是眼熱那批寶藏，不說破而已。咱們不做那偽君子，明著說，就是沖那批寶藏而去的。”話鋒一轉(zhuǎn)，正色道：“可是咱們各幫各會平日獨據(jù)一方，雖然說井水不犯河水，但也不互通聲氣，有的還互有嫌隙。只怕寶還沒挖到，自己就打得不可開交，讓那幫所謂名門正派的狗崽子們看笑話?！?br/>
見眾人紛紛稱是，李崇秋又道：“此次咱們五幫四會相約來焦山參與這綠林大會，就是要齊心協(xié)力，共尋寶藏。不過除了我們五幫四會，有些道上的朋友也想插個手，我們九位一計較，想出了個法子，那便是留出一把交椅，諸位以武會友，強者得之。至于今日來到焦山，卻沒得到這把交椅的朋友，只要你們不阻擾咱們尋寶，事成之后，各有花紅一份?！闭f罷手一招，十名大漢舉著十把太師椅躍上巨石，擺成一排，躬身向李崇秋行禮，又躍下去坐好。
李崇秋一指交椅，道：“請幫主、會首們就座。不分先后，咱們按年齡來吧?！?br/>
臺下方才抄錄名簿的胖子高聲說道：“恭請漕幫袁世問袁幫主就座！”
一位花白胡須的高瘦老者輕輕躍上巨石，朝臺下各方拱拱手，坐在第一把椅子上。
胖子又道：“恭請錢塘江梟龍會總瓢把子龍繼坤龍三爺就座！”
一位五十來歲，膚色微黑，有些謝頂?shù)睦险甙蔚囟?，如巨鳥般飄向第二張椅子，抱拳行禮，一聲不響的坐下了，博得一陣喝彩。
胖子繼續(xù)唱諾，揚州鹽幫幫主江一樵，江寧牛首邦幫主萬紹堂，蘇州鐵槍會瓢把子阮鋒，太湖仙島幫幫主羅嗣蒙一一登臺就座。
胖子遲疑片刻，道：“瑯琊山的狼牙幫幫主武鳳成武幫主忽染重病，由幫中后起之秀杜郁暫攝幫主之位，杜幫主請！”
一個面色蒼白，衣冠勝雪的青年瀟灑地躍上巨石，團團一揖，坐在第七張椅子上。狼牙幫眾人似乎心憂武幫主病情，不怎么有精神。
洪澤湖雙刀會的瓢把子段如馨卻是個美貌女子，身材高挑，看起來才二十多歲，乃是前一任瓢把子段忠爍的獨生女兒。她上臺后也是抱拳行禮就坐了下來，面如寒霜，毫不稍假辭色。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待這八人坐定，李崇秋朗聲道：“咱們廢話也不多說，今日來的，除了五幫四會，還有湖州長興幫，句容寶華幫，巢湖金沙會，丹徒風(fēng)林寨，太平府西山寨，鳳陽高塘幫，這便請諸位幫主寨主瓢把子露兩手，看哪位技壓群雄，入伙共謀大計。咱們有言在先，比武之時，能點到為止那是最好，但刀劍無眼，若有個閃失，各幫寨事后萬萬不得尋仇滋事，否則咱們綠林同道，群起攻之，到時莫怪我們丑話沒說在前頭?！?br/>
諸人都應(yīng)承了，李崇秋才道：“我們九位便做個公證人。各幫會只首領(lǐng)上場比試，抽簽分作三隊。哪一位先請？”邊說邊坐到第九把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