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峰是個穿越者。
至于在穿越之前,他叫什么名字,那就不重要了,總之,在穿越后,他的名字叫做唐小峰。
他穿越的是周朝,這個周,不是姜子牙“興周八百年”的周,而是武則天改唐自立的那個周。
他有一個姐姐,叫做唐小山,他的父親叫做唐敖,他還有一個舅舅,叫做林之洋。
唐小峰前世雖然死得早,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被車撞死,但在撞死之前,他好歹也是一個五講四美三熱愛,上課都要抱本課外書偷偷看的好孩子,所以他知道,他穿越到了《鏡花緣》的世界。
對于自己穿越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家庭,他只能在心里一邊感嘆,一邊暗罵。
他爹是個擁有復(fù)唐大志,飽學(xué)多才的文士,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老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整天就知道游山玩水,家也不回,偶爾回回家,還要聽他抱怨奸臣當(dāng)?shù)?,朝政日非,恨不得拿只筆殺上長安,把武則天從寶座上揪下來,在她臉上畫花。
拜托,你要反唐反周都沒關(guān)系,別把我這天真可愛的好孩子給牽連進(jìn)去好不好?非要弄得全家陪著你一起抄斬,你就樂意了?
唐小峰經(jīng)常拿眼睛斜他爹。
他的姐姐唐小山,按書上說是百花仙子轉(zhuǎn)世,聽說她剛生下來的時候滿室生香,十里皆聞,以至于連這地方,都被人改名叫做百香衢。
他這姐姐模樣長得不錯,漂漂亮亮的,就是人太笨。
丫的,前世明明是個神仙,卻被嫦娥玩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結(jié)果神仙做不成,投胎到這里做凡人,你說她是不是笨死的?
做凡人也就算了,她這人沒什么愛好,整天就喜歡拿著《毛詩》、《鄭箋》、《孔疏》在那看,她自己看也就算了,還要逼著唐小峰一起看。唐小峰偷看一些傳奇志怪被她發(fā)現(xiàn),她還嘮叨個沒完,丫的,你前世笨死就算了,今生還想再笨死一次?
偶爾不看書的時候,她就會把凳子疊在一起,拿根棍子跳來跳去,她說她是耍槍弄棒,習(xí)武護(hù)身。每當(dāng)這時候,唐小峰就會離她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知道腦殘會不會傳染?
他的母親林氏,是一個最典型的中國古代傳統(tǒng)婦女,以前看《鏡花緣》的時候,唐小峰對她唯一的印象就是這個女人很能哭,現(xiàn)在成了她的兒子,唐小峰終于用很無奈的事實印證了他的印象……這個女人真的很能哭。
當(dāng)然,唐小峰其實也很理解她,嫁給一個整天游山玩水,從來沒有賺過一分錢回家的男人,又生了一個喜歡像猴子一樣拿根木棒跳來跳去的腦殘女兒,換作誰都哭。
終于有一天,他那個秀才老爹開始認(rèn)識到整天游手好閑是不對的,準(zhǔn)備跟著唐小峰的舅舅林之洋去做生意,只不過別人出海是帶銀帶貨,他居然帶著十二個空花盆……丫的你是去做生意還是去采花?。?br/>
難怪《本草綱目》上說,腦殘無藥可醫(yī)。
不過,讀過《鏡花緣》的唐小峰開始意識到,這次出海,他老爹是不會回來了。當(dāng)然,他不回來還更好,少了一顆隨時會害得全家陪他一起抄斬的定時炸彈。
但問題是,唐敖出海不歸后,他的姐姐唐小山也會跟到海外去,想要把他們的老爹找回來,結(jié)果去了兩次后,連唐小山也留在蓬萊不回來了。在那之后,唐小峰就只能守著他母親一個人過日子,哪里也去不了。
丫的,你們兩個跑到仙境去做神仙,卻把我這個天真善良粉嫩可愛的好孩子扔在家里,照顧一個整天就知道哭來哭去的女人,你們兩個虧不虧心?
為了防止這種悲慘的結(jié)局,唐小峰終于決定下來。
他要離家出走……
……
唐小峰收拾包裹,偷了些銀兩,悄悄地就溜出了家門。
對于自己離家出走后要去哪里,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要去找“女中俠”顏紫綃。
書里所記載的一百名才女中,有幾個本事超凡的女劍俠,其中一個就是顏紫綃,書里說她“幼諳劍俠之道,長通元妙之機(jī)”,擁有頃刻之間來去數(shù)里的神奇本事。
唐小峰想要去拜師學(xué)藝。
對于書里的這個女劍俠,唐小峰的印象非常深刻,按書上說,她雖是官宦之后,但自幼父母雙亡,家境貧寒,雖然有一個哥哥,不過她那哥哥為了參加武試,去了幾年都沒有回來。
她是跟她八十多歲的祖母住在一起。
“按照時間推算,她現(xiàn)在也才十一二歲,”唐小峰在心里嘿嘿地想,“就算她從小學(xué)習(xí)家傳劍術(shù),本事了得,但我好歹也是多活過一世的穿越者,難道還沒辦法把她勾引……咳,欺騙到手,讓她教我劍術(shù)?”
顏家雖然不算太遠(yuǎn),但也有十幾里的路程,在這個時代又沒有汽車火車,唐小峰一路走一路打聽,好幾天后,才終于來到了顏家所住的平安村。
顏家雖然是劍俠世家,住的卻是破舊不堪的木屋,唐小峰敲了敲木門,門卻一下就往里倒去,倒在地上,震得塵土亂飛。
一個人影從里面移動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碧菩》遐s緊解釋……他生怕那個女劍俠會拿把劍沖出來。
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老太婆,她拄著拐杖,顫顫抖抖地問:“小家伙,你找誰?”
唐小峰小聲地說:“顏小姐在嗎?”
“?。俊崩咸艑⒁恢皇址旁诙渑?。
“顏小姐在不在?”唐小峰大聲問。
“燕子?”老太婆呵呵笑著,“飛走了,飛走了?!?br/>
唐小峰汗了一下,心想看來顏紫綃出門了,自己還是等下再來。
他四處亂逛了一下,也沒看到長得像是劍俠的女孩子,他心想難道是自己找錯了村子?
就在這時,他看到村頭有幾個小孩子正在打架。
說是打架,其實根本就是三個大孩子在欺負(fù)一個小孩子,那小孩子差不多十一二歲的樣子,身上臟兮兮的,雖然處在劣勢,他的性子倒是極硬,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握著小拳頭朝三個大孩子亂揍,只是他氣勢雖然不錯,但一個打三個,顯然只是被揍的份。
不關(guān)我事不關(guān)我事。
唐小峰將雙手枕在腦后,漠不經(jīng)心地從他們旁邊走過。
就算多活過一世,但他現(xiàn)在也只是一個小孩子,這種犧牲自己助人為樂的事,他可不想去做。
悄悄看去,那孩子已經(jīng)被兩個大孩子踩在腳下,另外一個大孩子則往他身上亂踢。
那孩子拼命掙扎,卻怎么也爬不起來。
不關(guān)我事,真的不關(guān)我事。
唐小峰繼續(xù)往前走。
那孩子雖然痛得嗚咽,嗚咽聲卻又顯然受到憤怒和倔強(qiáng)的壓制,聲音很輕,卻又很刺耳。
不關(guān)我事啊……唐小峰猛一轉(zhuǎn)身,朝那兩個大孩子撲了過去,直接將他們撲倒在地。
那小孩子翻身而起,跟第三個大孩子扭打起來,緊接著就是一番驚天動地的大戰(zhàn)。
雖然那三個孩子塊頭更大,但唐小峰在穿越重生前好歹練過一兩年的跆拳道,懂得一些格斗技巧,而跟他并肩作戰(zhàn)的這個孩子明明傷痕累累,卻像小老虎一樣怎么都不服輸,讓人看著害怕。
一陣亂戰(zhàn)之后,兩個大孩子終于怕了起來,轉(zhuǎn)身逃跑,第三個逃得太慢,被唐小峰他們追上,揍得嚎啕大哭。
直揍得心滿意足后,他們兩人才收手放過這倒霉蛋。
“謝了,”那孩子看著唐小峰,聲音清脆,“咦,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br/>
“我是路過的,到這里來找人?!碧菩》迓柫寺柤?,瞅了這瘦小的孩子一眼,心想,你這孩子也是笨死的,這時代最厲害的女劍俠可就住在你們村子里,你要跟她學(xué)個幾招,別說一個打三個,就是一個打三十個,那也是輕輕松松。
“找人?”那孩子用臟兮兮的袖子擦著臉上的灰塵,“這村子里的人我都認(rèn)識,你要找的是誰,我?guī)闳フ?。?br/>
唐小峰說:“顏紫綃?!?br/>
“咦?”那孩子睜大眼睛看著他,“你找我?你找我干嘛?”
唐小峰張大嘴巴,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你、你就是……”
“嗯,”女孩說,“我就是顏紫綃!”
這個女孩就是“女中俠”顏紫綃?
唐小峰傻傻地看著她。
“傻了么?”小女孩拿手在他面前亂擺,“你還沒說你是誰,為什么要找我?”
唐小峰干咳一聲,開始編故事,他說他父母是被朝廷追殺的“李唐余孽”,父母被官兵殺死,他自己則被小女孩的哥哥顏崖救了下來。又說他無家可歸,顏崖讓他來這里找他妹妹,讓他先住在這里。
“是我哥要你來找我的?”顏紫綃疑惑地看著他,“他自己為什么不回來?”
“他說他沒有拿到武狀元,沒臉回來?!碧菩》逖劬Χ疾徽R幌?。
顏紫綃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小男孩,覺得他好像比自己還小一兩歲,不像是會騙人的樣子,也就多多少少相信了。她把唐小峰帶到家中,把唐小峰暫時住在這里的事跟她奶奶說了一聲。
“什么,要養(yǎng)豬?”老太婆使勁點(diǎn)頭,“好,好?!?br/>
“是他要住在這里,不是要養(yǎng)豬?!毙∨⒃谀棠痰亩浯舐暫?。
“好,好,”老太婆呵呵地笑著,“養(yǎng)豬好?!?br/>
于是,唐小峰就在顏家住了下來。
……
有好一陣子,唐小峰都在懷疑自己找錯了人,這個連三個小屁孩都打不嬴的丫頭,怎么可能是“幼諳劍俠之道”的那個女中俠?
然而,除了她不會劍術(shù)這一點(diǎn)外,其它事卻又分明都對得上。
好在,顏紫綃對他這個在關(guān)鍵時候幫助自己打贏那一架的男孩子蠻有好感,并沒有將他視作外人。于是,在唐小峰的旁敲側(cè)擊下,他開始知道,顏家確實有一本家傳劍譜,只是顏紫綃不知道那本劍譜被藏在了那里。
“我哥離開前跟奶奶說過,可是奶奶忘記了?!鳖佔辖嬏稍诖采希卣f,“整個屋子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劍譜,看來只有等我哥回來,才會知道它藏在哪里?!?br/>
顏家只有兩個屋子,顏老太婆住在里間,外間則用布簡簡單單地分開,顏紫綃睡在床上,唐小峰鋪著稻草睡在地上。
外頭雨很大,窗戶敲著木框,咣當(dāng)作響。
唐小峰心想,等你哥回來,我恐怕直接就被他趕出去,什么也別想學(xué)了。
對于顏崖這個人,唐小峰了解得不多,只知道這個人小心眼。按照書上所說,自己長大后跟這家伙學(xué)過幾天劍術(shù),只可惜這家伙藏私,根本就不肯多教,連念出來的口訣都故意漏掉幾句。
而在顏紫綃跟著他的姐姐唐小山前往蓬萊不再回來后,顏家的劍術(shù),似乎也因為顏崖的密而不授,以致最終失傳,沒有人會了。
“話說回來,那家伙竟然忍心扔下八十多歲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妹妹,一下子走了幾年都不回來,這人的德行也是有夠差的,如果他稍為顧一下家,紫綃也不會在參加武則天舉辦的女科時,因盤纏不夠而不得不跑到我家來,讓我姐帶她一起上京,”唐小峰想,“不過按書上說,雖然她那沒人性的老哥一直都沒回來,但她去見我姐時,卻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他們顏家的家傳劍術(shù),這樣看來,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她還是找到了藏起來的那本劍譜。所以呢,我只要一直留在這里,跟她拉好關(guān)系,將來成為劍俠的機(jī)會還是蠻大的?!?br/>
“小峰,”顏紫綃將布簾拉起一些,探過頭來,“你為什么不說話?”
“紫綃姐,”唐小峰翻過身趴在地上,雙手撐著下顎,笑容滿面,“你想不想聽故事?我說故事給你聽吧?!?br/>
“好啊?!鳖佔辖嬇d奮地說。
說完故事后——
“紫綃姐,你想不想聽歌,我唱歌給你聽?!?br/>
“好啊?!?br/>
唱完歌后——
“紫綃姐,你想不想喝水,我倒水給你喝?!?br/>
……
此時的顏紫綃原本就是個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哪里敵得住唐小峰的刻意拉攏?只是一兩個月的時間里,就跟唐小峰要好得像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當(dāng)然,除了時時獻(xiàn)殷勤外,唐小峰也沒有少陪這丫頭跟別人打架。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顏紫綃好像把村里其他所有的男孩子都得罪光了,兩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就算沒有打也要跟人對罵個幾句。
“還不是我哥害的,”顏紫綃坐在石上,雙拳緊握,“自從學(xué)會飛來飛去的劍俠本領(lǐng)后,他就到處欺負(fù)人。他在的時候,那些人打不過他,不敢吭聲,等他一走,就全都跑來找我麻煩?!?br/>
顏紫綃揮著拳頭:“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欺負(fù)的。”
唐小峰心想,其實這丫頭根本就打不過別人,只是她個性太強(qiáng),打不過也死要打,到后來,總是能夠把那些孩子打怕。
水面粼粼地晃動著,兩個孩子一同坐在大石上。河的另一邊是一口井,再過去就是顏家的一點(diǎn)菜地,和他們住的小木屋。
顏紫綃跳了下來:“我去看看林子里的陷阱捉到小鳥沒有,小峰,你去給那些菜澆澆水。”
“知道了?!碧菩》逡蔡聛恚睦锵胫@丫頭還真是得寸進(jìn)尺,已經(jīng)很會命令人了。
顏紫綃離開后,他提著水桶往菜地走去,才剛走到井邊,就看到上次的那三個大孩子圍了過來。唐小峰暗道不好,這三個家伙分明就是一直藏著,在等他落單。
唐小峰二話不說,拔腿就要從其中兩人中間竄過去,但是他們早有準(zhǔn)備,一下子就將唐小峰撲倒。如果一個打一個,唐小峰自忖個頭雖小,但絕不會怕了他們,就算是一個打倆,他至少也有逃跑的余地,但是一個打三個,他卻顯然沒這本事。
那三人將他按在井口,問他服不服。
唐小峰這幾天啥都沒學(xué)會,就是學(xué)了顏紫綃的硬氣,大聲喊著不服,還往后一蹬,把身后那個踹倒在地。那家伙爬了起來,大怒,沖上來一腳踹出,偏偏唐小峰還在學(xué)驢子后踢,屁股抬得略高,被他一腳踹中,一下子就往井里滑去。
那三個孩子見他落井,不禁也害怕起來,嚇得一哄而散,也不敢去跟大人說。
唐小峰落在水里,好在他原本就會水,很快就浮了起來。此時正值夏季,井里的水雖涼,倒也凍不著他。他在水中大喊救命,卻沒人理會,他暗自后悔,心想他們剛才問我服不服,我說服了就是,何必跟他們過不去?
丫的,我一個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jì)律的好孩子,難道就要死在一口井里?
雖然會水,但水位高了些,他無法踩到井底,扶著井壁,漸漸地有些支撐不住。一個失神間,他咕嚕嚕地往下沉。就是這時,他隱約看到前方有光亮傳來,怔了一怔后,他用盡最后一點(diǎn)力氣往光亮游去。
井底竟然有一個暗道,他從水面竄出來,抬頭看去,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石室。石室的角落里種著一棵會發(fā)光的樹,光亮就是來自這里。
他爬進(jìn)石室,使勁喘著氣,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站起來,四處打量,又見里面還是一間,于是走了進(jìn)去。
壁上畫著一幅幅畫,畫的盡是舞劍的小人,還有不少口訣刻在壁上。
他心中狂喜,立時知道這就是顏家的家傳劍譜,難怪他和顏紫綃翻遍了木屋也找不到,原來劍譜被藏在屋后的井里。
要不要把劍譜的位置告訴顏紫綃?
他想啊想,覺得自己知道就成,還是不要說出來的比較好。
休息了一會兒,他從水道里穿出去,然后就聽到顏紫綃的哭泣和大喊。他趕緊回應(yīng)著,然后就看到女孩兒扶著井口探過頭來,哭得梨花帶露:“小峰、小峰……”
她還是很擔(dān)心我的!唐小峰想。
算了,還是告訴她吧……
顏紫綃用粗繩綁住井邊的轱轆,拉著繩子滑了下來。唐小峰扶住她的腰,帶著她落入水中。然后,兩個孩子手牽著手向井底的暗道游去。
見到刻著劍譜的石室,顏紫綃也是心中歡喜。兩人再仔細(xì)看去,見壁上有一行大字,上面寫著“顏氏紫歌劍訣”,旁邊又有一行小字,寫著“不得外傳”。
唐小峰心想,糟糕糟糕,對于顏家來說,自己就是“外人”。
早知道就不告訴她了。
又想到,管它呢,反正自己已經(jīng)知道這個地方,這丫頭就算不讓我學(xué),我自己偷偷跑來,她也拿我沒辦法。
顏紫綃卻沒去想那么多,而是欣喜地四處亂翻,在一個柜子里,竟翻出一本書和一把紅柄紅鞘的劍來。書的封面上寫著《顏氏家訓(xùn)》,小女孩順手將它一扔,連看的興趣都沒有,只將劍取出,用力一抽,劍鋒吐芒,精光四射,耀得二人眼花。
“小峰,”女孩兒高興地說,“以后我們就可以學(xué)劍了,不過雖然這里是井底,但進(jìn)來時還是要小心些,不要讓別人看到才好?!?br/>
唐小峰指著壁上的小字,提醒她說:“可上面寫著,不得外傳。”
“是這樣的么?”女孩兒想了想,也有些猶豫,“那怎么辦?”
唐小峰開始誘導(dǎo)她:“其實,既然不能外傳,那只要讓我不是外人就可以了,我們可以……”
“這,這不好吧,”一向膽大硬派的顏紫綃竟然害起羞來,扭捏地揉著衣角,“這種事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雖然你我都是孤兒,但我還有一個哥哥,怎么也得等他回來,替我做主……”
喂喂,我是說我們可以結(jié)拜姐弟,這樣,姐姐帶著弟弟一起練,也就不算是“外人”,不是說要結(jié)成夫妻啊。
那可是早戀啊早戀。
女孩兒想了想,終于下定決心,拔出劍來往壁上劃,她的力氣并不算大,但這劍卻有削鐵如泥之勢,很快就把“不得外傳”四個字削得干凈。
女孩兒回過頭來,吟吟地笑著:“這樣就可以了。”
唐小峰使勁點(diǎn)頭,心里也是樂開了花,又想起剛才顏紫綃剛才找他時哭成淚花兒的樣子,心想自己這兩個月還真是沒有白獻(xiàn)殷勤。
最開始的時候,唐小峰以為修煉劍術(shù)的方法,是按照上一世看的武俠書里所記載的,修煉真氣什么的,但事實并非如此。
除了壁上的口訣,柜子里還有許多記載著解說又或是練劍心得的紙頁,原來,修煉劍術(shù)的根本在于一個人體內(nèi)的“靈”和“魂”。
按這些心得所說,每個人自身魂魄都具有足夠的能量,關(guān)鍵是要如何將這些能量引導(dǎo)出來。這種能量在口訣中雖然也被稱作是“氣”,但和那些武俠或是仙俠小說通常所講的氣根本不是一回事。
自從找到劍譜后,每天清晨,唐小峰和顏紫綃都會坐在山里的崖壁上,將靈魂里自有自足的“氣”引導(dǎo)出來,最初,引導(dǎo)出來的氣不但微弱,且無形無色,根本無法用來煉劍。
按顏氏紫歌劍訣所說,劍氣共分四種境界,分別是神華、紫華、紅華、黃華。換句話說,至少要將引導(dǎo)出來的氣煉至“黃華”的境界,才能夠引導(dǎo)飛劍,而要想御劍飛行,則必須要到紅華的境界。
練出劍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兩個孩子都有毅力,又彼此鼓勵,不知不覺地,就這樣鍥而不舍地?zé)捔税肽?。在這半年的時間里,唐家為了尋回丟失的幼子,也曾找到平安村,不過唐小峰在第一次與顏紫綃見面時就騙她說自己是逃犯之后,為了替他“隱瞞身份”,顏紫綃對村里的其他人宣稱唐小峰是她的遠(yuǎn)親,又換了個假名,也就沒有被唐家人找到。
終于,有一天兩人竟同時練出黃色劍氣,顏紫綃將手一引,那只紅劍立時脫鞘而出,在頭頂繞了幾繞,攪得樹葉紛飛。
唐小峰也跳了起來,眼睛閃動著精光,舉止間飛揚(yáng)著神采。他神氣十足地將手一揮,一柄菜刀飛了出去,劈在石上,動也不動。
他蹲在地上畫圈圈。
顏紫綃嘻嘻笑地說:“小峰,不要著急,以后我們肯定有機(jī)會幫你找到飛劍?!?br/>
唐小峰蹲在那里,用一只手撐著腦袋,空自郁悶。
劍術(shù)劍術(shù),光有“術(shù)”還是不夠,還得有“劍”才行。而且這劍還不能是一般的劍,必須是由玄寒鐵加上一些特殊材料制成,只有這樣的劍,才能和入神識,用來御劍。
自從煉氣以來,顏紫綃天天抱著她的紅劍,連睡覺也不放下,又按著劍譜所教日日祭拜,她的神識已經(jīng)和入劍中,所以一煉出黃華劍氣,就能引導(dǎo)飛劍。然而飛劍只有一支,顏家又窮,連一把普通的劍都買不起,唐小峰只能帶上一把菜刀,想試試能不能用劍氣帶動菜刀。
現(xiàn)在事實證明了……菜刀果然是飛不起來的。
顏紫綃見唐小峰悶悶不樂的樣子,于是抿著嘴兒笑了一笑,將手指去,飛劍到處亂劃,一棵棵樹倒了下去。唐小峰瞪大眼睛問:“你在做什么?”
女孩兒道:“雖然還沒有飛劍,卻也不能讓你拿把菜刀當(dāng)劍用啊。我們劈些木材到城里賣,看看能不能買支劍來。”
唐小峰心想也好,跳到石旁拔起菜刀,將劍氣覆在刀上,手起刀落,削木頭跟剁菜一樣。他心想,就算沒有飛劍,這劍氣卻也不是白練的,以后不當(dāng)劍俠去當(dāng)木匠,至少也能養(yǎng)活自己。
……
縣城,城門兩邊擺著許多攤子,又有百姓來來往往。
武則天雖然改唐立周,殺了不少官員,打了幾場戰(zhàn)爭,但周朝整體上還算政治清明,百姓相對安居樂業(yè)。
此時,所有人都在看著從遠(yuǎn)處走來的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在十一二歲左右,女孩的年紀(jì)大概要更大一些,卻也不會大上太多。
在他們的背上,各自背著一捆木材,每捆都有八尺之長,高得像座小山,用粗繩綁著勒在兩個孩子肩上,而他們居然還能各自扭頭,說說笑笑。
眾人暗暗咋舌,心想這兩個孩子怎么會有這般大的力氣,這么大捆的木柴,就算是大人也無法背動,只怕要用牛車才能拉來。
兩個孩子尋了個空地,把木柴放下,開始叫賣。然而木柴劈得實在太長太粗,拿去燒火還得重新劈過,大多數(shù)人也就是看看了事。
日頭漸漸西移,顏紫綃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把自己這捆也扔給唐小峰,說是難得進(jìn)城,要去買些東西,一下就竄進(jìn)了城門,跑得沒影。唐小峰看著兩大捆木柴,心中叫苦,想著再沒人買,難道我還得把它們背回去?
好在沒過多久,一個老者過來問起價格,唐小峰也不知該賣多少,隨口說了個價。老者見這些木柴雖然劈得不規(guī)則,每一個面卻都是平滑光潔,跟用刨子刨過一般,心想這些木材稍做修整,倒是做家具的好材料,這小子卻只當(dāng)做尋常柴火來賣,運(yùn)氣、運(yùn)氣,于是要將兩捆全都買下。
唐小峰一看就知道這死老頭在打什么主意,不過算了,還是把這兩捆柴賣掉要緊,他可不想再守下去。老者卻又說道:“雖然買去,卻是要雇人來拉,頗為費(fèi)事?!?br/>
唐小峰只想把它們趕緊賣掉,他雙手各抓一捆,竟將兩捆都扛在肩上,一眼看去,他那瘦小的身影幾乎被木柴埋?。骸澳阕∧睦?,我?guī)湍闼腿??!?br/>
“好力氣,好力氣,”老者道,“就住城東半里開外,一會兒就到?!?br/>
唐小峰跟著老者走了一段,雖然引得人人側(cè)目,他卻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神氣十足。就在這時,前方行來三個女孩,其中一個突然叫道:“小峰?”
唐小峰從兩大捆木柴間抬起頭來,見那女孩瞪大眼睛看著他,一臉錯愕的樣子。他趕緊把兩捆木紫往那老者身上一扔:“送給你了?!?br/>
老者被壓在柴下大叫,唐小峰轉(zhuǎn)身就跑。
這貪小便宜的死老頭,壓死活該。
那女孩想要追他,卻又哪里追得上?氣得直跺小腳。
“婉如,”旁邊一名女孩問道,“他是誰?怎么有這么大的力氣?”
叫做婉如的女孩恨恨地說:“他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那個離家出走的表弟。這大半年來,我舅媽因為找不到他,整天哭得跟淚人兒似的,想不到他卻跑到縣城里來?!?br/>
這個女孩就是林之洋的女兒林婉如,旁邊兩個,則是她的好友秦小春和田鳳翾。秦小春叫道:“小小年紀(jì)就知道離家出走,一點(diǎn)都不懂事,他跑城里去了,我們?nèi)プ匪?。?br/>
秦小春和田鳳翾都是漁夫家的女兒,跑起來快,林婉如卻嬌生慣養(yǎng)得多,再加上腳又纏得小,跟著她們跑了沒幾下便已氣喘吁吁,無奈之下,秦、田二女也只好停下來等她。
唐小峰一邊跑一邊暗叫倒霉,他家所住的百香衢跟顏家所在的平安村原本就是在同一個縣,只不過這個時代信息并不發(fā)達(dá),也沒有網(wǎng)絡(luò)可以讓人把他的照片到處發(fā),他原本想著難得進(jìn)一次城,沒有那么容易撞到熟人,沒想到卻被他的表姐撞個正著。
林婉如也是被天庭謫下人間的百花之一,至于書上說她是什么花轉(zhuǎn)世,唐小峰早就記不得了,《鏡花緣》里雖然寫了一百個女子,但當(dāng)初看書時,他真正記住的卻也并不太多。
顏紫綃是凌霄花花神轉(zhuǎn)世,這個他是知道的,但也只是因為在看書時,他對這位能夠飛來飛去的女劍俠印象極佳,所以多注意了一下,其他人又哪里記得?。?br/>
唐小峰左找右找,終于在官府的布告前找到了顏紫綃。
顏紫綃站在那里,看著板上的布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小峰跑到她身邊,還沒問話,她先已轉(zhuǎn)過身來,看到唐小峰站在那里,興奮地抓著他的胳膊:“小峰小峰……”
“???什么事?”難道你突然秀逗了?
“我們?nèi)ゴ蚶匣?!?br/>
打老虎?
唐小峰往布告認(rèn)真看去,這才知道,在縣城北面的彭嶺中出現(xiàn)了一只大蟲,經(jīng)常傷害過路商旅。那彭嶺乃是嶺南與中原相通之要道,官府雖然多次派人圍剿那只大蟲,但那只大蟲實在厲害,不但圍剿不成,反而被它傷了多人,無奈之下,官府只能發(fā)出布告,以百兩紋銀懸賞,希望有民間的打虎人士能夠?qū)⒋笙x除去。
所謂大蟲,其實就是老虎。
“紋銀一百兩,”顏紫綃興奮地說,“賣柴要賣到什么時候才能賺到這么多錢?有這么多錢,我們可以替你買一支很好的劍了?!?br/>
唐小峰見顏紫綃摩拳擦掌,知道她與其說是沖著那百兩紋銀,不如說是想要一試身手。
唐小峰想了想,也有些意動,又看到林婉如和那兩個女孩兒正在遠(yuǎn)處左尋右找,于是拉著顏紫綃就往另一邊繞去。
顏紫綃叫道:“我們?nèi)ツ睦???br/>
唐小峰道:“就算要打老虎,現(xiàn)在這么晚了,至少也要等到明天再去。不然的話,我們出來賣柴賣得一個晚上不回家,你奶奶不是要急死?再說了,就算上了山,也不見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大蟲,在山上待個兩三天是很正常的事,你難道不該準(zhǔn)備些干糧,再跟奶奶說一聲?”
顏紫綃覺得是這個理,又問:“那兩捆木柴就賣掉了?”
“送人了?!碧菩》謇佔辖嬂@過一個建筑,避開林婉如,出城門去了。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沒打到,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幾頭,讓我數(shù)一數(shù)。數(shù)來又?jǐn)?shù)去,一二三四五……”
唐小峰背著一個大包裹,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一邊行一邊唱。
顏紫綃掩嘴笑道:“什么爛歌?!?br/>
切,這丫頭一點(diǎn)音樂細(xì)胞都沒有。
嶺南本就是多山多水,雖然風(fēng)景秀麗,山路卻不太好走。兩人進(jìn)入彭嶺,雖然遇到不少小動物,卻沒有找到那只傷人的大蟲。
夕陽落在山嶺之間,黃金色的柔和光線散了下來。兩人尋到一條小溪,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吃些干糧。天漸漸地黑了下來,他們雖然學(xué)了些劍俠的本事,自忖就算老虎真的出現(xiàn)也打得過,卻終究是第一次跑到山中露宿,心里多少有些發(fā)毛,也就沒有再找下去,每人裹著一條毛毯,靠著大樹,聊起天來。
夜色深濃,彎月掛在天空,散出的光線清清淡淡,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擋在上頭,透不下來。篝火晃動,周圍的影幽幽綽綽,就像有鬼魂飄來飄去一般。
顏紫綃有些發(fā)困,卻又不敢睡。唐小峰見她睡不著,干脆縮進(jìn)毛毯,睡得香香的,讓她在那守夜。
過不多時,忽聽遠(yuǎn)處傳來一聲虎嘯,顏紫綃跳了起來,一臉興奮,她不怕大蟲,卻怕這山中有鬼,想著早些打完大蟲,回山下去。
唐小峰被她的動作驚醒,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什么事?什么事?尿褲子了?”
顏紫綃提著紅劍在前面跳,唐小峰只好鉆出毛毯,提著菜刀在后面追。
一邊追一邊想:“跑這么快做什么?趕著投胎啊?”
跑到一處土坡,兩人一同朝坡下看去,卻見坡下不但有只金斑吊尾白晴虎,還有許多小動物。白晴虎半坐在草地上,那些小動物匍匐在它的面前,戰(zhàn)栗不安。
還令人怪異的是,其它地方都是幽幽暗暗,唯有這里蟾光明耀,就像是月亮對其它地方都不屑一顧,只把大部分光線灑在了這里。
白晴虎沖著一只白兔吼了一聲,那白兔顫著身子自己跳到它的面前,白晴虎一口便將白免吞下,接著又連吞了一只松鼠和一只猴子。其它動物看著它大口吞吃,卻是沒有一只敢動,也沒有一只敢逃。
顏紫綃見識不多,以為老虎都是這個樣子的,心想:“難怪人家說虎乃山中之王,果然是這個樣子,它想吃誰,那些動物竟要自己送到它面前讓它吃?!?br/>
唐小峰好歹多活了一世,心中想道:“這哪里是什么老虎?這簡直就是妖怪了。”
大概是吃得飽了,白晴虎一聲低吼,那些小動物大喜,紛紛散開,一會兒就都沒了蹤影。唐小峰心想這家伙顯然不是普通的老虎,我們還是不要去惹它的好。
他往旁邊抓去,想拉著顏紫綃悄悄退走,誰知卻拉了個空。
顏紫綃已躍了出去,朝著白晴虎一聲嬌叱:“大蟲受死。”
唐小峰沒有出去,而是縮在后頭拿眼睛斜她……笨丫頭一個。
顏紫綃將手一指,飛劍脫鞘而出,劈向白睛虎。白睛虎見飛劍劈來,也嚇了一跳,它雖然還沒有修到化形成人的地步,卻也如唐小峰所想,并非普通老虎,而是一只虎妖。
它知道能夠使用飛劍的都是劍俠一流,趕緊跳開。
顏紫綃遙指飛劍,飛劍劃出光芒,轉(zhuǎn)著圈子斬向妖虎。
那妖虎見面前這女孩不過十二三歲左右,稚嫩得很,又見她的劍光薄而不密,分明就是初學(xué),也就不再懼怕,閃開飛劍,朝女孩直撲而來。
顏紫綃沒有想到自己的飛劍連這老虎的皮毛都挨不到,又見疾風(fēng)撲至,自己怎么也來不及將劍回防,不由嚇得俏臉蒼白。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破空而來,劈在妖虎頸部。那妖虎被劈得摔向一旁,扭頭看去,見落在地上的竟是一把普通菜刀,不由怒吼一聲,嚇得遠(yuǎn)遠(yuǎn)近近鳥獸飛奔。
唐小峰跳了出來,他適才躲在暗處找準(zhǔn)機(jī)會進(jìn)行偷襲,然而菜刀明明劈中這只老虎,卻只在它的頸部留下一條小小血痕。他暗暗咋舌,也不敢去撿菜刀,抓了顏紫綃就跑。
才跑了一丈,身后狂風(fēng)撲至。兩個孩子分左右滾開,避開妖虎。
唐小峰知道要想逃過妖虎追擊并不可能,怒向膽邊生,一躍而起,一下就跳到妖虎背上,拳頭亂砸。他將黃華劍氣貫注在拳頭上,雖然遠(yuǎn)不及飛劍,卻也砸得妖虎怒吼不止。妖虎左撲右跳,卻無法將他震下來。
顏紫綃滾到草叢中,回頭一看,見唐小峰跑到了虎背上,趕緊以飛劍前去相助。然而虎妖跳得厲害,她生怕誤傷到唐小峰,飛劍只在周圍飛繞,不敢真的刺下去。
唐小峰心知剛才注入劍氣的菜刀都無法傷到這只惡虎,自己就算砸再多拳也是無用。要想殺它,恐怕還是要靠顏紫綃的飛劍,于是踩著虎背,氣運(yùn)雙腳往上急跳,一下子就跳了半丈有余。
顏紫綃趁機(jī)一劍刺下,刺中妖虎。妖虎雖然被刺了一劍,卻是不死,抬起頭來,朝空中落下的男孩張開巨口,要先將這男孩咬下半截再說。
顏紫綃小手再指,飛劍卻卡在妖虎體內(nèi),動也不動。眼見唐小峰遭遇危險,她卻無法救援,不由急出一身冷汗。
唐小峰知道生死在此一瞬,也不敢多想,學(xué)著電影里黃飛鴻的無影腳,借著下墜之勢雙腿亂踢,幸運(yùn)地一腳踹在妖虎的鼻梁上。
妖虎被踹得失去平衡,歪倒在地。唐小峰卻也摔在妖虎身上,他死死地抓住嵌在虎身上的劍柄,猛一用力,血光飛濺,妖虎的身子被拉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唐小峰帶劍滾向一旁,妖虎卻是未死,狂吼一聲,憑著怒氣疾撲而來。唐小峰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眼看就要被妖虎撲中。幸好旁邊的顏紫綃沖了過來,凌空飛起一腳,竟憑著蠻力將妖虎踹倒。
“紫綃姐?!碧菩》鍖σ蝗?。
顏紫綃抓住飛劍,快速一斬,剛好斬在妖虎撕裂的傷口處。妖虎的腦袋滾落一旁,灑出的濃濃血水將兩人都濺得渾身血腥。
兩人守在一旁,過了一會兒,見被分尸后的妖虎不再動彈,這才放下心來。想起適才險惡,顏紫綃回過頭來,朝唐小峰笑了笑。
唐小峰翻個白眼,抬頭看天。
雖然贏得有些僥幸,但畢竟真的殺了這只妖虎,顏紫綃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一個人跑回去拿來毛毯,將虎頭裹住,好帶回縣城作個見證。
唐小峰休息完后,想著誰也保不準(zhǔn)這山上不會有第二個妖怪,還是早點(diǎn)離開這里的好,于是慫恿顏紫綃連夜下山。顏紫綃見自己身上盡是虎血,腥臭惡心,也不想在這山上多呆,于是兩人收拾好東西,一同下山去了。
兩人所不知道的是,就在第二天早上,一道黑氣卷著風(fēng)沙落在這里,黑氣中閃動著一雙巨大的眼睛??吹降厣媳粩厝ツX袋的虎尸,黑風(fēng)中傳出一聲直沖九霄的怒吼。
山川震動,鳥獸惶惶……
唐小峰和顏紫綃連夜離開彭嶺,找了一條小河,兩人隔著兩百米之遠(yuǎn),各自脫衣入水,洗去身上血跡,又換上包裹里準(zhǔn)備的粗衣粗衫,方才會在一處。
之后,唐小峰提著虎頭,顏紫綃背著包裹,兩人就這樣繼續(xù)趕路,又過了大半個白天,來到縣城時,已是傍晚。
唐小峰直接往縣衙闖,幾個衙吏提棒將他攔住,其中一人瞪著他道:“哪來的小孩,出去,出去?!?br/>
唐小峰嘿嘿笑道:“把縣太爺找來,我們要領(lǐng)賞。”
那人道:“領(lǐng)賞?領(lǐng)什么賞?”
唐小峰道:“外面的布告上不是寫得清清楚楚,誰能殺得彭嶺上的大蟲,誰就能領(lǐng)到紋銀百兩的么?我們已經(jīng)殺了大蟲,快叫縣太爺把賞金給我們?!?br/>
眾衙吏哄然大笑,那人更是搖頭道:“小小年紀(jì)莫要說謊,那大蟲厲害得很,多少人去剿殺它都不能成功。府尹已派人前往河?xùn)|,請河?xùn)|燕家派人來嶺南除虎,那只大蟲,恐怕只有精通劍俠之道的燕家才能除得去?!?br/>
唐小峰方自冷笑一聲,正要說話,顏紫綃卻已在旁邊說道:“什么鷹家燕家的,難道就比得過我平安村的顏家?小峰,把虎頭給他們看看?!?br/>
喂喂,這樣子就沒意思了,要先讓他們?nèi)⌒€夠,再把虎頭拿出來,這樣才叫打臉成功。
唐小峰聳了聳肩,將毛毯一抖,虎頭滾落在地。那衙吏見這虎頭帶著金斑,白睛怒睜,死不瞑目,分明就是彭嶺上的那只老虎,不由大吃一驚,趕緊將兩人請到后院,又告訴他們縣令正在城外查案,很快就會回來,讓他們稍等片刻。
幾名奴仆端茶上糕,唐小峰也不客氣,就這樣把糕點(diǎn)往嘴里塞。
不多時,卻是一名身穿金蝶彩衣,外罩石榴紅對襟半臂的典雅少女行了過來,這少女比唐小峰和顏紫綃都要大上許多,她看著座上這兩個農(nóng)家打扮的孩子,暗自詫異,心想:“多少豪杰都未能除掉的那只惡虎,竟然會被這兩個孩子殺了,莫非這兩個孩子都是劍俠不成?”
少女施禮道:“不知兩位英雄如何稱呼,又是如何殺了那只惡虎?”
顏紫綃拿眼睛瞪她:“你是縣令?”
少女笑道:“我不是縣令,我是縣令的女兒,姓祝,名題花?!?br/>
顏紫綃哼了一聲:“既然你不是縣令,我憑什么要回答你。”
祝題花見這女孩兒抿著小嘴,模樣可愛,于是笑了一笑。她以前從不插手父親事務(wù),只是這次聽說,為嶺南百姓除害的打虎英雄竟是兩個孩子,心中實在好奇,忍不住就過來看了一看。
祝題花自幼博聞廣記,不像那些衙吏識不得人,她見顏紫綃年紀(jì)雖小,眉宇間自有英氣,于是也不敢看輕,又轉(zhuǎn)向唐小峰,不由得怔了一怔,心想:“這不就是半年前百香衢唐家報官說,失蹤了的那個孩子?”
原來,在唐小峰離家出走后,她姐姐唐小山將他的肖像畫出,送往官府,希望官府幫助查找。唐小山本就是百花仙子轉(zhuǎn)世,學(xué)書學(xué)畫,莫不一點(diǎn)就通,畫出來的肖像又加入了丹砂和青雘,畫得惟妙惟肖。
祝題花亦精于畫道,當(dāng)時無意間看到畫像,對畫畫之人的筆法頗為贊嘆,不免多看了幾眼。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看了畫像,過上大半年,也早已將它忘了,但祝題花卻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一眼看到唐小峰,立時便將這男孩與畫中的唐家公子對了起來,于是小心問道:“不知兩位英雄如何稱呼?”
唐小峰在聽到祝題花的名字時,便已知道,這又是一位花神轉(zhuǎn)世。十幾年前,因為觸犯天條,又輸了與嫦娥的賭約,百花仙子帶著座下的九十九個花神一同謫落人間,受孽海無邊之苦。
或許是因為百花仙子就是在嶺南出生,又或者只是湊巧,單這附近,轉(zhuǎn)世的花神就有好幾個。
唐小峰見祝題花口中問著他們兩人的姓名,卻將眼睛悄悄瞄向自己,立時猜到她多半是認(rèn)出了自己,趕緊微笑道:“我叫顏黃華,她是我姐姐顏紫綃?!?br/>
顏紫綃見唐小峰報出假名,又見祝題花眼帶懷疑之色,立時想到,唐小峰說過他是被官府追捕的“李唐余孽”,不由后悔自己大意,不該將小峰帶到縣衙里來,趕緊跳了起來,牽了唐小峰就走,口中還喃喃道:“縣太爺既然不在,還浪費(fèi)我這么多時間做什么?我們走?!?br/>
喂喂,急什么,還沒領(lǐng)到賞金呢。
唐小峰惦記著那一百兩賞金,并不想走,無奈顏紫綃擔(dān)心他真的被官府捕去,二話不說,硬是拉著他走。府口的衙吏見他們把虎頭留了下來,人卻這樣離開,愕然相顧,卻也不好攔阻。
祝題花追到府外,一下子就看不到那兩個孩子的身影,于是更加深信,那“顏黃華”就是離家出走的唐家公子,只是他們既然已經(jīng)走了,她也就沒什么辦法,只得等到父親回來,將事情交待清楚,便回自己屋內(nèi),掌燈看了些書后,沉沉睡去。
過不多久,府內(nèi)突然響起一聲怒嘯,祝題花被嘯聲驚醒,驚坐而起,又聽到父親慌亂的叫聲,趕緊起身,在訶子外罩件衣裳,趕到衙前,卻見父親被一個高大的黑衣漢子踩在地上,周圍衙吏紛紛倒地。
黑衣漢子指著案上的虎頭,怒吼道:“是誰殺了吾兒?”
祝縣令臉色蒼白,冷汗直流。他因彭嶺惡虎被人除去,正在寫上報府尹的公文,誰知這漢子就這樣闖了進(jìn)來,將他踹倒在地。祝題花看到父親遇險,又驚又怕,卻又不敢上前。
“是誰殺了吾兒?”黑衣漢子再問一聲。
??h令顫聲道:“聽說是兩個孩子?!?br/>
黑衣漢子冷然問:“誰家的孩子?”
他將視線在周圍所有人身上掃了一遍,那冰冷的殺意,讓每一個人都為之心悸。一名衙吏受不了這種無形的折磨,面色蒼白:“那個女孩說她是平安村顏、顏家的……”
黑衣漢子將腳一踩,竟將??h令腦袋踩爆,然后身子一卷,化作黑風(fēng)破頂而起,將屋檐撞出大洞。祝題花見父親慘死,尖叫一聲,撲到父親尸體上,心碎欲絕……
唐小峰與顏紫綃離開縣城,走在回平安村的路上。
昨夜驚驚險險地殺了妖虎,今天白天又趕了一天的路,兩人都是些疲憊,于是就在河邊蘆葦間找了個地方坐下歇息,吃些干糧。
唐小峰仍在為沒能領(lǐng)到賞金嗟嘆不已,顏紫綃卻喜滋滋地說:“雖然沒有領(lǐng)到賞金,但那么厲害的老虎都被我們殺了,足見我們這半年里沒有白練?!?br/>
唐小峰拿眼睛斜她,心想:“果然,什么賺錢替我買劍,不過是說著好聽,她其實只是想試試身手罷了?!?br/>
當(dāng)然,就算領(lǐng)到賞金,買支劍來,不是那種能夠和入神識的飛劍,其實也沒啥用處就是。
但它至少比菜刀好看。
休息完后,兩人繼續(xù)趕路,說說笑笑間行了一個時辰,唐小峰突然叫道:“紫綃姐你看?!?br/>
前方竟然騰起熊熊火光。
顏紫綃辨出著火的地方是平安村,不禁心急起來。兩人急匆匆趕了過去,一到村口,就看到遍地尸體。此時本就深夜,夜色昏暗而又深沉,整個村子除了火燒殘木所引起的噼啪聲,就再無其它聲音。
顏紫綃跑回家中,見自己所住的木屋也著了火,屋外則倒著一個老婦人。她驚叫一聲“奶奶”,撲了過去,痛哭不止。
唐小峰看著周圍,也是越看越驚。周圍血?dú)鈸浔?,那些著火的屋子有不少也是剛剛才燒著,換句話說,這些村民被人屠殺不過是適才的事,然而周圍并沒有看見人影,以前也不曾聽說本縣有什么山賊盜匪。
就在這時,一座木屋轟然倒塌,緊接著就竄出一團(tuán)黑風(fēng)。黑風(fēng)具現(xiàn)成形,化作一個黑衣漢子定在空中,唐小峰竄前一步,護(hù)在哭泣的女孩身前,瞪著那黑衣漢子:“你是誰?這些人是你殺的?”
黑衣漢子冷笑道:“是又怎樣?”
“沒事,沒事,”唐小峰露出一個天真可愛的笑容:“您繼續(xù)忙,繼續(xù)忙?!?br/>
回過身拉著顏紫綃的衣裳就要走。
黑衣漢子怒喝道:“你二人殺害吾子,還想走不曾?”
化作黑風(fēng),狂卷而來。
唐小峰見黑風(fēng)來勢洶洶,暗叫一聲“我的媽呀”,趕緊抱起依舊痛哭的女孩,用力往一旁跳去。
黑風(fēng)所過之處,沙石亂舞,地面被刮傷出一條長坑。
兩個孩子撲倒在地,顏紫綃滾了一滾,單手撐地回過身來,見奶奶的尸體被風(fēng)沙刮得支離破碎,氣怒攻心,又知是這古怪漢子害死了她的奶奶和平安村村民,于是叱上一聲,飛劍如電,朝那漢子急射而去。
那漢子搖身一變,竟變成一只全身漆黑的巨大惡虎,一口咬住飛劍,就將它甩了開來,緊接著張口一吐,從口中噴出熊熊烈焰。
唐小峰暗道不妙,急忙將顏紫綃撲倒在地,他雖以黃華劍氣護(hù)身,背上卻還是被炙得又熱又痛。黑色巨虎縱躍過來,幸好顏紫綃及時召回飛劍,將巨虎擋了一擋。
巨虎一聲怒嘯,周圍房屋崩塌,濺起無數(shù)火星。此時,兩個孩子都已知道自己絕不是這虎妖對手,同時翻身而起,轉(zhuǎn)身就逃。
沒逃幾步,唐小峰就已摔倒在地。顏紫綃轉(zhuǎn)身看去,見唐小峰背上皮膚焦黑,又鼓出許多水泡。她知道剛才唐小峰為了保護(hù)自己,被這黑色虎妖噴出的火焰擊中,心中焦急,趕緊用左手?jǐn)v住唐小峰,右手一招,飛劍掠來,她抓著劍柄,一下子就飛向遠(yuǎn)處山頭。
巨虎撲了個空,抬頭看去,一聲冷笑。
它見那女孩只是用單手抓住劍柄懸在空中,被劍帶著飛向高處,知道她其實根本不會劍遁,這種飛行方式不可能堅持太久,于是縱身而起,化作黑風(fēng)緊追不舍。
唐小峰被顏紫綃挾在肋下,已是全身無力。他艱難地回過頭去,見那團(tuán)黑風(fēng)越迫越近,而顏紫綃的嬌軀卻是搖搖顫顫,知道這樣根本不是辦法。
他知道,就算叫顏紫綃把他扔下,這笨丫頭多半也不會聽從,更何況那虎妖絕不會放過他們?nèi)魏我蝗恕?br/>
他低下頭來,見飛劍剛好帶著他們越過山崖,立時叫道:“我們下去。”
顏紫綃往下一看,見崖下是一條大河,立時二話不說,將手一松,與唐小峰一同墜了下去。
等那黑色巨虎追上來時,只聽一聲撲通,水花墜起,連那只飛劍也射入水中,消失不見,氣得一聲怒吼,又想著那兩個孩子就算被急流帶著往下沖去,也絕對逃不了多遠(yuǎn),于是沿著水面往下游尋去,等著那兩個孩子冒出頭來。
……
縣衙后院,白綾飄飄。
祝夫人身披麻衣,哭得呼天搶地。祝題花雖然也是傷心難過,卻只得盡心安慰母親。
祝縣令官風(fēng)頗好,乃是一個清官,他死之后,祝家也沒有多余的銀兩將喪葬辦得豪華。
前來拜祭的人絡(luò)繹不絕,直到天色漸晚,才慢慢散去。
祝題花欲勸母親回房歇息,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外飛來,落在殿上,乃是一個腰插寶劍的錦衣青年。
周圍奴仆何曾見過這種飛天遁地的本事?擔(dān)心又是妖怪殺來,一個個嚇得發(fā)抖。祝題花雖是女流,膽子卻反而大些,見這青年眉峰若劍,一身正氣,不像是個妖怪,于是上前施禮道:“這位公子從何而來,有何要事?”
那青年回禮道:“在下河?xùn)|燕勇,本是受人之托,前來彭嶺除虎,只是在彭嶺轉(zhuǎn)一圈后,發(fā)現(xiàn)惡虎已被人除去,故而來此看看,想知道可還有在下盡心之處?!?br/>
原來是何東燕家的人?祝題花嘆道:“燕公子來得遲了?!?br/>
燕勇見這里掛白燈,懸白綾,分明是在辦喪,不由詫異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祝題花流著淚,將昨夜發(fā)生之事告訴燕勇,又道:“已有衙吏趕到平安村,回來后報說平安村已被妖怪毀去,無一人能活。只是昨日那兩個孩子的尸體并未發(fā)現(xiàn),也不知他們現(xiàn)在是生是死?!?br/>
“竟有這樣的事?”燕勇詫異道,“那妖怪竟如此濫殺,實是天理難容,在下必定全力將他找出,替小姐報殺父之仇。”
祝題花心知,昨夜那黑衣漢子既然是個妖怪,單靠縣里的衙吏,根本就拿他毫無辦法,也只有河?xùn)|燕府這樣的劍俠世家,才有可能將它誅殺,于是拜道:“多謝公子。”
燕勇道:“只是,在下對嶺南不太熟悉,不知該上哪去找那妖怪?!?br/>
祝題花道:“昨夜那漢子將被兩個孩子殺死的惡虎稱作‘吾子’,他是來報殺子之仇來著。觀他摧毀平安村的手段,只怕他不但要?dú)⑺滥莾蓚€孩子,連他們的家人也要牽連進(jìn)去。那兩個孩子,一個是平安村的顏紫綃,另一個,卻似乎是百花衢唐府走失的公子。燕公子要尋那妖怪,恐怕還得到百香衢去一趟?!?br/>
燕勇問:“百香衢在哪里?”
祝題花將百香衢的位置指給燕勇,燕勇將身一晃,化作劍光,飛了出去。
祝題花走到府口,看著消逝在天際的那道白虹,心想:“我以往只想著讀經(jīng)看典,格守《女誡》,然經(jīng)典讀得再多,又能如何?連父親的血仇都只能假手他人?!?br/>
由此存了棄文習(xí)武,尋師練劍的念頭。
烏云遮天,娥眉月的那點(diǎn)光芒被烏云蔽去,到處一片黑暗。
顏紫綃將唐小峰拉上岸來,自己卻也是癱倒在地。昨夜跳入大河后,她知道那妖怪仍在附近尋找,便一直躲在河道里,不敢上岸,直到天黑,才終于上了岸來。
此時雖是夏夜,河水不算太冷,又有黃華劍氣護(hù)身,但在水中泡了一天,寒氣還是不免滲入肌膚,她打了個寒顫,又見唐小峰依舊昏迷不醒,心里替他擔(dān)心。
她擔(dān)心那妖怪會找到這里,不敢太多耽擱,將劍插在腰間,背起唐小峰,踉踉蹌蹌地往林中走去。
走了沒幾丈,她雙腿一軟,栽倒在地。
唐小峰在草地上滾了滾,腦袋撞在石塊上,反而多少清醒了些。
他也知道現(xiàn)在形勢不妙,于是忍著疼痛,爬過去摟著女孩雙肋,把她繼續(xù)往林里拖。兩人跌跌撞撞,滾滾爬爬,漸漸地遠(yuǎn)離那條大河,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顏紫綃偎在唐小峰胸口,她自己全身發(fā)冷,直打哆嗦,唐小峰卻是身子滾熱,就好像體內(nèi)藏著火爐一樣。兩人的肌膚貼在一起,反而彼此好過一些。
烏云慢慢散來,周圍魅影幢幢,顏紫綃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前方竟有一處尼庵。
她見唐小峰的身子越來越燙,臉色泛黑,整個人開始變得渾渾噩噩,心中焦急,爬過去強(qiáng)行推開木門。尼庵內(nèi)燭光隱現(xiàn),一個少女坐在佛像前,回過頭來,詫異地看著她,而她卻已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那少女見有人昏在庵外,于是呼了起來,不一會兒,又走出一個女尼。兩人合力,將唐小峰和顏紫綃都搬入佛堂后的靜室中。
女尼替他們檢查傷情。那少女問:“師父,他們怎么樣了?”
那女尼道:“這女娃只是耗盡力氣,又沾染了些寒氣,并無大礙。這男孩背上盡是水泡,皮膚泛黑,分明是中了妖物的毒火。好在庵中還藏了些東海冰玉,良箴,你去將冰玉取來,磨成粉末,再摻入佛灰,替他敷在背上?!?br/>
那少女見女尼起身往外行去,又問:“師父,你去哪里?”
那女尼嘆道:“今夜外頭風(fēng)沙亂起,蟲鳴鳥叫皆不可聞,我本就有些不太放心?,F(xiàn)在看來,只怕是周圍有妖物出現(xiàn)。這兩人想必是被妖怪追殺,一路逃亡到這里。此處雖然隱蔽,卻只怕難逃妖物搜查,我先到外頭布些迷陣,希望能夠躲過妖人注意?!?br/>
女尼出去后,那少女便按著師父所教,磨碎冰玉,摻入佛灰,替男孩敷在背上。漸漸地,冰玉滲入男孩皮肌,中和火毒。
沒過多久,唐小峰便醒了過來,見旁邊坐著一個不認(rèn)識的少女,詫異地問道:“是你救了我們?這是什么地方?”
那少女答道:“此處名為間山,山下便是清源縣百香衢。我姓宋,名叫良箴,在這山中隨我?guī)煾改┛諑Оl(fā)修行?!?br/>
唐小峰忖道:“想不到逃了一路,竟然逃到自己家門口來?!?br/>
又想道:“宋良箴這名字好像有點(diǎn)耳熟,難道也是我姐前世座下的九十九個花神之一?”
雖然有些懷疑,但畢竟不是十分確定,又伸手去推顏紫綃。顏紫綃驚覺,翻身而起,見唐小峰沒事,又驚又喜。弄清狀況后,兩人一同向宋良箴道了謝,商議著要連夜逃離這里。
然而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轟然巨響,整個尼庵都在震動。
宋良箴顫聲道:“莫非是妖怪已尋了過來?”
唐小峰和顏紫綃對望一眼,一同掠了出去。來到靜室外頭,卻見一個女尼立在佛像前,念著佛號,庵外則是妖火洶涌,間伴著那黑色虎妖的怒吼聲。
宋良箴也追了出來,問:“師父,出了什么事?”
末空尼嘆道:“我雖在庵外布下迷陣,卻還是逃不過這妖怪的搜索,它正在用妖火強(qiáng)攻,這五行陣術(shù),我也只是跟我的亡夫習(xí)過一些,并不精湛,最多一個時辰,它只怕就能闖進(jìn)來?!?br/>
顏紫綃心想:“她們師徒一片好心救下我們,我們不要反害了她們?!?br/>
唐小峰抬頭看天花板,想著:“本來是我和紫綃有危險,現(xiàn)在多了兩個人陪我們一起死,蠻好的?!?br/>
顏紫綃咬了咬牙,道:“小峰,我們出去?!?br/>
唐小峰拿眼睛斜她,心想這樣子出去還不就是送死?
心中念頭一動,他忽地笑道:“好,我們出去對付它?!?br/>
他讓顏紫綃走在前邊,自己跟在她身后,突然一拳擊在她后腦勺上,顏紫綃立時栽了下去。
末空尼見唐小峰竟然出手將自己的同伴弄暈,都有些錯愕。
唐小峰卻取過顏紫綃的飛劍,回身看著她們,說道:“那妖怪實在厲害,我們根本對付不了它,唯一的辦法,就是由我一個人沖出去,將它引開,你們帶著紫綃姐從后墻逃走?!?br/>
算了,一個人死,總比四個人死要好一點(diǎn)點(diǎn)。
唉,我真是一個好孩子。
就在這時,他看見宋良箴睜大眼睛,看向他的身后。
他察覺有異,立時一個低頭,耳邊拳風(fēng)擦過,卻是顏紫綃悄悄跳了起來,一拳向他偷襲。
原來,顏紫綃也不是傻瓜,在唐小峰剛才笑上一笑的時候,就已猜到他要弄鬼。她乃是凌霄花仙子轉(zhuǎn)世,機(jī)敏過人,在往前走時,就已悄悄用黃華劍氣護(hù)住自己,而唐小峰擔(dān)心傷到她,下手又輕了一些,未能真的將她敲暈。
顏紫綃心想,一人引開妖怪注意,其他人悄悄逃走,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于是腳步一錯,撲上去要把唐小峰打暈,唐小峰哪里會讓她得手?立馬反擊,兩人竟然就這樣扭打起來,看得末空尼和宋良箴甚是好笑。
“小峰,”顏紫綃叫道,“我比你大,有危險的事,也應(yīng)該由我來做?!?br/>
“好啊,你去就你去。”唐小峰對顏紫綃已極是了解,知道除非把她打暈,否則根本不可能說服她扔下自己逃走,口中說著“你去”,下手卻毫不留情。
末空尼雖然是個尼姑,卻頗有一番見識,見這兩人雖然滾在地上扭打,就像尋常小孩子打架一般,身上卻不時散出黃色劍氣,顯然都修過劍俠之術(shù)。于是問道:“你們既然有劍俠的本事,為何不同心協(xié)力殺了那只妖怪,也免得它再為禍一方?”
顏紫綃跨坐在唐小峰身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兩個人一同學(xué)劍,都知道彼此之間相差不了多少,除非顏紫綃動用飛劍,否則誰也贏不了誰。顏紫綃氣餒地道:“那妖怪厲害得很,昨天我們兩個聯(lián)起手來都打不過它,差點(diǎn)就死在它的手下?!?br/>
唐小峰也無奈地道:“雖然我們兩人都學(xué)了劍術(shù),可惜飛劍只有一支,不然說不定可以跟它打一打?!?br/>
末空尼道:“原來如此,說起飛劍,我這庵內(nèi)倒是藏了一支,你二人且隨我來。”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往內(nèi)室走去。顏紫綃與唐小峰愕然地對望一眼,慌忙起身,與宋良箴一同跟在末空尼身后。幾人來到內(nèi)室,末空尼打開一個暗門,門內(nèi)有一條向下的石階。
一直來到石階盡頭的密室,顏、唐二人往室內(nèi)掃上一眼,見角落里坐著一具尸體。這尸體身披金甲,也不知死了多久,膚色雖然灰暗,身體卻還沒有腐爛。
顏紫綃見這人腿上放著一口寶劍,心中想道:“以前聽我哥說,劍術(shù)練到一定程度后,劍氣與體內(nèi)氣脈渾然天成,就算死了,尸體也可以保存百年以上,看來這人生前也是一名劍俠?!?br/>
末空尼將那口寶劍取在手中,道:“此劍名為飛將,乃是我丈夫生前所用飛劍。我丈夫十多年前便已死去,這支劍也成無主之物,不如就送給你們?!?br/>
唐小峰接過寶劍,抽開一看,見劍鋒光寒如雪,心中大喜。又往周圍看去,見角落里還放著不少金銀珠寶,不由暗自詫異,想著她們既然如此富有,為何卻要住在這無人知道的深山老林中?
想到這里,他突然醒悟過來,朝末空尼睜大眼睛:“你丈夫莫非姓喬?”
末空尼臉色一變,盯著唐小峰:“我丈夫確實姓喬,你如何會猜得到?”
唐小峰看向宋良箴,笑道:“姐姐莫非不是姓宋,而是姓李?”
宋良箴亦是震了一震,退后一步,眼帶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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