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貝娜搖頭，哽咽道：“我也不認識那些人。以前就來過幾次，還算是小打小鬧。這兩天卻鬧得不像個樣子，想要把我趕出酈城。”

    “為什么？”薇安想了想，“是因為我的關系么？”

    貝娜搖頭說不是，眼神卻出賣了她。

    “就因為你曾經(jīng)跟我一起住過，那些混蛋才找你麻煩遷怒你是不是？”薇安氣得不得了，“你不可能不認識，告訴我，都有誰？”

    “算了，算了?！必惸冗B連搖頭，眼中現(xiàn)出一絲恐懼，“不要計較了，薇安，這些日子我看到的死去的族人不少了，不要因為我的事驚動燁斯汀，不要讓他再殺人了。”

    “……”又一個不能再承受再目睹殺伐的女人。的確，貝娜其實比摩黛更善良更脆弱，撐到此時已經(jīng)太不容易。薇安不忍又不安，“那現(xiàn)在怎么辦呢？你跟我回莊園去好不好？現(xiàn)在這樣被欺負，你又不讓我給你出氣，怎么能安穩(wěn)生活？”說著轉身要帶貝娜離開。

    “我不去，不去?！必惸炔蛔撸炊笸?，“我去了的話，每天不外乎是聽到燁斯汀又消滅了哪個部族，又殺掉了哪些族人。我受不了?！?br/>
    “他現(xiàn)在不會再殺族人了?！鞭卑惨?guī)勸道，“現(xiàn)在外面在打仗，你不知道么？我和他的事也已經(jīng)推后了?！彼幻嬲f一面回想，估計是貝娜離開莊園后的那段日子被嚇到了?，F(xiàn)在這樣子……幾乎要讓她擔心精神要出問題了。

    唉，那段日子她不能走出莊園，貝娜也沒去過。貝娜這樣的性情，哪里受得了親眼目睹族人被殘酷鎮(zhèn)壓致死？

    貝娜眼色茫然地看著薇安，“燁斯汀也許不會再殺族人了，可是沙哈威呢？除了小鎮(zhèn)上的沙哈威，他不還是要繼續(xù)殺繼續(xù)打么？薇安，我在小鎮(zhèn)上生活的年頭不短了，雖然曾經(jīng)是摩黛家里的奴隸，但是他們沒欺負過我。收我為奴隸的時候，也是看我可憐，給我個生存下去的機會。薇安，我一點都不討厭沙哈威，聽說他們一次次被族人打敗，我應該高興，但是高興不起來。”

    完了，完了。薇安的心沉了下去，貝娜這樣的說辭是沒人能規(guī)勸的，等同于鉆了牛角尖。這樣想著，她也茫然起來，“那現(xiàn)在怎么辦？你自己說?！?br/>
    貝娜完全沒有主張，只是更加無措地看著薇安。

    “怎么回事？”院門外傳來撒莫的語聲。

    薇安轉頭看過去的時候，撒莫已經(jīng)走進來，“你怎么到這兒了？”

    “路過，看到你的馬了?！比瞿獑柷宄闆r，對著貝娜，也是一臉無所適從，“你留在這兒太危險，又不肯去薇安那兒一起住。要不然去我那兒？”

    貝娜還是搖頭，“不去。你那兒跟燁斯汀那兒有什么區(qū)別？每天談論的不還是打打殺殺？”

    撒莫和薇安對視一眼，苦笑不已，“那你好好想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城里這些人，也有不少你認識的，自己選一家，讓薇安送你過去?！?br/>
    貝娜認真思索良久，抬起頭來，眼神閃過一絲期許，“我回小鎮(zhèn)行不行？我對那兒的生活再熟悉再適應不過，而且也有不少族人還留在那兒，也沒聽說誰受欺負?！?br/>
    去小鎮(zhèn)，就等于去投奔慕西里。

    合適么？薇安一時想不清楚。

    貝娜又道：“米維不論是因為你還是因為泰德，跟我一向都很親近。沙哈威就算是看著她的面子，也不會為難我?！?br/>
    撒莫沉吟片刻，“現(xiàn)在的小鎮(zhèn)，是我們不會涉足的地方，也就不會有戰(zhàn)事，是個安樂窩?！?br/>
    “可是，既然都來了，又搬回去……”薇安覺得有些不妥當。

    撒莫笑道：“那你還能給她找個更好的去處么？”

    “那你覺得燁斯汀知道這件事情會是什么反應？”薇安擔心的是這個問題。

    ☆、第103章暗流涌動（上）

    “這的確是個問題。”撒莫凝住貝娜，“不能留下來？”

    貝娜緩緩搖頭，“你們還記得那天么？城里所有的圖阿雷格都去了城外，等死。我沒去。我整天躲在家里，怕得要命，怕我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死掉。我知道有很多小孩子被帶去了莊園，那些孩子……”她眼中又閃出淚光，“燁斯汀和你剛到小鎮(zhèn)的時候多大？跟那些孩子差不多的樣子。而我的孩子……死的時候才多大？從那一天之后，我就已經(jīng)無法再在這里住下去了?！?br/>
    “……”撒莫和薇安無言以對。尤其薇安，無從安慰，又是因她而起，她對貝娜很抱歉。

    “我原來就知道，族人一定會反對燁斯汀和你的婚事，燁斯汀一定會鎮(zhèn)壓，可我沒想到會走到這種地步——到了我無法承受的地步?！必惸壤∞卑驳氖郑溉坏?，“我不是怪你們，你們情投意合，都是對我最好的人，我比誰都希望你們成婚。我只是……只是看怕了鮮血，看厭了爭斗。”

    “我明白?！鞭卑颤c頭，反手握住貝娜的手，微微用力，“既然想回小鎮(zhèn)，那就回去?！?br/>
    “燁斯汀那邊，我去說。”貝娜去意已決，焦灼的心緒有所緩和，話到此時頭腦已經(jīng)很清醒，“他和慕西里之間是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敵對的狀態(tài)，我明白。既然是我自己的主意，還是我自己去說。你們幫我出頭的話，反倒惹得他生氣也說不定。所以這件事，你們不要參與?！敝蟊銓θ瞿溃澳茏屓怂臀胰デf園么？”

    撒莫點頭，隨即喚來手下。

    貝娜對薇安一笑，轉身走出院落。

    “你現(xiàn)在還會出于好心管閑事，難得?！鞭卑惨幻嫱庾撸幻鎸θ瞿?。

    撒莫笑著接下她的打趣，“貝娜對于我來說就像是親人，她的事我怎么會冷眼旁觀?！?br/>
    兩個人漫步在街上，各自的馬乖順地跟在身后。

    撒莫將手中鞭子卷在手里，負手前行，神色悠然，似又變回了原來的性情。

    薇安想起昨晚布倫達的言語，問道：“跟布倫達還好吧？”

    “怎么叫好？”撒莫似笑非笑，“她昨晚說要隨軍出征，今天還好，沒再提。女孩子都是這樣么？我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經(jīng)惹她生氣了?！?br/>
    “才怪！”薇安當然會維護布倫達，“布倫達又不是小氣任性的人，她生氣就一定是你惹到了她，或者，是你沒盡到最為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br/>
    撒莫倒也不反駁，“我盡力。主要是以前又沒娶過誰，對過日子沒經(jīng)驗?！?br/>
    薇安忍不住笑起來，“反正你對布倫達好一點兒，凡事讓著她一點兒?！?br/>
    撒莫還是溫聲回一句盡力。

    “你現(xiàn)在這樣，我看著就順眼了很多，不像前段日子，總覺得你變了很多?！?br/>
    “我變不變也是對別人?！比瞿裆岷?，目光清澈地看住她，“對你對首領不會，只是有時候針對別人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惹到你?！?br/>
    這樣的表達方式，就不是原來的撒莫會有的了。原來的撒莫不會這樣隨隨便便說出讓人聽著很高興的話。薇安想，果真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因著他談及燁斯汀，其實不是很認同他的話，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那你那天還不是跟巴克、魅狄一起刁難燁斯汀？”

    撒莫笑了笑，“你也得為我想想——如果我或者魅狄還是站在首領那一邊，巴克一定會挑撥，會引得城中族人憎惡我們。族人們對首領是敬畏，對我們可不會客氣。于事無補的事情，而且事情關鍵取決于首領，我們只能和族人站在一邊?！?br/>
    一口一個首領——薇安聽著其實很別扭，但是撒莫已經(jīng)習慣這樣稱呼燁斯汀了。

    曾經(jīng)的兄弟，已無法回到當初。

    “我明白，開玩笑而已?！鞭卑脖M量讓自己露出輕松的笑，心里卻是忍不住失落：燁斯汀終會走至高處不勝寒的地步。

    “不管是不是玩笑，該說的我總要說?！比瞿Z聲誠摯，“有時間就去我家里坐坐，只當幫我陪陪布倫達，行么？話說回來，我們也已經(jīng)很有沒有坐在一起喝酒了?！?br/>
    薇安點頭，“放心。我會的?！?br/>
    撒莫還有正事要辦，兩人各自上馬別過。

    薇安回到莊園，悄悄問泰德，貝娜見過燁斯汀了沒有。得到的答復是來過，進去一會兒就離開了，燁斯汀派了幾個人，送貝娜回小鎮(zhèn)了。

    事情這么順利，是薇安沒有想到的。之后有點遺憾，甚至都沒跟貝娜道別。轉念便又釋懷，以后有時間去小鎮(zhèn)看望就是了。說起來，也有很久沒見到米維了。

    無意打量泰德，看出他眉目間隱含的焦慮。

    燁斯汀與她的婚事都要推后，而且前景不容樂觀，那么，泰德與米維的婚事，就更是遙遙無期了。

    “泰德，米維還好么？”以往她總不愿詢問這些，因著那段日子自己都是千頭萬緒，得到什么消息也無從應對。如今卻是不同。

    泰德苦笑，“摩黛的態(tài)度是隨著情勢而轉變，現(xiàn)在聽說了你的事，當然擔心米維，少不得規(guī)勸，甚至想把米維許給別人。很正常，我能理解，只是怕米維過得太疲憊——摩黛身體還是不大好，她應付起來更難?！?br/>
    的確，此一時彼一時，誰都少不得隨著局面而有所改變。薇安笑著寬慰：“等我回小鎮(zhèn)看貝娜的時候，帶你一起回去?！?br/>
    泰德難掩喜悅，感激地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